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退休日常

第45章

霎时间,梦境与现实错乱一般,梦中的轻喃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击在心口,清楚无比地提醒着他——根本不曾忘却,甚至牢牢刻在了脑海深处! 意识到此,鹿明茶浑身一僵,心跳似骤停,脸色白了几分。 怎么会。 “杳之?”戚束疑惑的声音打断了梦与现实的交叠。 鹿明茶僵着身子让开位置,行动间,麻麻的刺感自脊背迅速蔓延,瞬间激起了一层薄汗。 “你没事吧?是不是头晕?”注意到鹿明茶忽然脸色发白冒汗,想到某种可能,戚束连忙拿过装有蜜饯的小碟,用垫着的油纸裹起,塞给鹿明茶,语气严肃,“你先吃两颗,出去找青岩,我马上就来。” 鹿明茶急于逃避,胡乱点了点头,匆匆离开。 戚束收拾的动作很快,然而,鹿明茶的动作更快。等她找到青岩时,马车旁就只有青岩一个人。 戚束问:“你看见鹿先生了吗?” “回老爷,鹿先生说他不舒服先走了,我看他脸色确实不太好。” “走了?身体不舒服怎么走的?” “坐那边的马车走的。”青岩说着,指了指西边那排专门等客的马车车夫。 戚束看了一眼,片刻,转身上车:“我们也走吧。” - 鹿明茶逃也似的回到家。心绪烦躁混乱,梦境反复在脑中呈现,让他丝毫静不下心来。拿起书看两眼,脑中又会浮现戚束,会忍不住去想戚束若是知道会如何。 鹿明茶隐隐察觉他现在的状态不对劲,但一时又寻不出原因,只知道,他不应该如此。 即便只是一场梦,只是一个念头,在他看来也是对那人的一种亵渎。 然而,他控制不住。 鹿明茶试图与无形无影的思想抗衡,却不知,越是激烈的抗争,只会让它扎根愈深。 …… “公子,明日还要告假吗?您已经两天没去戚府授课了,戚家的小少爷今日还同我问过你呢,说是明日要和戚公子一起来看你。”汤余安摆出晚饭,扫过旁边几乎没怎么吃的午饭,叹了口气,小心地将其收回食盒。 听到戚束的名字,正在抄书的鹿明茶手中毛笔微微一顿,在宣纸上留下一处深深的墨点。 “公子您都抄了一整天书了,先来吃点东西吧。”汤余安劝道。 “汤余安,你先前提过的黔陵寺在何处?”鹿明茶轻轻放下笔,从座椅起身,状似随意地问了句。 “诶?”汤余安愣了下,“黔陵寺吗,就在西边不远的安陵山上,若是乘坐马车,不用半个时辰。公子要去黔陵寺吗?” “嗯。” “也好,我看公子这几日一直心神不宁,去佛寺拜一拜兴许就好了。”汤余安点了点头,“明日我便去买些上香之物。” “公子打算何时出发?” “卯时吧,早晨人少清净。” “诶?一大早就去吗?那戚公子他们明日要来看您怎么办,可要同他们说一声?” “不用,你在家,我自己去,你再帮我告假几日。” 汤余安愣住:“啊?” “就这样。”鹿明茶一锤定音,“你去吃饭吧。” - 翌日清晨,鹿明茶一大早便坐马车去了黔陵寺。登上山,拜见过主持后,顺利入住客房。 在黔陵寺住下后,每日随着僧侣一同做早晚课,一同禅修,亦或者借几本佛经回客房抄写。起初,他还会心绪烦乱,渐渐地,融入寺中的安宁平和,心才重新静下来。 非特殊香客,寺中不可久待,加上还要回去给戚岁年授课,心情调整好后,鹿明茶便下山了。 离开寺庙时,天朗气清,待走到山脚,天上却多了一些阴云。 因为黔陵寺香火旺盛,来往香客众多,山下常常有专门拉载乘客的马车。然而,不知是鹿明茶下来的时间不巧正好没了车,还是车夫都还没来,路边竟无一辆空余马车。 时间还早,鹿明茶索性慢慢往回走,说不定路上就能遇到一辆马车。 只是,乍暖还寒时,天气易变,鹿明茶还未走出十里,天色便沉了下来。转眼间阴云密布,空中飘起了若有若无的细雨。 鹿明茶暗叫糟糕,本想着下山就能坐上马车,他便未听寺僧建议带上一把雨伞。孰料,山下没车不说,还突然下起了雨。郊外并无遮雨地方,也不知这雨一旦下起来会下多久,鹿明茶不得不加快脚步往城里赶去。 雨丝渐密,逐渐打湿了大氅,带着寒气,向内层渗透而去。 偶尔有马车经过,载着人,滚着轮子毫无停留意思,一路跑远。 大氅已湿,鹿明茶干脆慢下步子,缓缓呼吸。 许是要淋成落汤鸡了。感觉到变大的雨势,鹿明茶无奈苦笑。 “鹿杳之,这么大的雨连把伞都不打,可是想体会一把斜风细雨吟啸徐行的诗意?”一道略带调侃笑意的清润嗓音穿过雨幕,蓦然炸响在耳际。 雨势依旧,然,独他方寸所在,阴云避散,唯余晴朗。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心若有石子落湖,本已归于平静的心,涟漪荡漾,层层不绝。 一瞬间,他清楚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要脱离他的掌控了。 27.  独发   同去田庄 忽然在这里见到意想不到的人, 鹿明茶心中意外,亦有欣喜。 “别愣着了,上车。”戚束抬了抬下巴, 示意鹿明茶上马车。 鹿明茶默默上车,戚束举着伞, 待鹿明茶进车厢后, 收起伞跟了进去。 坐进车,见鹿明茶头发已然湿了大半, 戚束左右看看,没找到布巾,只有先前出门时夏倾玦非要她带上的一件大氅。再看一眼鹿明茶,显然最外面的大氅也湿的差不多了, 索性拿过包袱,将其解开。 “没有布巾, 这布还算干净,先用它简单擦擦水。”戚束说着, 将原本裹大氅的布叠了两下, 递过去,又提醒道,“大氅脱了吧,洇透了里面的衣服不免着凉。” “嗯。”鹿明茶顺从地接过, 解下已经变得湿寒的大氅,垂着眼,慢慢擦着发丝上的水珠。 “披上它, 省得受寒。”见鹿明茶脱掉湿透的大氅,戚束又将夏倾玦准备的那件墨色大氅递过去。 眼前忽而出现一件衣服,垂眸默默擦水的鹿明茶微愣, 终于抬眼,看向戚束。 “车上没多余的衣服,先披这件吧,待到了田庄再换身干净的。”戚束解释道。 闻言,鹿明茶方才将目光落于手中大氅上——一件绣有白鹤的墨色大氅。 若是他没记错,应是戚束的。 鹿明茶迟疑一瞬,还是轻轻将衣服接过。动作小心地将大氅展开披在肩头。系绳时,兀的想到这是戚束的衣服,鼻尖好似也嗅到了衣服上沾染的清冽熏香,顿时,不自觉将绳系得比往日松了许多。 简单交流后,车厢似乎陷入了沉寂,耳边只听见马车前行和雨水砸落车顶的声音。 不知是车中放了熏香还是身上披着戚束衣服的缘故,鼻尖一直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冽香气,让鹿明茶静不下心,也坐不住。 “淮阑……怎会在此?”终于,鹿明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我?”戚束应声,回道,“正准备去田庄,听说这边的石洼村有不错的良种就顺便走这边去看了看。” “……哦。”鹿明茶轻轻抿了抿唇,心底似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戚束忽而想起方才鹿明茶是朝着与她来的相反方向走的,随即说道:“杳之若是有事着急回城里,我让车夫调头先送你回去,我去田庄没有要紧事,不会耽误什么。” 鹿明茶微愣,反应过来,轻轻摇了摇头,道:“不用,我回去也无事,我随淮阑的行程便好。” 戚束点了点头:“好,既如此,杳之便先随我一起去田庄巡视一番,晚些再一同回城。” 田庄很快便到。 戚束先将鹿明茶领到她在田庄歇脚办公的小院子,找出一身先前留在庄里的衣服递给鹿明茶:“我的衣服你穿应该短一些,先凑合穿。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来些热水,简单泡个热水澡祛寒。” “我只湿了大氅,里面的衣服并无碍,不用再换。”鹿明茶下意识拒绝了戚束的衣服,话音落下,又意识到似乎回绝得太快了些,不由抿直唇线。 戚束瞥了眼鹿明茶湿到膝盖的袍子,没有多劝,放到一旁的桌上:“随你。我出去巡庄子去了,你在这里休息吧,茶水炭火等物,随意取用就好。”说罢,戚束转身离开。 戚束离开,房间一时只剩下他自己。 垂眸看着戚束放下的衣服,迟疑半晌,鹿明茶俯身,轻轻拿起了外袍。 若是心中坦荡,换件衣服又能如何…… …… 雨水绵绵,细密的雨丝将外面的世界笼罩上一层白雾,变得朦胧起来。鹿明茶站在窗边,看着一望无际的田地,宛若雕塑,半天也不曾移动丝毫。 一道身影在遥远的雾中若隐若现,当她清晰地出现在田间小路时,凤眸亮起,沉寂在窗边的雕塑活了起来。 鹿明茶匆匆关窗,从窗边离开,径直走到门口,打开门,站到屋檐下,等待着那道身影的走近。 身影愈近,待看清戚束手上还拿着东西,他想不及找伞,抬脚便钻入雨中,快步跑到戚束身边,从戚束手中拿过雨伞。 “杳之怎么出来了?”手中的伞骤然被拿走,戚束愣了下。 鹿明茶轻移伞面,低声道:“正巧看到你回来,便出来看看。” 戚束“哦”了一声,没有多问的意思。 回到屋里,戚束将手中的本子放到桌上,一本一本分别摊开。 鹿明茶疑惑道:“这些账册怎么都湿了?” 戚束解释:“墙壁渗水,不小心渗进了柜子里,所以压在下面的这几本就给浸湿了。好在都是旧账,誊抄一份就好。” 鹿明茶看了看账册厚度,不确定账目是否属于私密,迟疑道:“我同你一起誊抄?不知这账册是否方便——” “好啊,我正愁呢。”戚束爽快同意,笑道,“那便劳烦杳之了。” 两人分工抄得算快。鹿明茶手下有着众多商队,对于誊抄账目这种事情远比戚束熟练,当他誊抄完手上最后一本时,戚束手中的那册才刚翻了没几页。 “你先休息。”不等鹿明茶问是否需要帮忙,戚束便断了他的念头。 手上没了活,鹿明茶方才注意到他与戚束的距离有些近。 屋内只有一张桌案,两人共用,难免有些拥挤。 鹿明茶不自觉看向戚束。 阴天光线微暗,桌案上便点了一盏灯,许是呼吸惊扰了烛火,焰火轻晃,灯影微微摇曳,打在人身上,多了几分朦胧暖意。 戚束似是不觉,沉浸在忙碌之中。 认真的戚束拥有着别样的吸引力,让人目不转睛。 鹿明茶忽觉微躁的心缓缓静了下来,心中安宁又惬意,隐隐透着令人愉悦的满足。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忽而,戚束抬头,疑惑地看了眼鹿明茶。 鹿明茶目光收回不及,与戚束的眼神撞了个正着,好似方才是在贼,心中莫名发虚。 “难道又蹭上墨汁了?”戚束随之想起了之前有过的事,语气无奈。 “在哪呢,额头还是脸颊?”戚束说着,将脸往鹿明茶面前凑了凑。 鹿明茶瞳孔微睁,脑中似乎空了一瞬,被无名之物蛊惑一般,抬起右手,缓缓移向近在眼前的脸颊。 戚束眨了眨睫毛,鹿明茶恍然惊醒。 呼吸微滞,伸出的手悬停住,指尖微微蜷缩。 他在做什么。 倏忽,鹿明茶垂下眼,收回手:“看错了,好像只是眼睑打下的一抹阴影。” “哦,没有就好。”戚束直回身子,点了点头,拿起毛笔低头继续誊抄起来。 许是方才的小插曲打破了宁静气氛,戚束想起路上碰见鹿明茶的事,便随口问道:“听说你这几日在黔陵寺?” 鹿明茶垂着眸子,鸦羽轻颤:“……嗯。” “听汤余安说你前些时日经常做噩梦,现在可是摆脱了?” 突然从戚束口中听见噩梦两字。鹿明茶身体一僵,心跳骤停。即便马上反应过来,戚束不可能知道梦境内容,却仍旧忍不住绷紧了神经。 被深深压死在记忆深处的片段如同觉醒的困兽,挣扎着想要冲出。 他只能不断默想经文,试图借其静心。 良久,鹿明茶维持着看似平静的声音,缓缓道:“摆脱了。” 在下山时,他仍旧这般认为。 而今…… 心底似乎响起一声嗤笑,嘲讽至极。 “那便好。”戚束不再多言,认真抄起账册。 房间重归宁静,但鹿明茶的心却已然不静。 28.  独发   皆是男子 这雨来得急, 去得也快,回城时,雨水已然停了。 马车的轮子滚过石板路, 缓缓停在一间头面铺子前。 戚束两人下车,被侍从迎进门。 “两位公子想要看些什么首饰?”侍从热情问道。 戚束:“定制一套头面。” “定制头面?两位可算找对地方了!整个涔月城, 就数咱家头面最受欢迎。”侍从边说边引着戚束走到柜台东头, 指了指柜台后的那人道,“他是我们店里最好的头面师傅, 今儿正巧在,定制头面您同他商量即可。” 柜台后的中年人闻声抬头,停下了手中的笔,笑脸迎道:“两位公子想定制何种头面?” “日常可以穿戴, 稍显精致却不会太过隆重,清新淡雅又不会太素净寡淡……”戚束试图描述出她想要的感觉。 中年人了然一笑, 搁下手中的笔,转身拉开一个抽屉, 从中捧出一本厚厚的画册, 放到戚束面前:“公子可以看看这里面可有喜欢的款式,或者风格相近的可供参考。” “好,多谢。”戚束不由松了口气,她着实对首饰没多少了解。 “公子看的这套青鸾就颇受欢迎, 精致清丽,简单大方不复杂,出门踏青穿戴最为方便。” 戚束和中年人你一言我一语时不时交流一句, 仔细翻看着画册。 一旁,鹿明茶一直沉默听着。看着戚束认真且温柔的神色,心里似有淡淡的拧涩。 “对了, 师傅,我家夫人很喜欢蓝色衣裙,是配金银头面还是珍珠宝玉头面更为好看?”戚束忽而想起什么,问道。 “公子心细,这服饰风格与颜色确是十分重要,关乎二者整体效果。”头面师傅笑着点头,“公子能注意到这一点,想必与夫人感情是极好的。” 戚束向来心细,只是……她的细致与耐心,只会给亲近的人。鹿明茶不免对夏倾玦生出一丝羡慕。 “小姐,只是定制一套头面,与头面师傅说一声要求不就好了,那人怎么这般麻烦?”旁边不远,一对主仆正在看首饰,那小丫鬟本因相貌注意到戚束与鹿明茶,现下全被戚束的行为给吸引走了注意力,心中疑惑,忍不住问身边的小姐。 “这不一样。”那小姐放下手中金簪,扫一眼戚束,语气隐隐透着些许歆羡,“也不知他的夫人是哪家娘子,能有这般福气,想必应该过得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