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退休日常

第9章

“将军,陛下吩咐奴婢给您带了一身新盔甲。”领头的女官说罢,招手让屏风后的宫女呈上一身新盔新甲。 戚束配合至极,梳发、束冠、抬手、展臂,转身穿甲,任几位宫女摆弄。 漫长的打理后,驿站内的文官武将纷纷前往驿站正厅。 “戚将军,您与鹿参军骑马走在最前头。” 驿站外,数十匹良种骏马分两列排着,等待众人上马。其侧,是威风凛凛的步兵禁军和骑于马上的神卫军。 “诸位大人请上马。”看了眼时辰,管事大太监提醒一句,待所有人上马后,又吊起嗓子,高声道,“神卫军开道,走中央永定门入城——” “嘶——嘶——”骏马嘶鸣,扬起轻蹄,大军启程。 驿站距离京城并不远,很快,城门的影子出现在路的另一头。比城门更显眼的,是乌压压的人头。 “四年征伐,万千军士!血肉之躯护我大殷疆土,铮铮铁骨灭他眈眈恶狼!古有凌云无敌志,今以生死转乾坤!何其壮哉!” 城门处,不知何时响起了恢弘鼓声,一声声极具气势的鼓点,好似敲在了人心上。 “天佑大殷,昌盛兴隆!海晏河清,太平永继!” 鼓声震耳,咏唱庄严隆重,一时间,拥挤的人群都少了嘈杂。 “清官道!迎凯旋之师!”长调之后,沉重肃穆的鼓声忽而一变,轻快起来,伴以清越悠扬的琴箫合鸣。 “哦——”大军走进城门的瞬间,两侧百姓高声欢呼。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快扔呀!” 伴随欢呼,街道、茶楼,道路两旁,凡有人在的方位,便会飞出五颜六色的香囊,缀着流苏勾勒出一道道绚丽线条,带着万民的热情,落入戚束怀中。 “淮阑当真是受欢迎。” “嗯?”若有若无的轻笑在耳畔响起,只是在喧嚷沸腾的人声中,听不真切,戚束侧目瞥了眼鹿明茶,疑惑他方才是否有说什么。 鹿明茶轻轻笑了笑,没有重复,转而问道:“淮阑在京中可有住处?”如果他没记错,戚束一直在边关,好像还没来得及在京城置办宅子。 戚束眨了眨眼,不知道鹿明茶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合适的宅子短时间内未必能寻到,淮阑若是不嫌弃,不妨……去我那儿暂住些时日?” 15.  独发   最后一面 鹿明茶偏头看着戚束,凤眸藏着期待的亮光。 戚束微微愣了下,随即笑着回道:“我已有去处,便先不去叨扰杳之了。若以后有时间,我再登门拜访。” 鹿明茶眸底划过一抹不知是遗憾还是失落,又在偏过头的刹那消失:“好,那我便在家中扫榻以待了。” 队伍很快走到内城。远远看去,就可以看到明央门外,禁军与宫人分列几列,与众多大臣拱卫着正中间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尚有一段距离,戚束等人翻身下马,在大太监的引领下踏上人群让开的道路,缓步行至大殷朝最高掌权者的面前,一齐行礼。 “臣戚束/鹿明茶叩见皇上!” 皇帝伸手虚扶:“诸卿请起。” 极其形式化的君臣相宜画面后,一群人随着皇帝进入圣和殿。按序落座后,宫人捧着餐食涌入,直至将每个人面前的食桌摆满。 皇帝开宴,声乐舞起,觥筹交错间,宴席之上气氛渐佳。 宴会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在皇帝说完嘉奖之言离开后,官员才纷纷往宫外走开。 宫门外,已经停了不少马车,小厮们抱着皮毛大氅,一个个翘首朝宫门处望着,以免看漏了自家老爷。 “杳之可是无马车来接?”从宫门走出,不见一个小厮将目光停留在二人身上,戚束便转头问了鹿明茶一句。 “当初离京去边关前我便将全部的人都遣散了,毕竟战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好歹不会让他们空守一座没有主人的宅子。”鹿明茶露出一抹无奈的淡笑。 戚束点点头:“正好赵一将马车赶来了,一起上车,我送杳之回去吧。” 鹿明茶:“那便麻烦淮阑了。” 待戚束和鹿明茶登上马车,刘铁也跳上马车,没进车厢,坐到了赵一身旁。 马车按照鹿明茶指的方向缓缓前行。 一进车厢,鹿明茶熟悉地拿出茶具,煮上醒酒茶。 茶香袅袅中,戚束慵懒靠在厢壁上,任由微微的醺醉点点蔓延,思绪飘飘荡荡。明日还要进宫辞官……只要能够顺利辞官,死遁计划就算完成了百分之八十,届时回到江南远离朝堂,时机一到假死脱身,便再也不会有身份暴露的后顾之忧。 茶水泛起咕嘟,鹿明茶拎起茶壶倒出一杯,轻轻递到戚束面前,在戚束看过来的时候,忽而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我还不知,淮阑在何处歇脚?” 鹿明茶语气自然,神色真挚:“若是淮阑有时间,我可以带淮阑仔细将京城逛上一遍,这样也好早些熟悉京城。” 戚束掀了掀因为微醺半眯的眼睫,眸光漫不经心地看向安静等她回答的鹿明茶。若说实话,鹿明茶确实是个十分合她脾性的人,性格随和温雅,相貌清俊出尘又养眼,极为适合做朋友,可惜…… 她需要解决身份隐患,注定会离开复杂诡谲的京城。而鹿明茶应该会因为此次灭北疆之功,平步青云,重回朝堂。 念头只是一瞬的事,戚束抿了口茶水,回道:“福来客栈。” 鹿明茶愣了下:“淮阑住在客栈?” “嗯,赵一赵二提前进的京,我就让他们找客栈订了几间房。” 鹿明茶迟疑:“淮阑可是未寻到合适的宅子?” 戚束面不改色点了点头。她自是不可能说她压根不打算在京城买房,在京城滞留这几日,住客栈最是方便。 以免鹿明茶提帮她寻房子又或者邀她同住的事,戚束又道:“赵二说是找到了几处合适的,等过几日得空了我再去看看。” 闻言,本想说什么的鹿明茶动了动唇,咽下了准备出口的话。 “鹿公子,前面路口可是左拐?”车厢外,刘铁喊了一声。 鹿明茶从窗户看了一眼,道:“是左拐,前面往左拐出巷子那条街便是。” 刘铁:“好嘞。” 马车驶出小巷,一进入宽阔的街道,就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宅院大门。见那宅子门前停着一辆马车,刘铁扭头对马车内的鹿明茶问道:“鹿公子,那门前有一辆马车和老仆的宅子可是你的府邸?” “一辆马车和老仆?”鹿明茶疑惑,侧身掀开些许帘子,往大门那里扫了一眼。 看到那辆马车和老仆,鹿明茶眉心下意识皱了皱,随即垂眸,面无表情地放下车帘。 戚束略微奇怪地瞥一眼鹿明茶。看起来鹿明茶是认得那老仆的,不过鹿明茶之前说去边关前早已将家中仆从遣散干净,那这人……莫非是鹿明茶以前的仆从得知他回了京城便找回来了? 只是,鹿明茶似乎并不想见到他。 许是有什么旧瓜葛吧。戚束心中不解,却也不打算多问,旁人私事,还是莫要多打听的好。 鹿明茶的情绪只表露了一瞬,很快收敛干净。微微舒了口气,鹿明茶掀起一角车帘,对驾车的赵一道:“赵兄,前面马车调头不便,我在此处下车就好了。” 旁边的刘铁道:“哎,几步路的事儿,赵一的驾车技术好得很,调头不难。” 鹿明茶:“不用麻烦了,我看淮阑饮了酒似乎有些困了,你们早些送她回客栈休息吧。” 戚束没有多说什么。 如果她没猜错,鹿明茶应是不想让他们过去吧。 马车停下,鹿明茶看向戚束:“淮阑若是换了住处,一定要同我说一声。有时间我会去邀请淮阑一起逛这京城,如果淮阑有时间,也可以来此处寻我。”凤眸亮着希冀的光,认真道。 戚束轻轻笑笑,点头应下:“好。” 不知为何,明明戚束的笑容如常,鹿明茶却忽而心悸了一瞬,好似这将是最后一面。奇怪的感觉倏忽即逝,好似错觉。鹿明茶晃了晃神,定定看了一眼戚束,方才缓缓起身。 送下鹿明茶,马车调头离开。待马车消失在巷口处,鹿明茶脸上的柔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料峭寒山的冷漠。 鹿明茶抬脚往停在门口的马车走去,走近了那位老仆,顿住脚,平静道:“何事。” “公子,”那老仆言语之间满是恭敬,“殿下吩咐奴才在此等候,叫您庆功宴结束后回府一趟。” 见鹿明茶没什么反应,老仆又躬身做了一礼:“公子,请吧。” 16.  独发   入宫辞官 大长公主府。 “公子。” “公子。” 鹿明茶穿过前院,一路上碰见的下人纷纷停下手头的活,恭敬行礼。 无需指引,鹿明茶绕过一处水榭,走到府上主人所在的正房门前。 “公子。”候在门外的小厮连忙打开房门。 鹿明茶没犹豫,抬脚跨入,径直走向屋内那位衣着华贵的女子。在几步开外止步,微微俯身作了个揖,而后直起身,静静看向那位正在做指甲的昳丽妇人。 殷昱暖淡淡瞥了眼鹿明茶,过了半晌,说道:“你倒真混出了些名堂。”她的语调平淡,让人听不出到底是褒是贬,又或者只是随口一言。 鹿明茶垂着眼,面上同样没什么异样情绪,亦没有丝毫被认可的喜悦,好似对眼前妇人的态度已然十分熟悉。 “叫你回来也没什么要紧事。”殷昱暖并不在乎鹿明茶的反应,兀自往下说,“前些日子,得知你立下大功即将回京,陛下便派人来提了两句你的婚事。” “这次回来,你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依照陛下的意思,应是想顺便给你赐一桩婚事。”殷昱暖慢悠悠说道。 闻言,鹿明茶眉宇微凌,凤眸抬起,直直看向殷昱暖。 殷昱暖似是无觉,缓缓补充道:“此事还未定下,今天让你回来也只是问一下你的意愿,看你可有中意的人家,若是有……” 鹿明茶抿了抿唇,开口,声音稍冷:“没有什么中意人家,但也暂无成家意愿。” 蓦地被打断话语,殷昱暖面上毫无恼色,只斜着凤眼淡淡瞥了一眼鹿明茶。 “姻缘之事,我想自己做主。”鹿明茶声音低沉,略微一顿后,又看向殷昱暖,问道,“殿下可会插手?” 听到“殿下”这般生疏而有距离的称呼,殷昱暖似乎早已习惯,亦未表露不满之色,只抬起头,平视鹿明茶,说道:“你已及冠。” “这是你自己的事,所以,我为何插手。想与不想,愿与不愿,都是你自己的事情。”殷昱暖语气随意。 鹿明茶微微一怔,却有种意料之内的感觉。但也不正因他知道殷昱暖的过去,可以猜到她的回答,他才敢有此一问吗? 回过神,鹿明茶敛起神色,极为认真地作了一揖:“谢殿下。” 殷昱暖不插手他婚事的这一承诺便是对他最大的帮助。在家事上,有着大长公主身份的殷昱暖,远比他那位名义上的父亲更有决断权。 “哦,对了,这里有一份三公主送来的请柬,说是明日要在京郊别庄办一场雅集,邀请的都是青年才俊,许是得知你回了京城,便也给你送来了一份。”殷昱暖忽然想起什么,抬了抬下颌,示意一旁的婢女将请柬拿上来。 “三公主的面子不好拂,你且有个尺度。” 鹿明茶接过印花请柬,颔首:“好。” “殿下可还有其他事情?若无其他事……” “去吧。”殷昱暖头也不抬,看着她的染好的指甲,不甚在意。 鹿明茶转身离开,途径前院时,恰好碰上回府的鹿凌渡。 “回来了?”鹿凌渡率先出声,“既然回来了,那就先别走了,留下帮忙筹备公主的寿宴。” 鹿明茶一愣,蓦然记起,再过几日就是殷昱暖的诞辰。 …… 戚束安稳睡了一夜。翌日,起了个大早。早饭过后,带上兵符,换上一身新的云纹白袍,认真束冠打理过容颜衣冠,确保得体,方才坐上马车,径直朝皇宫赶去。 顺利通过宫门,在大太监通禀皇帝后,戚束走进御书房。 “臣戚束参见皇上,恭请皇上圣安!”尚有几步距离,戚束停下脚,作揖行礼。 “平身。”皇帝示意戚束起身,脸上带着些许笑意,问道,“戚卿入宫所为何事?” 戚束:“臣有一事相求。” “哦?” “臣……请求辞官归乡,与妻儿度过最后一段日子,恳请皇上准允!”戚束说罢,单膝着地,行以重礼。 桌案后的皇帝,听到前半句,笑意变淡,在听完后半句后,神色一凛:“戚卿此话何意。” 闻言,戚束神色微黯,似是迟疑,却因面前是九五之尊,不得不开口解释:“微臣……已经时日无多……”声音带了些许不明显的艰涩。 “什么时日无多?”皇帝倏地从桌案后站起,眸光紧紧摄住戚束,声音严肃,“戚卿可莫要同朕开玩笑!” “臣万万不敢欺瞒皇上!”戚束垂首又是重重一揖,抬头时,眉宇间流露出几分痛色,嗓音微微沙哑,解释道,“两年前,臣因为一时疏忽,遭了北疆细作的暗算。” “臣没能想到,北疆细作会混到自己身边,甚至就是自己最为信赖的亲信之人……待臣发现那人不对时,那人暗中给臣下的毒,早已深入肺腑,无力回天。”戚束正说着,忽而抬手遮唇,咳了数声。 “戚卿!”皇帝注意到戚束面色倏白的异样,连忙从桌案后迈出。 待看到从指缝咳出,溅落在云纹白袍之上的朵朵血色时,皇帝神色大变,忙对外高呼:“李德贤,快喊太医!” “皇上,无需喊太医,臣无碍。”戚束缓过来,摇头道,“臣的身体臣清楚,只是咳一点血,当真无事。” “荒唐!什么叫咳一点血,这又岂是一点?”皇帝面色微愠。 “臣现在只盼着皇上准允臣的私心,允许臣辞官归乡,与妻儿度过这最后一段时日……”戚束目光悠远,似是想到家中多年不见的妻儿,眸色多了些许柔和。 皇帝:“太医未诊断之前,戚卿莫要说些不吉利的话!” 李德贤很快将太医领来,许是听到皇帝当时的声音焦急迫切得很,还带来了不止一位太医。 “快,给朕看看戚将军到底如何了!务必仔细诊脉,若是出了一点差错,当心自个儿头上的脑袋!”皇帝警告道。 “是!皇上!”太医匆忙将戚束扶到座位上,放好脉枕,格外认真地诊起了脉。 一个太医诊毕,另一名接着坐下,轮番诊完一遍,几位太医却无一人说话。纷纷皱紧了眉头,神色难看。 17.  独发   极寒之毒 三位太医互相对视几眼,气氛是若有若无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