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七零后中专生的世俗修真

第8章 电磁现像

  一个多月后的深秋,贵阳的雨水渐渐稠密起来。傍晚时分,细雨又开始飘洒,在游戏室的玻璃门上织出一层水膜,将外面街道的灯光晕染成朦胧的光斑。送走最后几个熟客,我拉下卷闸门。铁皮摩擦的声响在雨后湿润的空气里传得格外远。转身时,吴远芬正站在柜台后对账,计算器按键的“嘀嗒”声清脆而有节奏。这是我们最近几月的日常。她在橡胶厂财务科五点半下班,坐车五十分钟到店里,帮我照应傍晚的生意。七点到九点,是顾客最多的时候,她收钱、找零、偶尔给新来的客人讲解游戏操作。九点过后,客人渐少,她就坐在柜台后核对当天的流水。“阿芬。”我走到柜台边。“嗯?”她没有抬头,手指还在计算器上跳动,“今天二百八十四块,比昨天多三十七块。小斌带了四个新新人来。”“明天开始,店关三天。”她的手指停在了“=”键上方。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目光投过来,平静地看着我:“要突破了?”“嗯。”我点点头,“感觉就在这几天。可能需要两三天不间断入定,不能分心。”“在家?”“在家。床上就行。”她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店里一台台静默的电视机,扫过墙上挂成一排的游戏手柄,扫过墙角那台专门用来跑《拳皇99》的老“火箭炮”。这些是我们一年来一点一点攒下的家当,也是我们在贵阳安身立命的根本。“会有危险吗?”她问。我想了想:“应该没有。但可能会有些……动静。”“但我会尽量控制。”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合上账本:“三天损失大概六七百流水。但该做的事得做。”我点点头。有些话不用多说——从去年在皮蛋清洞接受那道微光起,从我决定在这个灵力枯竭的时代继续摸索修炼之路起,她就知道,有些选择必须付出代价。“什么时候开始?”她问。“今晚。”“好。”她站起身,开始收拾柜台,“我明天照常上班。你需要我准备什么吗?”“不用。正常生活就好。如果……听到房间里有什么动静,或者看到灯光闪烁,不用进来。”“最多三天?”她看着我的眼睛。“最多三天。三天后无论成不成,我都会醒。”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好。”晚上十点,我们回到了太慈桥的家。   房子是两个月前买下的,七楼,五十八平米,没有电梯。但阳台望出去能看见远山的轮廓,下雨时,山峦在雨雾中隐现,有那么一丝黄子坨的影子。卧室很小,只摆得下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我把床收拾出来——移开枕头,铺上一层干净的旧床单。吴远芬从衣柜里翻出一条薄毯,叠好放在床尾。“要喝水吗?”她问。“不用。”我坐到床上,“进入状态后,代谢会降到很低。”她站在门口,手放在开关上:“我关灯了?”“关吧。黑暗更好集中。”“啪。”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地板上投出几道平行的光条。雨已经小了,但屋檐还在滴水,嘀嗒,嘀嗒,声音清晰得像钟摆。我听见她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带上门。客厅里传来电视机打开的声音——音量调得很低,大概是地方台的夜间新闻。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身体放松下来,意识开始向内收拢。通脉之后,这种“内视”的能力变得容易了许多。只要静下心来,就能“看见”体内经络网络的轮廓——十二条主脉如发光的河流,从丹田那团鸽蛋大小的真种出发,流向四肢百骸。数百条支脉如细密的溪流,交织成网。真元在网中自行运转,像永不停歇的潮汐。但这一个多月来,我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起初只是偶尔的麻痒感。当真元运转到高峰时,皮肤表面会泛起细密的针刺感,像有静电在爬。后来,在干燥的天气里,指尖偶尔会冒出细小的电火花——“滋啦”一声,蓝白色的一闪,就没了。我以为是普通的静电。直到两周前的一个晚上。那晚打烊后,我在店里盘膝修炼。真元运转到第四十九周天时,眉心那点微凉的光突然剧烈跳动。与此同时,我“感觉”到——不是看到,是直接感觉到——以我的身体为中心,一个半径约半米的球形空间里,空气中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游走。那些“东西”无形无质,但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它们遵循着某种规律运动,像受到无形力的牵引。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那不是静电,那是电离的空气。我的身体,在不自觉中散发出的生物电磁场,已经强到能局部电离空气了。从那天起,我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这种“电磁现象”。我发现,当真元集中流向某条经络时,那条经络周围的皮肤温度会略微升高,汗毛会竖起。如果此时用手靠近老式显像管电视机的屏幕,屏幕上的雪花点会变得密集。这不是法术,这是科学可以解释的现象——人体本身就会产生生物电,而真元,或许起到了放大和有序化的作用。那么,如果我主动引导呢?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了好几天。直到今天下午,当我在柜台后看那本《基础电学》时,一个想法突然清晰起来:在灵力枯竭的今天,也许电磁是通往下一境界的桥梁。按照传承信息,修真有四境:肉身、神魂、合体、仙人。肉身境是基础,淬炼身体,打通经络,让肉身能够承载更强的能量。我现在就在这个阶段的尾声。神魂境是意识的飞跃,神游物外,感知超越肉眼的维度。但要达到这个境界,需要足够的能量滋养神魂,需要某种“桥梁”让意识能够暂时脱离血肉之躯。在灵气充足的时代,这种桥梁是纯粹的灵能。但现在,灵能枯竭,也许……电磁可以替代?至少,电磁可以影响神经系统,而意识的基础正是神经活动。那么,第一步,就是让身体能够稳定地产生、控制电磁场。这就是今晚我要尝试的。意念沉入丹田。那团金色的真种缓缓旋转,散发着温和的光晕。过去三个月,它的大小没怎么增长,但密度明显增加了——真元更加凝实,流动时带起的“质感”更加厚重。我调整呼吸,开始引导真元。不是按照惯常的周天路线,而是尝试一种新的运转模式。先从右手开始。意念引导一股真元从丹田出发,沿手阳明大肠经上行至食指商阳穴。然后,不让它继续向其他经络流动,而是尝试让它“折返”——沿着一条平时很少使用的微小支脉,回流到起始点。这很困难。那些微小支脉本就不是为真元大规模通行设计的,狭窄、脆弱。当真元强行挤入时,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我没有停,保持意念的稳定,像外科医生般精确地操控着真元的流向。一寸,两寸……当真元完成第一个微小循环时,食指传来异样的感觉。不是疼痛,是一种酥麻的、温热的震颤。像有微弱的电流通过。继续。第二个循环建立在掌心劳宫穴。这一次更顺利些。当真元在劳宫穴周围形成稳定的环流时,整个手掌开始发热。皮肤表面,细小的汗毛竖立起来——静电,但比平时的静电更强烈、更持久。我能“感觉”到,手掌周围的空气开始发生变化。不是看见,是直接感觉到——空气中的分子被极化,产生了微弱的电场。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我在全身各处关键穴位建立这样的真元循环:双脚涌泉穴、头顶百会穴、胸前膻中穴、后背命门穴……每个新循环建立时,都会带来局部的麻痒和微热。随着循环数量增加,这些局部感觉开始串联、叠加。当第十八处循环在眉心印堂穴建立时,异变发生了。所有的循环,在同一瞬间,产生了共振。不是声音的共振,而是频率的共振——真元在各个循环中运转的速度,自发地调整到完全一致。那一瞬间,身体内部像有十八口小钟同时被敲响,钟声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震撼着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共振中,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唤醒了。我能“看见”——内视视野里,那些真元循环的路径开始发光。不是真元本身的金色光芒,而是一种新的、蓝白色的冷光。随着共振持续,蓝白色的光从循环路径中溢出,浸染了周围的经络、血管、神经。身体开始发生肉眼看不见,但能清晰感觉到的变化。皮肤表面,传来密集的麻痒感,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那是汗毛在静电场中竖起,是皮肤表面的电荷在重新分布。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微的“滋滋”声。我睁开眼睛——其实没必要睁眼,因为变化主要发生在感知层面。但睁眼后,我看到了令人屏息的一幕。以我的身体为中心,半径约一米的球形空间里,空气中飘浮着无数极细微的、蓝白色的光点。它们比灰尘还小,密密麻麻,像夏夜的萤火虫群,但更微小,更密集。这些光点遵循着某种优雅的轨迹缓缓运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在黑暗中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流光。那是空气被电离后产生的等离子体,是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电磁场的可视化表现。我的手心上方,自然悬浮着几缕发丝般的、淡蓝色的光丝。它们不是闪电那种狂暴的蓝白色,而是柔和的、近乎透明的淡蓝,缓缓扭动,像有生命的水草。我抬起手,那些光丝随着手的移动而飘移,始终与掌心保持固定的距离。意念微动,尝试控制它们。起初很笨拙,光丝只是无规律地颤动。但随着注意力集中,它们开始响应——我让它们聚拢,它们就缓缓靠向掌心;我让它们旋转,它们就开始绕着手心缓缓画圆。虽然只能控制这极微小的范围,虽然这些光丝脆弱得一口气就能吹散,但这是一个开端。一个将身体产生的生物电磁场,从无意识现象转变为可控能力的开端。更重要的变化发生在身体内部。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建立的真元循环正在固化。它们不再是需要刻意维持的临时结构,而是成为了经络系统的一部分,像新开通的支流,永久地汇入了能量循环的网络。真元在这些循环中流动时,会自然产生微弱的电场。这些电场相互叠加、干涉,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球形的电磁场。这个场很弱,弱到只能用最敏感的仪器才能检测到。但它确实存在。而且,它与我的意识相连。当我集中注意力时,能感觉到这个场的边界,能感觉到场内空气的微妙流动,能感觉到场外普通空气的区别。这就是“伪筑基”吗?不,按照古老的标准,这远不是筑基。没有灵气滋养,丹田未化灵海,道基无从筑起。但在这个灵力枯竭的时代,这或许是肉身境能够达到的极限了——经络全通,真元自生,并且开始与身体的生物电磁系统融合。更重要的是,这次突破让我隐约触摸到了通往下一境界的可能。神魂境,需要意识能够暂时脱离肉身。而在电磁理论中,意识本质上是神经系统的电化学活动。如果我能更深入地理解和掌控身体的电磁现象,如果我能让意识与电磁场更紧密地结合……那么,也许有一天,我真的能让意识“离体”,哪怕只是很短的距离,很短的时间。但这还很遥远。现在,我需要巩固这次突破的成果。我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引导真元进行完整的周天运转。这一次,真元的流动更加顺畅,新建立的循环自然地融入了整体的能量网络。   每运转一周天,那些循环就稳固一分,身体周围的电磁场就稳定一分。时间在修炼中失去了意义。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一整夜。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雨停了。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淡金色的光条。我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但不是骨骼摩擦,而是真元流过时带起的微电场在空气中放电的声音。很轻微,但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雨后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远处,贵阳城在晨雾中渐渐苏醒,街道上开始有了早起的人声。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意念微动,集中注意力。起初什么都没有。但当我将真元导向手心,尝试重现昨晚的状态时——“滋啦。”一声轻响,三四道细小的、蓝白色的电火花在掌心闪现,跳跃了不到半秒,就消散在空气中。很微弱,很不稳定,但确实是我主动引发的。这就是我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在高度集中、真元全力运转的情况下,能在体表产生微弱的放电现象。距离真正的掌控,还有很远的路。但至少,路的方向已经清晰。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吴远芬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她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她大概一夜没睡好。“你醒了。”她说,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嗯。”我接过水杯,水温正好,“现在几点?”“早上六点半。”她看着我,“你坐了整整一夜。”我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成了。虽然和古书里说的不一样,但……成了。”她仔细打量着我的脸,像是在寻找什么变化:“你看上去……没什么不同。”“本来就不会有大变化。”我放下水杯,“只是身体里的一些东西通了,顺了。以后……可能会有些不一样的能力,但需要慢慢摸索。”她点点头,没再多问。有些事,她知道问也问不明白,就像她永远无法真正体会内视时看到的经络光流,就像我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她核对账本时那种“数字必须平”的执着。但我们都在自己的路上走着。这就够了。“今天店还关吗?”她问。“关。巩固一天。明天正常营业。”“好。”她转身走向厨房,“我去做早饭。你想吃什么?”“都行。”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然后是煤气灶打火的“啪嗒”声。我站在窗前,看着晨光中的贵阳城。这座我生活了一年多的城市,此刻在眼中有些不同了。不是景色变了,是感知变了。我能“感觉”到远处电线中电流的嗡嗡声,能“感觉”到楼下变压器工作时产生的微弱磁场,能“感觉”到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杂乱但确实存在的电磁波。这是一个电磁的世界。而我,刚刚在这个世界里,迈出了小小的第一步。路还很长。但至少,方向已经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