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一艘乌篷船缓缓停靠在绍兴府内河码头上,一位头戴东坡巾,身穿青色襕衫,腰间佩戴鱼袋的中年男人顺着踏板,走上码头。 中年男人两鬓半白,修长眉毛之下,一双眼睛透着威严的光芒,浑身气势十足! 脚步声响起,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将其围在其中,警惕的环视四周。 看到这架势,码头上许多人都下意识离他远一些。 片刻,一位小厮打扮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叉手道:“相公,马车已经备好了。” “嗯!” “二郎,你打听的如何?”中年男人昂首迈步向前,捋着胡须询问道。 “启禀相公,揭露永济绸庄偷税漏税的人确实是栏头沈言,不过他已被柳相公提拔成为税吏。”小厮跟随在身边,躬身说道。 “真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问道。 此人乃转运使王玄,偶然有事路过绍兴,特地来看看昔日好友之子沈言。 短短数日,永济绸庄之事就通过瓦舍勾栏等说书人,传遍绍兴临安。 王玄得知后,大为吃惊,故而派人打听。 “相公,是真的。” “嗯,你拿着贴子找沈言,让他酉时六刻来鎏金阁见我……” “是!” 王玄迈步上了马车,缓缓而去,小厮转头向商税院奔去。 …… 绍兴商税院,架阁库之中。 沈言面前的木案上堆满了卷宗,这段时间他将查到的昌隆号的数据,都记录下来。 看了才知道,这昌隆号的业务还真的广,什么都当,收入也是极其丰厚。 不仅如此,昌隆号背地里还放高利贷,或者兼并田地收租,每年缴纳的税费也没有任何问题…… 沈言满脸冷笑,又是一份完美的答卷! 贪婪之人,会放弃更多的利润吗? 自然是不可能,那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就在沈言继续忙碌时,门外脚步声响起。 “沈官人,有一位叫蒲应的栏头在门口找您。”张与站进来说道。 “多谢,麻烦你把这些资料收一下。” “辛苦了,这些铜钱拿着买饮子喝!”沈言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些铜钱递过去。 张与眼睛一亮,大喜接过铜钱,叉手道:“多谢沈官人,您尽管走,我会整理的。” 沈言颇为大气,每次离开都要给他们拿点钱,这让两位守架阁库的库子对沈言态度极好。 “好!” 沈言收起抄录的数据本子,来到架阁库门口,发现蒲应左右踱步,焦急等待。 看到沈言出来,蒲应眼睛一亮,向前一步叉手道:“哥哥!” “怎么了,边走边说?”沈言继续先前。 “刚才有人过来寻你,说是熟人,在商税院外面等候,哥哥,是不是那边的人……”蒲应连忙道。 “走,看看!”沈言加快步伐。 原主在这世界上认识的人并不多,会是谁? 一炷香时间,沈言来到商税院外面,发现一个穿着青色对襟长衫小厮站在那里。 “沈官人,我家相公请您酉时六刻去鎏金阁一叙……”那小厮走过来,递了帖子,恭敬叉手道。 “请问你家相公贵姓?”沈言皱着眉头接过帖子,不解的询问道。 “相公行踪是秘密,还请官人准时到达……”说着小厮叉手,转身离开。 沈言拿着帖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只有地址,不由满脸疑惑。 “哥哥,那还去不去?”蒲应瞟了一眼小厮背影,转头询问道。 “去,怎么不去,我倒要看看何人?”沈言将帖子塞进怀里。 既然有人找他,沈言没有继续会架阁库,回到家里换了一身衣服,又抽空去铁匠铺看了看。 这段时间天气极热,第一批耐火砖都已经阴干。 墨老拿着图纸指挥众多工匠修建平炉,看到沈言抵达,笑着迎了过来。 “墨老,平炉修建的如何了?”沈言瞟了一眼平炉,底子都打好了,墨老也将铁锭和焦炭购买放在后面仓库之中。 沈言去看了一眼,将尾款付了! 沈言将17世纪,一次出数百斤的平炉按照比例缩小数倍,每次能出数十斤铁水。 除此之外,沈言还订购了两部风箱,用来对着平炉鼓风吹气。 光是这些东西和镖局的费用,就消耗了沈言一半的积蓄。 花钱如流水! “等第二批砖晾干,再过几天就能建完成,沈言,你这平炉真的能出品质更好的铁水?”墨老忍不住继续道。 墨老虽认可原理,可这种平炉还是第一次见,神情之中还有些不确定。 “这是书上写的,我也想试试。” 看到墨老眸子炙热起来,沈言自知其意,无奈摊手道:“父亲过世后,我卖掉老宅,书也丢了。” “这……太可惜了!”墨老叹了口气。 沈言观察完平炉的构造,发现这些工匠都是按照尺寸来建造的,满意点点头。 沈言又和墨老聊了几句,告辞离开,打算早点去鎏金楼等着,看看那位相公要找他。 一炷香后,沈言带着蒲应抵达内河旁,准备乘坐乌篷船过去。 鎏金阁所在的清临坊在绍兴城北边,距离颇远! 沈言来到内河边,还没有来得及叫船夫,就听到一阵喧哗吵闹之声从左边传来。 他转头一看,发现几个绫罗交领右衽长衫的孩子,在不远处围着殴打一位十五六岁的男孩子。 为首的小胖墩脸圆圆的,骑在男孩子身上,不停用拳头揍着。 被压在地上的男孩子鼻青脸肿,咬着牙没有吭一声。 沈言并没有在意,这些小孩子打架很正常,每天都能遇到…… “船家……”沈言转头,站在河边招手道,一艘乌篷船迅速划了过来。 “赵与莒,你服不服?”小胖墩大声喊道。 “赵与莒?”沈言听到这个名字,还没有反应过来。 “官人,您要去那里?”船家撑着船过来,笑眯眯询问道。 “我要去清临坊……等等……”沈言猛的转过头来,瞪大眼睛望向那几个打架的小孩。 “赵与莒,你们这些卑贱的人,聪明又如何?” “我早就看不惯你了,王狗蛋,刘猴子,今天必须狠狠地揍他一顿!” “打他,你这个没父亲的孩子……”几个小孩子蹦跳齐齐喊道。 轰隆! 沈言脑海之中,仿佛炸开了一个炸弹,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赵与莒? 难道眼前被压在地上,满脸倔强的男孩子是数年后登基成为南宋理宗皇帝赵昀? 历史上,赵与莒等人寄宿在绍兴舅父保长家里,被史弥远的亲信余天锡发现,引荐后教授皇家礼仪,取代当朝太子成为傀儡皇帝。 是他吗? 嘶! 沈言抽了口冷气,又一次感受到命运的恐怖。 “官人?”船夫声音响起,将沈言惊醒。 “这几个钱你拿着,等我们一会儿……”沈言掏出几枚铜钱丢过去,那船夫接过,大喜答应下来。 “哥哥,怎么了?”蒲应满脸疑惑的看着沈言。 “没啥,看到一个熟人……”沈言胡乱回应,虽无法确定此人就是那人,可遇到了就要把握机会。 片刻,一个更加大胆的主意在脑海之中出现。 “赵与莒,你快求饶啊!求饶我就放了你……”坐在小胖墩边打边喊道,四周看热闹的都笑起来,指指点点。 “我不!”赵与莒满脸涨红,泪水滑落,却咬着牙道。 “哥哥,你们怎么打我哥哥?”另外一个长相和赵与莒相似的小孩出现,着急的想冲过来,却被几个孩子拉扯拦住了。 “打你哥哥又如何?我们等会还要打你,这些下贱之人就该被打!”小胖墩兴奋大声喊道。 看到弟弟被几个小孩子推搡,赵与莒咬着牙拼命挣扎,奈何身体太过虚弱,满脸绝望。 “住手!”吼声响起。 众人抬头一看,一位帅气的年轻人走了过来道:“赵与莒,你怎么在这里,他们为何欺负你?” 赵与莒抬起头,愣住了,眼前这位是谁,为何不认识? “我是赵与莒的表哥……” “你们想干什么,还不放开他!”沈言胡乱攀关系后,大步走了过去。 看到沈言自称是赵与莒的表哥,众多孩子大吃一惊,转头就跑。 那个骑在赵与莒身上的小胖墩,满脸不相信道:“你们别被他骗了,他可从来没有提过有什么表哥……” “你若敢动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小胖墩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沈言冷笑着抓起他的衣领,将他甩到两米之外。 小胖墩被摔了一个屁股墩,嚎啕大哭,边哭还边喊道:“老爹,有人打我!” “我爹是这里商行老板,我让他叫人揍你们一顿!” 站起来的赵与莒脸色大变,拉着沈言的衣袖道:“多谢官人帮忙,他爹是这里商行老板,手下伙计就有十多个……” “你们打不赢的,还是快走吧!” 沈言笑着拍了拍赵与莒浑身灰尘,又招呼他弟弟过来道:“恃强凌弱非君子之为,何况我也不会怕他们。” “之所以救你,是因为我也没有父亲!” 同病相怜! 听到这话,赵与莒对沈言的些许防备,瞬间烟消云散了。 “是谁?谁敢欺负我宝贝乖儿子?” 怒吼声响起,一个穿着素色丝绸长袍的肥胖男人带着几个伙计急匆匆的走出来,拉起小胖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