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俗人传 · 第十二章拆家

　　我从小就喜欢拆家电，或者说，一切新鲜的事物。　　还记得拆的第一个物品是家里的黑白电视，那是我四年级那年，家里的黑白电视已经有好些年用不了了，准确的说，我都没看见那电视用过。　　那时的奶奶已经瘫痪将近一年了，那黑白电视是奶奶原来的东西，但奶奶瘫痪之后，爸妈就搬到了奶奶的上房里，所以那黑白电视也就被翻了出来，扔到一边了。家里的电视机每次放开都能勾起我的好奇心，它是如何展现出图形来的呢？但是我不敢拆电视，怕妈打我。就想到了那黑白电视，我翻箱倒柜找爸的工具，也就是螺丝刀和锤子那些，确实是没找到。　　没有工具，我也有办法，趁家里人都不在，奶奶在炕上睡觉，我把黑白电视抱到院子里，拿起石头就砸了起来，这电视屏幕还很结实，没有被砸碎，当然，我直接砸的是塑料后壳。砸开之后，后面是一些不认识的零件，我倒是研究了半天，没有研究出什么名堂。可是感觉妈要回家了，我就赶紧把东西收拾起来，用了一个蛇皮袋子，全部装起来，爬着梯子，放到了棚上。这里的棚，指的是屋顶，但不是防雨的那个屋顶，而是在屋顶下面的吊顶，是木板做的，上面用来堆放杂货。人好后就在我下来的时候，却发现爸的那些螺丝刀还有锤子等等都在棚上放着，心里想着，要是早知道在这儿，就不用费那么大的劲去砸了。　　听见门外的狗有动静了，我就知道妈肯定回家了，有点忙，从梯子上爬下来，结果一不小心踩空，摔下来摔得我屁股生疼，左腿还被划了一条口子。我连忙起身，到炕上坐下来，盖上被子，假装无事发生。妈近来也的确没有发现什么，也和往常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但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妈最终还是发现了。妈发现的时候是在第二天了，妈问我角落里的那个黑白电视哪去了？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一顿胡编乱造，说那黑白电视被爸拿去换碟子，换碗了。妈也知道那电视用不了了，本来也是用来换碟子换碗的，就没再多问了。可是妈跑过去问了爸之后，爸却说他没有动那个电视。　　这妈肯定就想到什么了，我就在妈的逼问下，说出了下落，妈催促着我把电视从棚顶拿了下来。妈说你不拆的话，还能换几个碗或者碟子，你现在拆坏了，收破烂的都不要了。我不敢说话，就静静的抬着头，望着不知道的方向。也是，我从小就这样，犯错了，脸不红，心不跳，主打一个脸皮厚，不知好歹。不过现在是完全翻转过来了，虽然不好面子，但是如果犯错了，也会积极承认错误，去改正错误了，不会像以前那样死不悔改。　　第一次拆东西就那么简单的过去了。不过后面又连续拆了好多东西。第二次拆电视是在五年级的时候，奶奶那边的舅爷，怕奶奶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心里孤单，毕竟爷爷在我三年级的时候去世了，就给奶奶买了一个大屁股电视，就是那种老式的，安装户户通的那一种。但奶奶平时也不看电视，而且那电视是十八寸的，屏幕很小，就一直在那闲置着。　　我便打起了电视的主意，郑奶奶睡着的时候把电视线拔了，抱了出去，这次拆我专门拿了工具。不料这螺丝刀太粗了，塞不进得得后边的螺丝口，也不是螺丝太小，而是螺丝在一个圆柱形的深槽里嵌着，这螺丝刀塞不进那个槽。　　我只好又砸了，这次发现这大屁股的电视和原来的黑白电视构造竟然不一样，在拆之前，我以为电视的大屁股里面应该是一个投影仪，我还幻想着把这投影仪拆下来改造一下，变成一个可以看露天电影的大投影仪。可谁曾想，里面竟只是一些玻璃管，还缠了很多的铜丝，也无法拆卸下来。　　但既然拆开了，我就不想没有收获，把电视机两旁的喇叭给拆了下来，这个喇叭是长条形的，后面是磁铁，前面是黑黑的一层塑料膜。又把电视后面的同时给拆了下来，缠成了一个线轱辘。其他的零件儿封不动的安装了上去，那壳子没被我砸坏，只是安装螺丝的地方坏掉了，我就用胶带粘贴好，又把电视放到了原位。　　我天真的以为只要给喇叭通电，它就会响，我就找了个电池，把喇叭的两个线头一正一负的安上，用手捏住，这喇叭确实是滋啦滋啦的响，但是没有其他声音。当时还研究了很久很久，最终也没有得出结论。现在倒是明白了。铜丝到现在还在我的房间里放着。　　可想而知，妈回来自然是发现了，但这次发现就更久了，因为那小电视本来就很少用，直到一两个月之后，妈去擦电视的时候才发现电视线没插，如果单纯的插线，那倒好，不一定发现，但是妈把电视挪动了一下，因为那个插座在电视的后面，他看不到。不挪动，还好，一挪动妈就发现不对劲了，这电视机怎么轻了这么多？妈在这件事上还是很聪明的，一下就想到我干的好事，就质问我，我也毫不避讳的告诉了她事情真相。　　妈这次是真的气了，拿起旁边的镰刀把，就朝我的屁股上打去，边打边骂，直到我跑出了家门。妈还在家里絮叨，说我这个败家子，这电视是个新电视都没用过，就这么拆了。　　后面也拆了一台电视，这电视是妈的陪嫁，二十五寸的电视，这电视就是之前妈住院的时候被我拆了的，不过那两年妈已经对我基本不管不顾了，就骂了两句，也没再说什么。　　直到一天，我把她的收音机给拆了，那收音机也是妈的陪嫁品之一。当然，还有摩托车也是，不过摩托车主要也就和爸有关了。妈看到我拆了她的收音机，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过了一段时间，我突然发现妈一个人在偷偷的哭泣，可能是因为我拆了那么多东西吧。　　既然说是拆家了，那么我做的远不止那些。家里的沙发被我拆了，家里的炕也被我打烂过一次，家里的屋顶也被我爬上去掏了几个洞，这掏几个洞，就是揭了一些瓦。我算是真正的做到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所以说我小时候的打没少挨，但主要还是来自妈，爸很少打人，他整天醉醺醺的，对于他这种人而言，不打人也算是一个优点了。　　现在不拆家了，但变成了喜欢摆弄家具了，各种家具隔几天换个位置，这也让我头疼，一点小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