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深夜的证言,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平复。那句“你逃不掉的”和周正临死前可能存在的短暂对峙,为案件增添了浓重的个人恩怨色彩。而声音特征的模糊描述(像周慕白又像沈墨)以及“檀香”气味的提及,则让调查方向再次变得微妙。
首要任务是核实这两条新线索。林莫忘决定双管齐下。
一方面,他再次传唤了周慕白。这一次,询问地点放在了市局一间正式的询问室,环境带来的心理压力与之前在他房间时不可同日而语。
“周慕白,我们直接一点。”林莫忘将装有匕首柄上提取的保养剂成分分析报告的文件袋放在桌上,“凶器上发现了与你使用的球鞋保养剂成分高度吻合的残留物。你怎么解释?”
周慕白看着报告,脸上的桀骜收敛了一些,但眼神里依旧是不耐烦:“就这?我那保养剂又不是独一份,市面上买得到的人多了去了。再说了,我保养球鞋用的东西,怎么就跑我老头子胸口上了?你们该不会以为是我用保养剂擦完匕首再捅进去的吧?搞笑!”
“案发当晚,你在‘迷迭香’酒吧,八点四十到九点这段时间,有没有离开过?哪怕只是去洗手间?”林莫忘不理会他的嘲讽,紧盯时间点。
周慕白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没那么肯定了:“那么久的事,谁记得清?可能去过厕所吧,喝那么多酒……但也就几分钟的事。”
“几分钟,足够做很多事情了。”苏晓平静地开口,“从酒吧后门到锦绣家园,如果开车并且熟悉路况,十分钟内可以往返。我们查过,酒吧后门的监控恰好在那天晚上坏了。”
周慕白的脸色微微变了:“你们什么意思?怀疑我?我有病啊?杀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他那点钱,我还得等着继承呢!”他这话脱口而出,反而暴露了他对遗产的在意。
“我们查到,‘筑巢基金’有巨额资金流向不明。周正死后,作为直系亲属,你和你的母亲、妹妹是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但如果周正涉及非法活动,这笔遗产可能缩水,甚至被冻结。”林莫忘点出利害关系。
周慕白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似乎在权衡什么。
另一方面,针对沈墨的调查也在秘密进行。技术人员设法获取了沈墨诊疗室使用的檀香品牌和型号,并进行了气味分析。同时,他们再次秘密搜查了沈墨的车辆,这次使用了更精密的仪器,对车内空调滤芯、座椅纤维等进行了深层取样,寻找是否有那种特殊檀香的微粒残留,哪怕极其微量。
结果却再次出现了矛盾。
对沈墨车辆的深度检测,并未发现其诊疗室使用的特定檀香成分。他车内的气味很干净,只有普通的车载香氛味道。这似乎与赵姨提到的“檀香”气味不符。
然而,另一条线索却有了意外发现。在重新检查案发现场——周正书房——的勘查记录时,一名细心的技术员注意到,在书房靠近通风口的地毯纤维上,提取到了极微量的、与沈墨诊疗室同款的檀香香料颗粒。这种颗粒非常细小,若非特意针对性地寻找,很容易被忽略。颗粒的状态显示,它们并非陈旧积尘,而是近期散落的。
这意味着,在案发前不太长的时间里,有使用这种特定檀香的人进入过周正的书房!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沈墨,或者,是另一个也使用同款檀香的人。
沈墨的嫌疑,因为车辆未检出檀香而有所降低,但又因为书房发现的檀香颗粒而再次上升!他完全可能在案发前某天到访过周正书房,留下了香味颗粒,而案发当晚他并未驾车前往(或者刻意处理了车辆气味),所以车内没有残留。
案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周慕白有物证关联(保养剂)和时间上的可能性,但缺乏清晰动机(杀父继承有问题的遗产似乎不合逻辑)。沈墨有强烈的情感动机和可疑的行踪,书房也出现了与他相关的物证(檀香颗粒),但直接凶器上的DNA与他无关。
“有没有可能,”苏晓在案情分析会上提出了一个假设,“凶手不止一个人?或者,有人提供了工具和部分创意,而另一个人负责执行?”
她看着白板上错综复杂的关系图:“周慕白可能提供了保养剂(或许是无意中沾染到凶手身上),甚至可能知道些什么,但他不一定是动刀的人。沈墨具备策划能力和动机,也可能提前潜入书房熟悉环境或进行某种布置,但他未必亲自动手。那个匕首上的DNA,属于第三个我们尚未锁定的人?”
这个“第三人”的假设,让案件的可能性骤然扩大。那个购买T-9胶水的年轻人,那个询问槲寄生毒性的神秘顾客,那个匕首上未知的DNA主人……他们可能是同一个人,也可能是不同的人,共同构成了这个“巢寄生”谋杀案的复杂拼图。
调查的焦点,需要重新回到那些看似边缘的线索上,去寻找那个隐藏在周慕白和沈墨阴影之下的“第三人”。这个局,似乎比想象中更加庞大和精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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