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元洲的描述,沈言第一眼认出这位就是李瀚采的走狗,昌隆号二掌柜钱苟。 钱掌柜阴险狠辣,对付敌人手段极其残忍。 残忍? 能有蒙古人残忍?沈言听到这两个字后,心中冷笑。 此刻,他是官吏,对方是商人,若钱苟敢无礼,就能抓住他的把柄。 南宋别看商人有钱,可真的没有地位。 众多职业之中,就商人不能戴任何帽子或者头巾,区别其他人。 “本人乃钱苟,昌隆号掌柜……”钱苟脸色微变,面无表情的叉手介绍自己。 “掌柜?我记得你是昌隆号二掌柜吧,去把你们大掌柜叫来,别怪我不客气。”沈言看着钱苟,想不到这家伙还能忍得住。 钱苟眸子里射出凶光,要知道自己在临安城里,一些官员见到他都得叉手请安,这小税吏敢如此无礼! 强龙不压地头蛇! 钱苟眯着眸子,冷笑道:“我昌隆号大掌柜不在,你有什么事情和我说一样。” “行,你可认识他们?”沈言懒得纠缠,直接入正题,指着身后的马车。 钱苟早已闻到血腥味,走过去撩开车帘一看,心沉了下来。 此刻,黄家两兄弟并排躺在车里,眼巴巴看着自己,口不能言。 废物! 钱苟恶狠狠瞪他们一眼,恨不得杀了两人,那会惹火烧身。 “沈官人,他们犯了什么罪?”钱苟转头眸子冰冷的看着沈言,敢动我的人,有种! “这两人偷袭我,还想打断我的腿,可惜运气不好,被我擒下……” “他们说是昌隆号的伙计,所以我拉着他们过来认认。” “钱掌柜,可认识他们?”沈言笑道。 “不认识?”钱苟冷笑道。 “真的不认识?” “对!” “既然钱掌柜不认识,那我只好亲自审问他们了。” “此二人满脸横肉,身怀利器,绝非好人,若使用酷刑,说不定还能得知一些秘密……”沈言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钱苟。 钱苟脸色微变,仿佛想起什么,阴沉的脸挤出一丝笑容,态度来了一个大转弯。 “沈官人,不如我等里面聊?” “可!” 沈言嘴角微翘,负手随着钱苟走进昌隆号大厅。 这里装饰简朴,以实用为主,墙面多刷白灰,柜台上多放笔墨,账簿,柜台后面,多层货柜上摆放着各种当物。 “来人,上茶,请!”钱苟招呼道。 片刻,就有人上了浓香的茶水! 沈言端起茶水,嗅了嗅感慨道:“钱掌柜好享受,这可是今年贡茶龙团胜雪!” 钱苟皮笑肉不笑道:“沈官人不过小吏,也懂此等高雅之事?” “自然,这茶汤味道,有甘醇,有清雅!” “人也一样,有忠厚老实,有卑鄙无耻!”沈言放下茶杯,笑眯眯的看着钱苟。 你说我不懂高雅,我就说你卑鄙无耻,就是不提黄家兄弟之事。 两人胡扯一通,最终还是钱苟忍不住,低声问道:“沈官人,你到底想怎么样?” “一千贯,两个人!”沈言笑着竖起一根手指。 “一千贯,你怎么不去抢?”钱苟眸子里都是怒火,死死盯着沈言。 “你也可以不给,自然有人会给,你信不信?”沈言毫不松口。 “好,一千贯就一千贯!” “来人!”钱苟看了沈言一眼,转头招呼一个伙计,低语两句。 那伙计点点头,转身离开。 一炷香后,几个伙计抱着几个木箱子走过来,放在桌子上。 “沈官人,看看!”钱苟指着木箱子,看着沈言,眸子里多了一丝嘲讽。 “钱给你,就怕你没命花!”钱苟心中腹诽。 沈言也不客气,打开箱子看了看,发现都是清一色的五十两银锭,不由感慨,这些商户都是有钱人。 沈言挥了挥手,身后的蒲应出门交代一番,几个白役将黄家兄弟抬了进来。 钱苟铁青着脸,看也不看他们,挥了挥手,几个伙计抬着两人会后堂。 “钱掌柜,你刚才是不是在想,我没命花这些钱?”沈言看到白役们将木箱子抬了出去,转头笑道。 “沈官人,说笑了,怎么会呢?”钱苟被说中心事,干笑道。 “钱掌柜,不瞒你说,昌隆号非法兼并大量田地的事情,我已知晓大部分!” “要不了数日,我会查个水落石出,若我将此事报上去……” “哈哈哈!我们走!”沈言满脸狂妄的大笑,站起来负手离开。 看着沈言带着众人大摇大摆的离开,钱苟脸色极其阴沉,猛的捏碎手中的茶杯,就连手指流血,也没有察觉到! 若是临安城,他还能用一些其他手段,可这里是绍兴! 不过,沈言怎么知道昌隆号非法兼并田地之事? 钱苟莫名慌了,第一时间来到后堂询问黄家两兄弟。 询问片刻,钱苟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 不对! 黄家兄弟根本不知道此事,钱苟转头喊道:“去,派人去叫大掌柜昭通过来。” 一炷香时间后,满头虚汗,浑身肥胖的昭通被请了过来。 “大掌柜,昌隆号兼并田地之事,可有外人知晓?”钱苟让众人离开后,低声询问道。 “啊?我想想……”昭通沉默许久,突然想起什么,着急道:“有,李村的村长李富贵,和一些村民知道!” “什么?李富贵?”钱苟猛地站起身来,想起沈言去过李村,来回踱步后道:“来人!” “去把柳州和王喜叫过来……” “是!” “大掌柜,你把知晓之人的名单写一个……” “写这个干嘛?”昭通满脸疑惑。 “沈言已知此事,你觉得有何后果?”钱苟咬着牙低吼道,听的昭通脸色大变,脸色惨白。 一刻钟后,两位孔武有力的手下走了过来,叉手道:“钱掌柜。” “柳州,王喜,你俩带上几个手下,以最快速度去一趟李村,屠村!” 屠村? 昭通抽了口冷气,这钱苟那么大胆子? “你想死,可以为他们求情!” “数千亩隐田,十多年没有缴纳税费,被税吏查到是什么后果,你可知晓?” 听到钱苟的话,昭通擦着额头虚汗,点头道:“我支持你的做法。” “柳州,王喜,优先杀掉这名单上的人,知道了吗?”钱苟转头,将名单递给两人。 “是!” 两人接过名单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一炷香后,两人带上数人,换装后骑着马,速度极快的从昌隆号后门离开。 等他们背影消失,一个街边的男人张望片刻,转身向远处跑去。 …… 与此同时,沈言带着众多栏头和白役,离开昌隆号后,来到坊市门口的酒店之中。 看到众多栏头闯了进来,酒店老板吓了一跳,酒店之中的酒客也吓的菜也不吃了,转身就跑。 瞬间,酒店里空空如也! “这里我们包了,好酒好菜都上来!”沈言招呼愁眉苦脸的酒店老板,将一把碎银子拍在他面前。 酒店老板看到桌子上的银子,抽了口冷气,第一次看到税吏吃饭还给钱。 “好好!诸位官人请!”酒店老板兴奋的将银子抓进手里,点头哈腰的离开。 沈言招呼众多栏头白役都坐到位置上,笑道:“这次,多谢大家帮忙!” “不敢!”众人齐齐叉手道。 “蒲应,杨鸣,把箱子拿过来。”沈言挥了挥手,两人叉手带了几个人,将马车上的几个木箱子都抬了下来。 众多栏头和白役好奇的看着,并不知道木箱子里有什么东西。 砰! 木箱子放在桌子上,传来轻微银子的碰撞声,众人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关门!” “是!” 酒店门关闭,就连酒店老板和伙计也被赶到厨房去了。 沈言打开两木箱盖子,露出整齐排列的银子,这些银子都是五十两一锭的。 “这里有四百两银子,栏头一人十两,白役一人二两!蒲应,你负责发下去……”沈言看着蒲应。 “是!”蒲应兴奋的叉手。 “多谢沈官人!”众人兴奋的满脸通红,齐齐对沈言行礼。 栏头虽油水多,可一个月也没有十两银子,白役就更别说了,一个月仅能混个温饱。 沈言豪气冲天,众人望向他的目光,都是恭敬和崇拜! “大家都是好兄弟,有钱一起赚!” “来,我们喝一杯!”沈言举起酒杯,笑着看着众人。 “是!”众人齐齐举起酒杯。 众人一口气干了,就听到敲门声响起。 “谁?”门口白役询问道。 “是我,刘三……” “让他进来!”沈言眼睛一亮,对方出动了。 门开了,白役刘三冲进来,低声给蒲应说了两句,蒲应对着沈言点点头。 毒蛇出洞了! “你们几个跟我来!”沈言点了几个人名字,快步出门。 被点到名字的几个栏头兴奋的跟了上去,其他人留在店里,羡慕看他们离开。 沈言对远处招了招手,林恒等人牵了几匹马过来。 众人翻身上马,狂奔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