幻抄录

第184章 百鬼炼魂阵

  第一百八十四章百鬼炼魂阵   鼓浪石家的追索如同跗骨之疽。枯骨洞的阴磷秽气勉强遮掩了洪森的存在,却无法完全隔绝石魁以精血为祭的追魂秘术。那断断续续、如同腐朽木门开合时的“吱呀”声在颅中作响,每一声都清晰预示着猎犬迫近的狞笑。枯骨洞的出口已被层层布控,如同蛛网缚茧。洪森别无选择,只能将自己投入万骨渊深处那片更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暗——永夜骨林。   甫一踏入骨林的边界,连无处不在的阴磷鬼火都仿佛被某种力量吞噬了微光。真正的、连时间都似乎被冻结的死寂瞬间吞没了洪森。眼前没有泥土,没有山石,只有望不到边际的、堆积如汪洋的森森骸骨。断裂的骨矛斜插在由肋骨堆砌的矮丘上;巨大的头骨滚落在被巨大脊椎骨架成的巨大拱门下;无数断裂的刀剑、碎裂的盾牌,如同秋天的落叶般散落其间,每一片都蒙着灰暗的岁月尘埃,却又隐隐散发着残留的肃杀、血腥与不屈的锋锐。   头顶并非天空,而是由无数巨大肋骨折叠扭曲、相互钩挂交织形成的穹顶。惨白的骨枝刺破浓重如墨的黑暗,偶尔有一点惨绿欲滴的磷火自某处深邃的骨缝中迸出,如幽灵的眼眸一闪即逝,旋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空气黏稠冰冷,蕴满沉甸甸的、历经万古也无法化开的血腥、硝烟与无尽怨恨糅合而成的浓烈煞气!仅仅是呼吸,都感觉有冰冷的铁锈和绝望的气味钻入肺腑。   “咯吱…咯吱…”令人发酸的细碎啃噬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潮水般包围了洪森所处的巨兽脊柱平台。数不清的、眼珠闪烁着惨绿邪光的枯骨噬灵鼠,拖着它们那燃烧着磷火的长尾,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恶鬼,从密密麻麻的骨堆缝隙中钻出,发出贪婪的嘶鸣,潮水般涌上洪森落脚的巨大脊柱平台边缘!这些炼气初期的妖兽单个并不可怕,但在这片滋养它们的主场,汇成的潮水足以淹没筑基修士!   腥风扑面!最前面几只体型壮硕、身上沾满黏稠涎水的巨鼠已经高高跃起,尖锐的啮齿闪烁着足以咬穿铁精的寒光!   洪森眼中厉芒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从背后抽出一柄通体锈蚀,甚至微微扭曲、不知从哪堆兵刃残骸中寻来的断剑。剑身布满了狰狞的豁口与干涸发黑的污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铁腥气。洪森咬破左手指尖,饱含自身精血与煞气的一抹浓烈鲜红,被他狠狠地抹在剑脊残留的一道巨大狰狞豁口之中!   “万古英灵,尸山血海,尔等残念,犹有不甘乎?!”洪森低沉的嘶吼并非人言,而是一种糅合了《窃灵卷》中阴魂引灵秘咒与自身凶煞戾气的邪异尖啸!这尖啸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搅动了这片凝固万载的沉寂!   轰——!   那抹在豁口中的精血如同滴入滚油!断剑剑身猛烈震颤!锈蚀的剑体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怨毒、疯狂的人脸虚影!更恐怖的是,整座永夜骨林在此刻仿佛被惊醒了沉寂万古的灵魂!   呜呜呜——   凄厉、尖锐、充满无尽怨恨与杀意的哭嚎、咆哮、金铁交击声、濒死悲鸣……无数声音叠加!如同亿万亡灵同时在耳边尖啸!洪森立足的巨大古兽脊柱猛地震动、嗡鸣!平台四周无数散落的断裂兵刃残骸也随之疯狂共鸣、震颤!灰蒙蒙的实质化怨念煞气如同火山爆发,从剑体豁口、从四面八方每一寸骨堆缝隙中疯狂喷涌而出!整个空间瞬间被浓郁到化不开、充斥着尖锐精神攻击的惨灰色煞云淹没!   那些疾扑而上的枯骨噬灵鼠发出惊惧到极点的吱吱尖叫,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电网,硬生生在空中一滞!它们嗜血的眼中瞬间被无尽的恐惧填满!然而箭在弦上,它们的身躯依旧在惯性的裹挟下,狠狠撞入这片骤然爆发的怨魂煞云之中!   嗤啦!嗤啦!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冰块!怨煞之气对于这些常年吞噬枯骨死气的鼠妖本该是“滋补”,但这引动了骨林深处万古英灵残魂的煞气,却纯粹、暴戾、充满了源自远古战场的残酷杀伐意志,远远超出了它们这些腐食者的承受极限!数只冲在最前的巨鼠,惨绿色的眼珠瞬间被煞气灌满,由内而外猛地炸成一团散发着恶臭的腥绿浆液!紧随其后的鼠群,如同被投入沸油锅的活物,发出连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尖啸!它们的皮毛、血肉、骨骼,在浓郁煞云的侵蚀下飞速消融、枯萎、发黑、瓦解!灰白的骨渣混杂着脓绿的血水如同暴雨般泼洒在洪森周围的骨面上!   洪森首当其冲!   那无穷无尽的怨灵尖啸疯狂钻入他的识海!无数张残破的、燃烧的、被洞穿砍碎的士兵面孔在他眼前疯狂轮转!绝望的哀号、战吼的疯狂、杀戮的畅快与临死的恐惧……无数极端对立的情感如同亿万把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他的意志!若非经历过枯骨洞的秽气蚀骨、阴磷淬魂,神魂经过初步的磨砺与污染,只怕瞬间就会被这洪流冲垮,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   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双眼中血丝密布,几乎要滴出血来!身体如同狂涛中的枯叶,在怨煞风暴中剧烈摇摆。握剑的右臂上,那残兵戮风阵残缺的阵纹残片感应到万魂煞气入体,竟自动贪婪地亮起!如同干涸的海绵疯狂吸纳着这致命的“养分”!   但还不够!这引动的万魂煞气终究是外力,凶戾无主,只会摧毁一切!要凝阵核,必须引这股滔天洪流,为我所用!   洪森发出一声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痛苦咆哮!他猛地将左手中指、食指并拢如剑,指尖燃烧起最后的、混合着精血、煞气与决死意志的灵魂之火!然后,在背后石魁那饱含惊怒与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厉啸声中(石魁也被这突然爆发的惊天怨煞所摄,稍迟一步才追至平台之下),洪森的手如雷霆凿山,狠狠刺向自己脖颈之下第三块脊椎的骨节连接处!   “阵柱——在此!诸天怨魂——给我开锋!”   扑哧!   指尖燃魂之火带着无匹的锋锐与意志,瞬间洞穿血肉筋膜,深深刺入那坚硬的脊椎骨缝!魂火炙烤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一股直冲识海巅顶、几欲让人魂飞魄散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呃——啊!!”   洪森的嘶吼已经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濒临极限的意志在生死关头的决绝爆发!那被自身魂火强行破开的脊椎骨窍之中,顿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吸力!   那些无主狂乱、正要将他撕碎的万古英灵怨煞之气,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与依附的归墟!它们不再是混沌的洪流,被那脊椎深处打开的、混合着洪森本源精血魂火的骨窍狠狠吞噬、牵引!亿万缕尖啸着的惨灰色怨煞气流,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入洪森后背的那一点!   他的整条脊椎瞬间成了风暴的核心!   咔嚓…咔嚓…喀喀喀……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密集如暴雨的碎裂刮擦声从洪森体内传出!那是无数狂暴无匹的怨煞之气与战场上残留的杀伐意志碎片,在洪森脊椎骨的腔隙与骨髓通道中,被魂火精血牵引着,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凿子与磨刀石,在疯狂地冲击、碰撞、磨砺、雕琢!   洪森的身体如遭万剐凌迟!每一次骨缝里的刮擦与碰撞,带来的都是灵魂被撕裂的剧痛!他的双目、双耳、口鼻都溢出了黏稠的黑红色血线。身体表面的皮肤剧烈痉挛,无数扭曲的、代表着不同英灵残念的残影在他皮肤下游移、凸起、扭动,如同被困在皮囊下的亿万冤魂在尖叫!   脊椎骨,他力量的中轴,生命的支柱,此刻成了血腥狂暴的炼狱!无数战场英灵的残骸碎片,无数断裂兵刃上残留的锋芒杀意,正被强行锻打进他的骨!以魂火为熔炉!以精血为媒介!以他自身不屈的意志为铁锤!   这是真正的炼狱!稍有不慎,意志崩溃、躯体被万魂夺舍便是唯一的结局!   “石魁老狗!休走!”洪森强吸一口浸透了血腥与死亡的气息,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扭曲的咆哮,强行维持着识海最后的一线清明。他猛地将手中那把引动了无边煞气的断剑狠狠一旋!   此刻的断剑之上,吸纳的万魂煞气最盛!剑脊那道涂抹了洪森精血的巨大豁口如同魔鬼的独眼,幽暗深邃!   洪森弃了所有防守!将全身残存的力量与那股钻心刺骨的炼魂痛苦,尽数灌注在旋转的剑势之中!对着正踏上平台、惊骇欲绝的石魁,一剑掷出!   “残兵戮风——起!”   呜——!   永夜骨林的死寂被再度撕裂!那道豁口骤然迸发出如同饕餮巨口般的墨灰色漩涡!被强行拘束在剑体中、压缩到极致的怨煞之气混合着撕裂虚空的锐啸,化作一道由无数残碎兵刃虚影、扭曲灵魂面孔与冰冷杀伐意志构成的恐怖煞气风柱!   风柱并非直线,而是高速螺旋前冲!无数断裂的刀气、崩飞的剑芒、穿透血肉的枪罡碎影在其中疯狂轮转、绞杀、切割!发出刺穿灵魂的凄厉尖啸!整个平台上的森森白骨被这恐怖的风柱掠过,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速度之快,瞬间便杀至石魁身前!   洪森剧颤的身躯猛地一顿。皮肤下游走的万魂残影如潮水没入脊椎骨窍深处。   “喀嗒!”   一声微不可闻却直击灵魂的脆响。后背破损衣衫下,一点暗红凸起骤亮!   “噗嗤!”   一点凝练着暗金质感的惨白骨刺,悍然破皮而出,寸许锋芒吞吐着蚀骨寒气。它贪婪地鲸吸着周遭暴虐的怨煞云气。   洪森失控的颤抖停止了。浑身浴血、濒临破碎的身体,散发出一种源自骨髓的冰冷“锋”意。燃烧着暗芒的眼瞳,死死锁住扑来的石魁!   石魁枯爪裹挟蚀魂紫光,撕裂空气!   洪森不退!拧腰!动作僵硬,仿佛驱动这残躯的不是筋肉,而是那根刚刚淬火的脊椎!拧身为柄,脊骨为锋!   借着拧转之势,他一腿如重鞭横扫石魁支撑的左腿!腿动刹那,脊骨新生之“锋”意透体而出,如亿万无形毒针先一步切割!   “噗噗噗!”石魁护腿裤管应声碎裂,护体邪罡哀鸣崩现裂痕!   剧痛冰冷袭来!石魁攻势骤滞!   洪森的腿鞭已至!“砰!”砸中膝盖!接触瞬间,脊骨骨刺尖端暗金厉芒一闪!   “噗——嗤!”如同烧铁入脂!邪罡尽破!石魁玄铁般的膝骨应声而碎,竟是内部骨片被无形锋锐生生剐离、碾为齑粉!   “嗷——!”碎膝剧痛混合深入骨髓的锐寒,石魁轰然扑倒!   洪森借旋身之力,如陨石合身扑下!右手并指为剑,指尖缭绕惨白锋气,直刺石魁后脑与脊椎致命节点!   “老狗!领死!”   指尖未至,冻结神魂的蚀骨锐气已缠绕而上!   石魁亡魂皆冒,欲催血遁,却迟了!   “噗!”惨白指尖无视最后邪罡,如切腐木,深深刺入骨节!   时间凝固。   “嗬……”石魁僵直,瞳孔涣散。体内爆开无数细微裂响!源于脊骨阵核的冰冷锋锐之气,精准瓦解他强韧邪躯!   抽搐数下,石魁额间追踪秘术熄灭,身躯如烂泥栽倒,砸起骨尘。创口蔓延灰败死气,尸身如风干万载。   洪森抽回手指,指尖惨白散尽。滔天战意退潮,恐怖虚弱与灵魂的倦怠瞬间吞噬了他。“哇!”一口混杂骨渣的黑血喷出,他重重跪倒。   后背骨刺尖锋吸纳最后游离煞气,缓缓缩回皮肉之下,只余暗红凸起烙印脊骨,如深埋的凶种。   咔哒…咔哒…支撑平台的古兽脊骨柱在冲击下寸寸剥落。   死寂战场余怨沸腾,无序翻涌。更深处,惨绿磷火不安跳动,似有更多沉睡之物被脊锋惊醒,发出困惑而排斥的低沉呜咽。   洪森按住背后灼痛的凸起。一丝冰冷沉重的“意”在髓道扩散,带来凝炼之感,也带来如附骨之蛆的细微摩擦痛楚——力量的代价。阵核雏形成型,粗砺凶戾,亦是体内炸弹。   远处,被彻底惊骇的枯骨噬灵鼠群畏缩窥探,邪绿眼珠只剩恐惧与本能一丝臣服。   洪森摸出油布小包,《窃灵卷》入手。皮卷一角,悄然渗出与脊骨锋芒同源的暗红纹路,如活物搏动!   他瞳孔骤缩:秽气、怨煞、脊阵…这一切在悄然异化己身,更在“喂养”这邪卷!福祸难料。   骸骨穹顶低垂如墓。断剑残骸没入石魁尸旁,凡铁一块。鼠群啃噬声压抑下去。   洪森抬眼望向骨林深处那吞没所有磷火的纯粹黑暗——更恐怖禁地的入口。   体内,《窃灵卷》与“脊骨之剑”的风暴初起。这无垠骨海,不过血腥起点。   他需要喘息,洞悉蜕变,但这渊底…何处是喘息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