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俗人传 · 第十章回家

　　初二那年第二学期，本来家里每周会给十块钱的车费，去学校的时候五块钱，回来的时候五块钱刚好。这是那一周家里没给钱，说让我去学校，能借的话先借一点，可是我连去学校的钱都没有，我咋去？我特别气愤，他们怎么这么理解不了？别人家孩子家长每周给四五十块，除了车费，还有几十块的零花钱，饭卡每周都会充五十到一百块，吃的好，喝的好，我省吃俭用两周饭卡才充五十块，现在连车费都不给我了，我摔门而去。但也没办法，我现在没有逃学的心，也确实在认真学习，我只好等坐到车上，跟和我一起去学校的同学借了五块，这才到学校。　　这一周过去，该回家的时候，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也是班上的一个班长，我就给班主任请假，说我生病了，就在礼拜五的中午请假，因为我打算中午开始往家里走，到下午就能回家了。家里离学校坐车的话不远，但是走起来我也的确没有走过。　　当我把这话题提出来的时候，班上有一个同学，他说他愿意和我一起走回去，我们两个家离得比较近，都在同一个镇上，不同的村子里，于是我就和他一起请了假。　　中午十二点出发，一直走到下午两点，终于看到有卖东西的地方了，那同学饿的不行了，就去买了三个白烤饼，给了我一个，自己留了两个，又拿出了他珍藏的方便面调料，我俩都把饼子分成两片，拿的是尺子分开的。又把那调料撒上去，再把两片加起来，这样就暂时解决了一顿饭，光吃也不行，又特别渴。那位同学，他又去买了一瓶矿泉水，问我喝不喝？我怕之后还要我还呢，我就说我不渴，等他喝完了，他要扔瓶子的时候，我把瓶子要了过来，我到旁边的河里灌了一瓶河水，这才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一下喝了一瓶，又装满了一瓶，拿着。那同学也是无语，看到我这样，发出惊讶的表情也不好说什么。　　我俩就一直走到下午四点多，他的家先到了，他就先回家了。进门的时候他爸刚好在家门口的水泥路上晒麦子。他爸问他，你今天回来的，怎么这么早？那同学说我和我们那个班长请假走回来的。我在前面走着，好像听见他爸说好的不学，跟那种人学什么？那同学说他学习也还好。他爸好像又说我给不起你车费吗？你走回来，你还请假耽搁课程，远离那个人，知道不？最后走远了，也听不清他们父子俩的对话了。　　不过说实话，后来我和那个同学也渐渐的疏远了，前几年那个同学考上了四川大学，985院校，而我就是一个双非的普通一本。也许他爸当时的选择是正确的，如果经常和我交流，也确实有可能害了他的儿子。不过我倒也不坏，最近看过新闻，小时候智力和发育有关系，可能小时候是我发育不良吧，也可能是我还不够努力吧。总之好几年和他不联系了，也不知道联系方式有没有，我想应该是没有的。　　我回到家大概五点了，妈问我今天咋回来这么早，平时不都六点回来吗？我也实话告诉了妈，妈没有说我旷课，妈只是责怪自己没有能力给我钱。我也没有和妈多说什么，妈也在门口的大路上晒麦子，我径直的回了家，上了炕。　　刚回来的时候就感觉有点不舒服，我只是觉得可能走的累了，没再注意，可是直到晚上，我却发了高烧，妈说要不要带我去医院看一看？我只能连忙摇头，连我去学校的车费都没有，又怎么会有钱看病呢？妈见我难受就去打了一盆温水，把毛巾打湿，不停的给我擦着身子，给我降温。　　整整闹腾了一晚上，第二天烧终于退了，妈却一夜没有合眼。我说这又是何苦？五块钱的车费，真的有那么难凑吗？对我来说也的确是可以借到的，可是我不想借，我从小就不想借别人的东西，因为我也不想还，但是借过的肯定也会还的，主要还是就怕还不起了。　　妈第二天早上十点多做了早饭，我们这边的农村一天就吃两顿饭，不过现在有的家庭一天是三顿饭，我家还是那样，一天两顿饭。早上十点多和下午五点左右吃饭。吃了早饭，妈就带着我去晒麦子了，我知道妈没有睡好，比较辛苦，就帮他抬着袋子，把麦子倒在门口的路上，又让妈坐在路边看着，我拿着木耙子，把麦子铺开，隔一会搅一下，让麦子晒得均匀。　　妈靠着大门口的墙睡着了，我第一次因为妈的辛苦，家庭的不幸，自己的遭遇而流下了眼泪，但在我流泪之前，妈已经不知道流了多少次泪了。　　妹妹在我初二那年也九岁了，我干不动的时候就进去把妹妹叫出来，让她干，他妹妹笨手笨脚的，也干不好，我俩就一起干。妈看着我们也笑着。下午我让妈和妹妹去装袋子，装好了，我去帮忙抬进来。他们装麦子的时候我就去做饭了，擀的面条，炒菜里面放了蒜苗，香香的，妈说这是她这几年吃过最好的饭了。也对，好多年我做饭的次数是越来越少的。　　本身是爱做饭的，但是家里的厨房太脏了，家里除了过年的时候也基本上不买菜，我也不想天天做那浆水菜拌面，家里也没有好的调料，只有一把盐和醋，再就是自家锤的辣椒面。真做不出什么好饭。不过这两年我却特别想做饭了，但又身在宿舍，没有那条件，本来假期是可以回家，我自己兼职也攒了一些钱，倒是可以买点菜，做点好吃的，可是啊，又不想回去。　　以前上学的时候光想着放假回家，即使家里闹得沸沸扬扬，那也比在学校里被孤立的我强。现在在外人看来并没有被孤立，但实际上我也确实没有朋友，也算是被另类的孤立了，现在却是不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