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早说的。” 成一在被捆住的手腕间摸索,突然碰到了一个绳头。 “我没好意说嘛。” 嫣然的声音贴在成一的鼻尖上,在黑暗中带着娇羞。这让成一的整个脸又暖和又舒服,鼻孔中充斥着嫣然的香气,流入脑髓。 就在这时,成一扽了下绳头,没想到居然开了! “哈哈,这个炊事班长还是有良心的。他给我系的是活扣。” “我的解不开。” 嫣然委屈地说,她也试图解开自己身后的背包带,但没成功。 当时的现场比较乱,成一回想着是谁捆住了嫣然的手呢,哦,想起来了,是后勤助理,他和勤务队队长站在嫣然的背后,但勤务队队长没动手。“这个死心眼的家伙!”成一有些无奈,急不得恼不得。 “你不是说结婚不能说那个字吗?你怎么还说?” 嫣然痴痴地笑着,自己刚说完就打脸。 “哦,对了,我忘了!” 他其实百无禁忌,但习俗终归是习俗,婚礼已经简陋到这个程度了,这点儿仪式感还是需要保留下来的。他手上的背包带的扣子被扽开之后,身上绳索跟着就有些松动,而且手腕上的绳索被解开后,手也可以活动了,他的身体不停地蛄蛹着,绳子捆得也越来越松。 “你蛄蛹着,真像只蛆。” 嫣然开着玩笑,就剩两个人了,即使是被捆绑着,她也不紧张了。一路上大巴开得飞快,她有些晕车,吃完饭,碗都没端走,就被杨副主任闯了进来,一句话不合,就被大家给绑在了一起。这不是预演,更像是下马威。 不过她喜欢这种感觉,要不是内急,她宁可被绑着,还能让两个人聆听彼此心动的声音,心安理得,也不会让自己太害羞。 “去,世界上哪有这么英俊潇洒的蛆啊。” 成一嘴上反驳着,行动上却不敢耽误。 “都成粽子了,还想着潇洒?你都像猪八戒一样被人捆了,就差放到笼屉上蒸了!” 嫣然说完,张开嘴轻轻地咬了一下成一的鼻子。 “要蒸一起蒸啊,你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成一嘴上和嫣然拌着嘴,他顾不上黑暗中躲避嫣然的牙齿,任由她咬了一下鼻子尖。 他身体蠕动着试图挣脱束缚,终于两只手解开了缠在手腕上的绳子了。他把手从里面挣脱出来,把肩上的绳子推到脑袋上,一下子整个身子都松快了,接着他如法炮制,把自己身上的背包带都推到脑袋上,让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挣脱出来了。 屋里太黑,他没急着给嫣然松绑,而是从床上坐起来,走到车厢门口,迅速把灯打开。走回来,看着嫣然被横七竖八的背包带缠着,像一具木乃伊一样,他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什么!赶快给我解开啊!” 嫣然被灯光刺激的眯起了眼睛,她挣扎着坐在床沿上。 “不解!” “为什么?” 嫣然诧异地看着成一幸灾乐祸的样子问道。 “你刚才说谁是猪八戒?” 成一此时还想拿一把。 “我猪八戒,行了吧!” 嫣然确实着急了,尤其是看到就自己被绑着,她有些不安。 “哈哈,天底下有这么好看的猪八戒吗,唐僧也不会去西天取经了,会就地还俗!” 成一想着自己要是唐僧的话,估计没有那么高的定力。 “少贫嘴!” 嫣然着急上厕所。 “哪是贫嘴啊,是贫僧!他肯定会说,八戒小娘子啊,为师啊把持不住啊。” 成一说完伸手想摸嫣然的脸,但嫣然往后一闪,她最不喜欢别人用手碰她的脸了,怕沾上细菌。即使是要成为自己男人的人。 “去,别闹,我要上厕所,赶紧给我解开啊!” 嫣然脸红到了脖子上,浑身被背包带缠着,背后的双手还被死死地捆住。 “哦,不过,厕所有点儿尴尬。我还没告诉你,是草席棚子围的,而且是在山腰那儿。” 这里的设施都是临时的,和民工的工棚差不多。除了生活车有空调,能抵挡一些夏日高温,其他的设施都是竹席棚子。一群大小伙子讲究一些,成一真怕嫣然忍受不了。 “你不是说有蛇吗?那我不去了。” 嫣然面露难色。 “怕什么?我晚上上厕所都拿根棍子,也从没在厕所遇到过蛇。而且外面还有我呢。” 成一拍着胸脯保证着。 虽然那天遇到眼镜王蛇的时候,也被吓个半死,但他也不想在女朋友面前丢脸。抓活的有点儿难度,打死蛇就容易多了。 “厕所里有灯吗?” 如果没灯,昏天黑地的,她绝对不敢进去。 “有!而且这里还有手电筒。” 成一走过去,替嫣然解开了绳子,没想到这个财务助理捆得还挺紧,看来还是炊事班长会办事,装模作样地捆,又悄悄地还给自己留了个活扣。 两个人没穿外衣就下山。在山腰上,突然马力从炊事班的车底下窜了过来,冲着嫣然“汪汪”的叫了两声,成一赶紧喝止,“马力,不许叫,她是我老婆!” 马力也许是听懂人话了,果然不叫了,它跑到成一的脚下,围着他的腿打转。 “讨厌,谁是你老婆!” 嫣然娇羞地说了一句,然后拿着小棍进了写着“女”字的草席棚子里。 成一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抽着烟,习惯性凝视着山下的乱坟岗子,那里已经变成了工地。 白天推土机、挖掘机都已经开始挖掘作业了。现在是晚上,工地上没有什么动静,工人都下班了。 最可喜的是机井已经打好了。这几天正在洗井,这一两天就好,到时嫣然就能喝上干净的地下水了,据说这里的地下水矿物质含量丰富。 明年嫣然再到探亲的时候,测控站是不是就能建好了呢?他真盼着那一天了,两个人就不会这样劳燕分飞了。 嫣然今天才到,才是探亲假期的第一天,他就害怕起分离的日子了,“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成一站在这冬日的枯夜里,想着新婚后还要分开,他就感到心疼。“夜吟应觉月光寒。”自从他被调到这里之后,他就没少这样站着,望着山下这片乱坟岗。 这么多年的恋爱,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最想要什么。 大富大贵没人不想,但那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得到。天底下,只有两个人的长相厮守,是最容易实现的生活目标,可惜现在却是一种奢望。 明天就要结婚了,他的心始终处于亢奋状态,但喜悦之后也藏有隐忧。 “太恶心了!”从厕所出来,嫣然快步走到成一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轻声说:“快回去吧。” 成一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厦门四季无冬,苍蝇多,条件有限难以消杀,成一已经见怪不怪了,看着嫣然紧锁的眉头,他不知道嫣然能忍耐几天。 “那去看看工地吗?” 成一建议着。 “都是土,有什么好看的!” 嫣然顺着成一手指的方向看去,借着月光,她看到的是坑洼不平的地面,一脸嫌弃地说。 “唉,每次想你想到绝望的时候,我都会来这里看看,想着等它建好了,咱们就有家了,就可以实现我向你承诺的那样,两个人再也不分开了,然后心也就静了。” 成一想让嫣然感觉一下,他每一次在信上说思念的场景,让她记住自己思念的样子。 “明天还要登记,晚上还要举行婚礼,我今天也累了。” 嫣然坐了两天多的火车,又加上八九个小时的大巴,她确实疲惫了。 “好吧!” 成一点了点头。 “你说,火车上的那个人真是个骗子吗?” 这个人被他们说了一天了,嫣然始终是不敢相信。 “是!” 想着她可能被拐,被骗,成一就心疼得不行。 “在车上,我就害怕,万一你没来,我到哪找你。” 嫣然悠悠地看着成一,她眼睛里居然闪烁着泪花。 “我向天发誓,我活着,就不会有那一刻。” 成一郑重地承诺着,这是他一生的誓言。 “那明天怎么办呢?” 嫣然想着今天被捆的狼狈样子,她还真有几分担心,不知道这个杨副主任又搞出什么高难度的动作。 “凉拌呗,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吧,而且你就够可怜的了,人家结婚都是穿金戴银,又是房子又是车子的,我啥都没有,再没了热闹,那就真的太委屈你了。” 成一想着嫣然跟着自己受苦,他的心就痛,虽说这种苦独一无二,也够浪漫,但是如果有可能,谁不希望自己的婚礼更辉煌、更物质一些呢,就是因为没有,才把世界上最寒酸的婚礼,玩出浪漫! “我没事!有你就行!” 嫣然紧紧地挽住了成一的胳膊说。 “我也是!有你,我就有了全世界!有你,我就浑身充满了力气!” 成一用右手抚摸着嫣然抱着自己手臂的手。 “抱我!” 嫣然仰着头看着成一说,她的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珠。 “干嘛,马力看着呢,回车里吧!” 成一指了指在地上仰着脖子凝视着他们的黄狗。当时的小奶狗已经长大了好多。 “我是说抱我上山!你不是说有我,你就充满了力量吗!” 嫣然在这等着成一呢。 “我嘴真贱!” 成一“啪”地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看了看四周没人,月光下,他凝视着她那狡黠的眼睛,突然俯身,左手稳稳托住她的背,右手抄起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 “呀!”嫣然轻呼一声,急忙搂住他的脖子,把发烫的脸窝在他肩头,咯咯地低声笑着。 成一顺势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踏着月色向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