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江湖笔录 · 少卿

　　红尘俗世苦，缘怨结成劫。　　挠此三千丝，情仇皆飞灰。　　在古寺的山道上，一个穿着灰布僧袍的小和尚正苦着脸，拿着个大扫把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楼梯上的落叶，显然情绪不是特别高昂。　　倒不是因为小和尚爱偷懒，对打扫山道这件事有什么怨言，而是一旁那叽叽喳喳讲个不停的家伙实在是恼人的紧。　　“鸡腿子——” 　　“大鸡腿——” 　　在山道旁，一个身着淡蓝色剑袍的少女正不厌其烦地喊着些什么。　　“白米蛆！我都跟你说了很多遍了！我现在叫慧空！不叫大鸡腿！” 　　小和尚给少女喊急了，一把丢下手中的大扫帚，冲着少女嚷嚷着，作势要打。　　那少女却似乎早有预料一般，几个闪身，就轻松躲过了小和尚那虚浮的拳头，在一旁的石墩上咯咯地笑了起来。　　他俩算得上是发小，很小便相互认识了——在街头乞讨的时候。　　因为边境常年交战，官府收的税款是一年比一年重，而他们那片地方又糟了几年灾，两个小孩在天灾人祸的作用下，结伴一起，在街上开始了乞讨生活。　　“我姓白，以后你叫我白米蛆就好了。” 　　“我娘以前说过，贱名好养活嘛。” 　　“再说了，当个白米蛆有啥不好，啥都不用干就能，还能三餐不愁，把自己吃的白白胖胖的。” 　　“我要有下辈子，就宁可去当个白米蛆也不想再当人了。” 　　自称白米蛆的少女是这样介绍着自己的。　　至于小和尚为什么会被叫成是大鸡腿？　　那还是在小和尚还没给寺院的僧人捡回去的时候，他曾经不止一次跟白米蛆感叹过，人间最极品的美味，莫过于大鸡腿了。　　他常说，他以后要是能天天吃到鸡腿，让他做什么都行。　　从那以后，白米蛆就一直喊小和尚大鸡腿了。　　后来两人一个被下山修行的僧人带回寺里修行，一个拜入了华山门下，成了一名华山弟子。　　虽然门派不同，但是白米蛆还是经常借着做日常修习的空挡，偷偷溜到寺院来找小和尚玩。　　尽管小和尚对此并不算太热衷，毕竟这家伙实在是太烦人了。　　就比如现在。“我都跟你说了好几次了，我那是曾经年少无知，才会被那些俗物所迷惑了双眼，我现在早就不爱吃鸡腿了！你就别再叫我大鸡腿了好吧！” 　　小和尚眼见打不到少女，便也认命了，坐在还没有扫干净，铺满落叶的石阶上，对着少女控诉道。　　少女却也不回答，只是在那面带笑意地看着他，似乎很高兴看到小和尚狼狈的模样。　　双方都不说话，一时间，山道上安静了下来，只有小和尚轻微的喘息声和阵阵风吹过落叶所发出的沙沙声。　　倒也显得格外安宁。　　“喂，鸡腿子。” 　　少女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一幕难得的宁静。　　“你有想过自己以后要干什么吗？” 　　小和尚斜了少女一眼，很明显是对她那称呼表示不满。　　“还能干啥，跟着师父修行呗，正所谓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总不能现在就幻想着以后怎么得证金身，佛法大成吧？” 　　少女没有理会小和尚那略带挖苦的话，只是蹲坐在石墩上，双手抱膝，有些发怔地看着那蜿蜒向下的山道。　　半晌后才继续开口道。　　“今天我师父在教我剑法的时候，说我的剑道不明，虽然剑技提升飞快，却难以融会贯通，终究难以登堂入室。” 　　“我问我师父，剑道究竟是什么。” 　　“我师父说，剑道这种东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本质上其实就是一件事，你打算拿你这柄剑去干什么。” 　　“是挺简单，剑嘛，不就是拿来用的嘛，不然还能是拿来干什么的。”小和尚在一旁嘟囔着，显然他没有太理解里面的深意。　　“但是我能拿剑来干什么呢？” 　　“扬名立万？我父母双亡举目无亲，甚至连同乡之人都差不多死绝了，我扬名给谁看？” 　　“独孤求败？我又不是真剑痴，更何况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独孤一词本来就是狂妄之语。” 　　“任侠天下？我心中尚且难平，如何一剑平天下不平事？” 　　“那照你这话说来，不就成了你练这剑毫无意义了？”小和尚闻言嗤笑一声，显然是对此很不以为然的。　　少女并不作答，只是依旧呆愣地看着山道出神。　　“要我说啊，你还是想太多了。”小和尚从台阶上跳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落叶和裤腿上的尘土，随意地说道。　　“我师父曾经说过，知足常乐，笑口常开。” 　　“既然你能力达不到，解决不了，那就找能解决的东西来处理了，对于那些你解决不了的，装傻充愣有什么不好的呢？” 　　“正所谓滴水穿石，只要你每次都能解决一些问题，随着你能力的增长，你解决问题的能力会越来越强，总有一天以上这些问题都会有迎刃而解的时候。” 　　“这叫未来可期懂吧。”话末，小和尚还不忘调侃一句。　　小和尚只是习惯性的拿他师父的话出来装逼，却见少女闻言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道。　　“我明白了。” 　　这下轮到小和尚愣住了，他都没明白自己在说个啥子，怎么到少女这里就悟了啊？　　“谢谢你，大鸡腿，下次我会多给你带点鸡腿的！”小和尚还在发懵，却只见少女忽然起身，显然是打算离去了。　　“我都说了，我现在不吃——”眼见少女抬腿就要施展轻功离开，小和尚连忙对着少女离开的背影大喊道。　　“记得带脆皮的啊！我不要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