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逛青楼 太阳照常落下,一切都没有改变。 倦鸟归林,劳人回家。 空气中弥散着食物的味道,街道上妇人在焦虑地呼唤着孩童的乳名,庭院里有人摇着蒲扇聊天…… 宜春院的生意依旧奄奄一息。 自从西门卿在宜春院出事后,宜春院的生意和西门卿的状况就有了无形的联系。 当西门卿情况好转时,宜春院的生意也会慢慢起色,一旦西门府里传出坏消息,立马一落千丈。 这情形和后世的股市很像。 第一次逛青楼,西门卿充满了好奇:是不是像影视里那么富丽堂皇? 进了宜春院才发现,自己确实被影视作品给带歪了。 所谓最好的宜春院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二层小楼,古朴而简陋,和西门府的唯一区别就是他的布局紧凑狭隘,房间更多一些,当然,人也多。 院子里,大红灯笼高高挂。 表演台上,一个姑娘叮叮咚咚拨弄着古筝,晕红的天地,就像温柔乡一样。 西门卿一走进院子,眼尖的棒槌就热情洋溢地迎上来,边走边大声的吆喝,通知后面的老鸨姑娘们上前迎客。 “西门小少爷,大驾光临。姐妹们快点来接客了。” 棒槌这一声吆喝,抑扬顿挫,整个微微热闹的院子顿时静了片刻,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不多的几个客人就凑到一起,窃窃私语起来。 “看到没,这就是西门卿,马上风的那个。” “厉害,还敢来。真是不怕死啊。” “有什么好怕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人家这才叫真正的风流。” …… 你议论就小声点,好不好,还说这么大声,让当时人面子往哪儿放? 西门卿心里暗暗不爽着。 就见一个三十多岁的老鸨夸张的摆臀扭腰走了过来。 老鸨媚眼如丝,还没到跟前就嗲嗲地道: “哎呦呦,弟弟,你可算来了。叫姐姐好好看看。嗯,不错,弟弟长的比以前壮实多了嘛。来,让姐姐再看看,小龙是不是也长大了……” 一股浓烈的香粉味,老鸨说着就附到西门卿身上,伸手从西门卿干瘦胸口摸下去…… 我靠,这是什么情况? 哥哥我现在是个飘客,飘客,你懂不懂?飘客是来飘的,不是被人飘的,好不好! 阿嚏! 被劣质香粉味刺激到,西门卿一个喷嚏正巧喷在老鸨脸上。 天地良心,西门卿还真不是有意的。 老鸨厌恶地皱皱眉,收回那只不规矩的柔荑,先在西门卿额头上点了一下: “你个小没良心的!……才想起来看姐姐。” 老鸨顿了顿,悄悄擦了擦脸上的吐沫星子。 然后又瞥见西门卿身后跟着的三个青衣跟班,瞪了一眼,恶狠狠地道: “这几个下人真是不懂规矩,没眼色。你家少爷进来快活,你们三个跟进来算怎么回事?棒槌,先带他们到一边歇着去。!” 西门卿第一次到这种地方,而且还操了找事的心思,不带几个打手,怎么能安心? 西门卿道:“这几个人是我新收的跟班,今晚带他们来,就是在这宜春院里找几好个姑娘,让他们开开荤,高兴高兴,长长见识,以后好好好跟着我做事。“ 出钱带几个下人来宜春院这等高档地方寻欢作乐,这是不是太豪了些? 示好几个下人,旁边一次几十文的小开门就够了吧。 难道卿哥儿是想…… 老鸨恍然大悟道:“哎呀呀,没想到弟弟心底如此善良。连下人都有这样的待遇。可惜姐姐我不是男儿身,不然怎么说也和弟弟讨个差事。跟在弟弟身边就是好!“ 说话间,老鸨将四人领到表演台前的一张空桌上。安排四人坐了。 西门卿可是宜春院的豪客,这要是在二月二之前,恐怕早就被人围住了。如今,却是扫把星一样的存在。 吴梅娘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谁肯前来讨霉运? 是故,几人已经落座,还没有姑娘凑上前来。 半天不见姑娘过来招呼客人,老鸨恼了,也忘记嗲嗲的人设,扯着嗓子发火道: “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骚蹄子,客人来了,就让老娘一个人照顾啊,闲着的,都给老娘死出来!伺候客人来!” 老鸨中气十足的声音盖过了台上叮叮咚咚的琴声。 旁边桌子上,一个四五十岁的员外,正搂着两个姑娘,笑着接腔道: “那还用别的姑娘啊,你一个人就足够了!演一出一英战三雄,绝对没问题!” “好啊,等安排好了,回头老娘就找你喝点小酒。让你今晚当当吕布。” 员外闻言色变,连忙讨饶道:“别别别,老年人不能和你们年轻人比,老了,吃不消了。” 员外服软,换来一片哄笑声。 西门卿借机道:“姑娘嘛,不着急,你先在这儿陪一会儿。整两个菜,弄点好酒上来,让他们垫垫肚子。随后他们自己过去挑。” 西门卿说的时候,故意把好酒二字加重了声音。 果然见老鸨明了的点点头,对站在一旁的龟公低声吩咐了两句。 随后又贴了过来笑道:“真是知心体己的好弟弟,一来就让姐姐陪。真不枉姐姐这段时间对你的思念。好弟弟,可想死奴家了。” 阿嚏— 实在受不了这种香粉味。西门卿又及时的打了个喷嚏。 “你好讨厌啊!“ 老鸨果真不是寻常人都能做的。 再次被西门卿喷了一脸也不恼怒,只是用手帕擦了擦,然后握了拳头做少女装轻轻捶打着西门卿的胸口。 真是老黄瓜刷绿漆…… 西门卿一阵恶寒。 旁边武松吴虎三人已经看直了眼睛。 再如此下去,正事还没办好,先被这半老徐娘把油水给揩足了。西门卿把老鸨往后推了推,故作难受道: “你莫要这样,我病还没有好,闻不得你身上这个香味。” 没好,没好你还敢来这里,是觉得宜春院还不够倒霉吗? 老鸨果然如同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了起来。随后又拍拍胸口道: “好弟弟,你不要随口胡说,吓唬姐姐啊!姐姐胆子最小了。” “真没吓唬你,胡大夫都说了,我这命啊,不是他救的,是老天爷赏赐的。现在呢,就是用头发丝悬着的,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 老鸨脸色大变,颤声道:“那你……还敢来这里?是想害死姐姐的吧?” 估计是真的害怕了,又忘记了嗲嗲的人设。 西门卿笑道:“看你说的什么话啊,我是那种人吗?” 老鸨真想说一声:你就是!不然这个时候你来宜春院干嘛呢? 可她不敢把反驳质问宣之于口。 现在的西门卿,看上去是没问题,经他自己一提醒,就发现许多不同寻常的地方:嘴唇发白,虚汗淋漓,好像刚才走路也飘飘乎乎的…… 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这个倒霉鬼要是再躺倒在宜春院,那宜春院可就真的玩玩了,再也没有机会起死回生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居然摊上这么一件倒霉事。 西门卿见她警惕的站得远远的,继续道: “你不要这个样子嘛,我又不是洪水猛兽,没那么可怕。其实我也就是觉得我快要不行了,心里有些事情放不下,才出来这一趟的。” 你既然知道你快不行了,你不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等死,还跑到这儿来祸害人? 你知不知道上次你出事,老娘的损失有多大吗? %#¥*&&*……&…… 想起往事,老鸨心就开始滴血。 “来来来,这位客官,麻烦你收一下腿!” 龟公端来了酒菜,麻利摆好,跟随着龟公一起的是四个花枝招展的姑娘。 三位姑娘眼疾手快的抢着坐到了武松三人身边,剩下那个慢了一拍,恨恨地扫了其余三人一眼,才坐到西门卿身边。坐下后,便好意的提醒道: “卿少爷,你这么久没来,怎么不叫梅娘了呢?是不是忘记她了?她可天天念叨着你呢?” 上来第一句话就这么说,该有多嫌弃自己啊? 原以为自己财大气粗,在寻常百姓眼里是个祸害,到了这见钱眼开的青楼,该受欢迎了些吧。 谁知道…… 唉! 不对,当着武松的面说梅娘天天想我,这不是给我下套吗?虽然你还不知道武松,但这个套不能钻啊。 “切,你不愿陪我就算了,还假说什么别人想念我! 忽悠谁呢? 她吴梅娘会想我? 害我成今天这样子,是想我找她算账吗?哼,我是活不长了,死之前也要让她先给我把命抵了!” 西门卿说着,冷笑一声,站了起来,道: “吴虎,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这酒给我收好了!这可是物证。这酒里到底加了什么东西,害得本少爷连今年都要活不过去了!这事,说不得得到县太爷那里讨个公道才是。这个公道,我西门家,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要讨回来!” 武松三人都站了起来,第一时间先将桌上的酒坛收了起来。 且不说几个姑娘惊慌失措的反应。 单说老鸨,从西门卿说第一句开始,就已经意识到不妙了。到最后更是心惊肉跳。 原以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事情又过去那么久了,已经没有问题了。 谁想到,居然是秋后算账。 “好弟弟,你说什么呢?姐姐我听不懂啊……你个不会说话的骚蹄子,惹的卿少爷不开心,等下看我撕烂你的嘴!滚,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要说老鸨这反应也算敏捷。 可惜,西门卿既然存了闹事的心,当然不会这么糊弄过去。正色道: “说吧。” “说什么?” “你说说什么?难道你不该给我个交代吗?” “你想要什么交代?上次你一出事,你哥哥就来算过一次账了,你先前欠下的三千多嫖资欠条全给他了。白嫖了两三年,害得我这半年都没有生意,这还不够吗?” 白嫖了? 难怪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里没一点反应,原来庸哥哥早就为自己出过气了。 呵呵,居然会倒打一耙了。 “你不用狡辩,白嫖是小事。在酒里面下毒,坑害小爷我命不保夕。既然你不愿给我个交代,那好,咱们衙门里见!小爷我就不信了,我堂堂阳谷第一富还斗不过你一个开妓院的!拿钱砸也要砸出个公道来!酒拿好,我们走!” 西门卿迈步就往外走。 武松三人抱了酒坛,紧紧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