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寄生谋杀事件 · 第四十章周小川落网

　　省际边境检查站，凌晨四点。天色如同浸透了浓墨的宣纸，只有东方地平线上透出一丝死鱼肚般的惨白。空气中弥漫着破晓前特有的、混合着尘土与草木清冷的湿气。国道像一条灰黑色的带子，蜿蜒消失在两侧沉默的山峦剪影之中。检查站的探照灯将一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与周围无边的黑暗形成强烈对比。偶尔有重型卡车轰鸣着驶过，灯光扫过执勤武警年轻而疲惫却依旧警惕的面庞。　　老刑警赵卫国借着检查一辆长途货车司机证件的间隙，跺了跺冻得有些发麻的脚，习惯性地用目光扫视着排队等候通行的车辆。他的目光落在了一辆停在队伍末尾、沾满泥泞的破旧银灰色五菱宏光面包车上。车子的前后牌照都被泥点糊得有些模糊，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辆车太安静了。其他的车辆里，或多或少能听到收音机的杂音、乘客的哈欠声、或者发动机不耐的怠速声。而这辆车，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沉默得近乎死寂。　　赵卫国不动声色地朝旁边的年轻同事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看似随意地朝面包车走去。手电筒的光柱打在驾驶室的车窗上。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饱经风霜、沟壑纵横的脸。五十岁上下，眼神浑浊，带着长途驾驶的疲惫。　　“师傅，证件。”赵卫国语气平静。　　司机默默递过驾驶证和行驶证。赵卫国借着灯光查看，证件似乎没有问题，车辆信息也与眼前这辆五菱宏光吻合。但他注意到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粗大，布满了新旧交错的疤痕和老茧，这绝不是一个普通货车司机的手。　　“去哪啊？这么早。”赵卫国一边将证件递还，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手电光似无意地扫向车厢内部。车厢里堆着一些杂乱的麻袋和工具箱，但在杂物缝隙间，他似乎瞥见了一卷厚重的、不像是普通货物的帆布。　　“去……去临省工地上送点工具。”司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眼神下意识地避开了手电的光束。　　就在这时，对周小川体貌特征烂熟于心的赵卫国，注意到司机副驾驶座位下，露出了一角与这破旧车辆格格不入的东西——一个簇新的、印着某知名户外品牌logo的防水背包的一角。而司机的脚上，虽然沾满泥浆，但依稀能看出是一双质量不错的登山鞋。　　一个开破面包车、送廉价工具的司机，用着高档户外装备？　　电光石火间，全省通缉令上周小川那张眼神阴郁的照片与眼前这张疲惫而僵硬的脸庞重合了！尤其是那眉骨到太阳穴的一道浅疤，和照片上几乎一模一样！　　“下车！例行检查！”赵卫国猛地提高声调，右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年轻同事也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封住了车辆侧面的位置。　　司机（周小川）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没有立即动作，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刀锋，但旋即又迅速隐没，恢复了那副麻木的表情。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推开车门，举着双手，走了下来。　　“趴下！双手抱头！”赵卫国厉声喝道，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周围其他执勤的武警也察觉异常，迅速持枪围拢过来，形成合围之势。　　周小川没有反抗。他异常配合地、甚至可以说是麻木地，按照指令趴倒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将双手放在脑后。他的动作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两名武警迅速上前，给他戴上了冰冷的手铐和脚镣。搜查车辆的结果令人震惊：那个簇新的背包里，装着数捆未拆封的百元大钞、几张不记名的电话卡、一把打磨得极其锋利的军用匕首（非杀害周正的那把）、以及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狭长木盒。打开木盒，里面赫然是一把已经完成淬火、闪着幽蓝寒光的匕首胚子，造型风格与杀害周正的凶器如出一辙，刀柄处，已经预先留出了镶嵌羽毛的凹槽。而在驾驶座的夹层里，搜出了一张皱巴巴的、边缘已经磨损的旧照片——是周德贵和周小川少年时的合影。　　周小川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被押上警车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和散落一地的工具，眼神空洞，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物事。然后，他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边境黎明前凛冽而自由的空气，闭上了眼睛。那神情，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漫长奔跑后终于到达终点的、精疲力尽的虚无。　　消息传回市局指挥部，压抑了数周的气氛瞬间被引爆。欢呼声、击掌声此起彼伏，连日奋战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林莫忘重重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眼眶竟有些湿润。苏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但她的眼神却依旧凝重，因为她知道，抓捕归案，仅仅是揭开了最后谜底的序幕。如何让这块坚硬的“石头”开口，才是真正的考验。　　押解周小川的专车在晨曦中驶入市公安局大院时，天空已经彻底放亮。得到消息的媒体记者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闪光灯将周小川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映照得一片惨白。他低着头，在手铐脚镣的束缚下，步伐略显蹒跚，却依旧带着一种奇异的、内在的镇定，被法警迅速押入大楼。　　审讯室的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将所有的喧嚣与光影，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伯劳”，终于归巢。而一场关乎真相、人性与救赎的最终审讯，即将在这间小小的、与世隔绝的房间里，拉开帷幕。林莫忘和苏晓对视一眼，整理了一下警服，推开了那扇通往最后真相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