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进城转一转呗,我都小学毕业了,还没有去过县城,爸不跟我去,你带我去呗”。我对妈撒娇说着。妈说她眼睛不好,也不认识路,进了城连个东南西北都分辨不了,还是过一段时间,等爸闲了,让爸带我去。可是再过一段时间都开学了,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忙完,我缠着妈不放,非要妈带我去城里。 妈终于松口了,明天就和我去县城。我这人从小做什么事情都会提前做准备,所以昨天晚上我就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找了个书包,妈说要带点水和馒头,城里的饭太贵了,我们吃不起。虽然我心里有点不爽吧,但是还是照做了,毕竟家里的情况我深有感触。 早上一睁眼,妈就把饭端到了我的炕头,鸡蛋韭菜面片,闻着可香了,我也顾不得穿衣服,爬起来就端上碗吸溜起来。太阳光照了进来,打在脸上暖暖的,肚子里饱呼呼的,心情也好,做啥也顺。妈拉着我的手去赶班车。我们这儿早上最早的一趟班车是八点的,妈七点半就拉着我往镇上走,我腿短,走的慢,妈看不清,也走的慢,我们家离镇上就一千二百米左右,我们俩却走了二十多分钟。妈走的时候吃了一颗晕车灵,据说这样的话就不晕车了,其实我也晕车,就当是遗传我妈的吧。妈主要就是闻到汽车那个汽油味,犯恶心,而我却是被车摇的时间久了,犯恶心。这班车上人挺多,像插萝卜条一样,一个接着一个,这边乡下警察管的松,所以班车上的人也大都超员了。不过我和妈还好,有座位。走着走着,妈忍不住了,顺手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塑料袋,就要呕吐,我被妈这么一影响,我也想呕吐,妈递给我一个塑料袋,母子俩就在座位上,一人拿个塑料袋准备承接呕吐物。但实际上我是吐不出来的,主要就是我的晕车体现在了身体的不适上,虽然会恶心,但是却吐不出东西来。而妈就大不一样了,他虽然吃了晕车灵,却坐车十分钟就开始呕吐了,不过车上的人还好,不嫌弃我俩,话说回来,他们就算嫌弃他们也没地方去,车上挤的跟玉米粒排的一样,一个接着一个。 好不容易摇摇晃晃地坚持了五十分钟,到了县城车站,下车的时候,妈实在受不了了,先下去了,我刚下到门口的台阶,突然一个大腚,把我怼了下去,我一个踉跄,没站稳摔了个狗啃泥。没来得及观望是谁撞的我,人群就蜂拥而至,都出站了。我望着车站旁的高楼大厦,一时失了神,等我回过神来,妈还在那里呕吐,我便上去拉了妈一把,让妈赶紧带着我去逛。妈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妈说她要休息一会儿,现在受不了了,晕头转向的。我也不敢乱跑,听说大地方容易跑丢,我就坐在妈旁边,把包里的水和饼子拿出来,把水递给了妈,妈喝了几口水,看着像是不晕了。 我又急促的催着妈,妈只好站起来拉着我向城中走去。走了不到五十米就要过一个大马路,这马路真宽呀,比我们门口的水泥路宽多了。妈说门口的路晒一道麦子就没地方走人了,这里的路可以晒多少麦子啊! 妈就是这样。走到哪儿也忘不了家里那点儿小事儿,这在城里人眼中确实是小事,可见,我们农村人眼中就是大事,他们只管上班,我们只管种地,各司其职,各享其乐。 今天的天气也热,万里无云,天空蔚蓝色,强烈的阳光照在人的脸上,烤得人生疼,妈来的时候还戴了帽子,那帽檐很大,倒是能把脸上的阳光遮住,我打小不喜欢戴帽子,我也没戴帽子,我的脸就被晒得通红的。妈看我这样就把她穿的外衣拿下来披在我头上,我却嫌妈的外衣太臭了,全是汗味,又扔给她,妈也不说什么。说实话,生活上我做很多错事,妈都不管我,可是我一不想念书,妈就打我骂我。但现在想来,妈虽然不懂得如何正确的教育孩子,但是妈知道读书的重要性,妈要是当时也不管我上学的话,那我现在恐怕也是从事体力劳动的人了,也不会在这大学里坐着。 妈也很少来城里,她不知道路,就拉着我胡乱窜,不过这毕竟是城里,走到哪儿也都是高楼大厦,人来人往,不过这城中的街道竟还有我们农村那样的小商小贩,有卖水果的,有卖菜的,还有纳鞋底的,像极了我们农村的集市。时间转眼来到中午,我和妈都饿了,也渴了,妈顺手从兜里拿出两块烙饼,拿出一罐头白开水,我和妈就这样坐在城里那些店面门前的台阶上,一人一个烙饼,一人一口水,乘着阴凉,看着街道熙熙攘攘,倒是挺幸福。闻到路边飘过来的肉香味儿,就想吃了,可我知道,妈没钱。我也不给妈闹,我也不给妈说我想吃,妈也没有想买的意思,但是能来城里转悠,我就知足了,吃的直到现在,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只要不难吃,能填饱肚子,就足够了,当然,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有香菜,有香菜,那就不能吃了,也不是不能吃了,就是我不吃了。我们家除了爸一个人吃香菜之外,其他人都不吃,我们那儿把香菜叫做盐碎,我也不清楚到底是哪两个字。 妈说,几年前,爸曾经带她来过城里,她还记得一家面馆里面的面条特别好吃,当时爸带着他一人买了一碗面,吃着吃着闹矛盾了,爸丢下碗就走了,妈心里可着急了,妈看不清路,而且妈也不知道怎么回去,咱妈当时没那么想妈,把爸碗里的剩饭都吃了,最后爸来找了妈,这才一起回去的,回家后妈肚子饱了就不做饭了,爸却饿着,妈就说爸是活该的。妈说等下午我们回去的时候带上一碗面,到家里我们一家人分着吃,听妈说要买好吃的,我当然很高兴,也很乐意。马是残疾人,但是妈能做饭,但是妈做的饭吃起来就不怎么好吃了,所以对于外面那些饭馆或者小吃摊上的食物,在我看来都是人间美食,而我却不能经常的去吃,也就过年才有那么一两次机会。妈怕弄丢,我就一直拉着我的手,一来可以看住我,二来我也可以给妈指路,妈的残疾就是两只眼睛有一只眼睛是看不到东西的,还有一只眼睛是两千度的高度近视。 这城里的路上都有路灯,而那会儿我们农村的路上还没有路灯,甚至我们家门口的路都是土的,也不是水泥的,当然,现在也早变成水泥路了,也安上了太阳能的路灯。这城里的建筑都像是特别设计的一样,整齐划一,而我们农村的房子则是东一座西一座,山上有,河岸边也有,错落的分布着。 下午四点多,妈说要带我回家了,回家的最后一趟车是五点的,所以妈要和我在五点之前赶到车站,不过时间刚刚好,恰逢那车发车的时候,我们俩坐上了车,这车都走了十来分钟了,我才记起来妈没有买面。我用手戳了戳妈,问她忘了买面了,妈也慌的记了起来,但现在已经坐上车这么久了,也便只能放弃了。 话说回来,别人家逛城或者逛街岛都拿着大包小包买的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我和妈好不容易逛一趟城,竟然是一分钱东西都没买,而中午吃的饭竟都是从家里带去的烙饼和白开水,当然,家里的情况我也清楚,我不怪妈,我也没有闹。 妈回家就去做饭了,还是那熟悉的味道,浆水菜饸络面,我一回家便上炕看电视去了,我也晕车,头晕乎乎的。 从记事起到现在,倒是真的没有叫过一声妈,小时候应该是妈打我,我怕了,和妈不亲,现在倒却是叫不出口了,显得我像个不孝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