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该问清楚的,他马上就去当参谋长了,余站长已经调走了,政委、政治处主任都是新来的,一共就这几位领导,这几个人谁会为难你个小兵豆子?” 周新民说得是实情,两个人在一个房间住了很久,成一又是那种心无城府的人,所以他知道的事也多。这次的事,成一瞒着他没说,也不是防着他,他只是怕那块到嘴边的肥肉跑了,打脸。 但即使没说,到嘴边的肥肉还是跑了,迷信也没用,得不到的,总是得不到。 成一想了想周新民说的这些领导,他心里掂量起来,刘参谋长当了站长,他应该不会阻拦自己晋升,当时还是他主动要调自己到司令部当参谋呢。 至于政治处主任,他甚至怀疑主任认不认识自己,他们一共也没说过三句话,对自己应该是没有什么成见。 成一虽然是那种自来熟的人,但见领导,他还是没啥话说,而且平时兜里也没装什么漂亮话,专门给领导预备着,见了领导就眉飞色舞地掏出来,那是敬烟不是阿谀,现在成一抽烟斗,也没烟给领导递。 不谄媚是他的底线,旧石器时代的人穷。 周新民让他问,但他当时也没想过要问。 “问他也不会说实话的!也许真的是因为别人不同意呢。” 成一气哼哼地硬着头皮说道,然后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的烟斗,掏出烟叶袋,用烟斗伸进去,掏起一烟袋锅烟叶,然后用手压了压,划根火柴点上,狠狠地抽了一口! 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三番五次遭人戏耍,让他有了赛狗一样的感觉,赛道上的一只机械兔子在轨道上行驶,后面一群打了鸡血的赛狗狂追,但赛狗不知道就算是累死,也追不上的。 而那些操纵机械兔子的人,在后台控制着机械兔子的速度,既不能太快,让赛狗失去目标,也不能太慢,让猎狗追上,被狗子撕碎,而是始终保持它在赛狗眼前晃的状态,就是让赛狗永远抓不到。 赛道里是一群不知疲倦的赛狗,张着嘴狂奔,但赛狗中永远没有赢家,即使拿了冠军,它还只是一条赛狗而已,赢的永远是那些庄家。 这样被戏耍,小爷要是弼马温,也会“反出南天门,返回花果山去了”! 当不了孙猴子,自己能怎么办?自己是两条腿走路的普通人,还没结婚,拍拍屁股转业回花果山,嫣然怎么办? 两地分居,陷入一场比苦瓜还苦的苦恋,这是成一最难以忍受的事情。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扯!人喜欢不在朝暮相处,难道是享受那种牵肠挂肚的诛心之恋。 一旦有了羁绊,人就会英雄气短,行动大打折扣,更缺少了那种快意恩仇的狂放不羁。 自己这是流年不利,朝太空发个K1指令,还赶上卫星碰瓷,在太空耍起赖来,它翻起跟头闹,让地面上所有测控站都面临扶不扶的问题,扶起来了,将来也许还会再摔。 那些造卫星的人是怎么了,搞了那么多年卫星,怎么会忽略太空辐射的问题呢,成一摇摇头,颇感无奈。 “他在耍你呢,他是参谋长了,又是咱们队的老队长,他要是坚持提你当油机中队长,谁能阻挡,他是在卸磨杀驴,这算什么事啊!” 傅西节撂下这几句话,打开房门,低着头走了。 士可杀不可辱!成一陷入了苦闷,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之前的“错误”,他都能找到对价关系,这次他什么都不知道,馅饼来得匆匆,去得更匆匆,还没等砸到自己,就忽然没影了!让成一的大脑,一时都赶不上这种变化。 赛道上的那只机械兔没了,赛狗就会失去奔跑的动力,变得百无聊赖,而那个跑圈的赛道如果也突然消失在海市蜃楼里。 成一感觉自己成了被突然扔进沙漠里的赛狗,过去是为奔跑活着。现在呢?他张着嘴,却喘不过气来,他不是因为累,而是他暴露在高温干燥的空气中,面对茫茫沙漠,失去了被人为设定的“目标”,他第一次感到茫然不知所措,真的不用追着机器兔子跑了,他反而不会了,让他有了眩晕感觉。 余站长上调到机关部门任职,刘参谋长升任站长,吴队长如期走马上任参谋长了,好在杜言也升了队长。 这一切变化来得太快,太突然了,一个团级卫星测控站,风云突变,让人有点儿应接不暇。但背后的博弈,让他在心里堵了块大石头。 其实对他而言,这场盛筵的背后,上演的不过是一场卸磨杀驴的小游戏而已。他大可不必当回事。他只是那头被蒙上眼睛的蠢驴,人在收获磨盘上的精粉,他遭到的却是背刺。 队里宣布了遥控中队的中队长,而关于油机中队长的人选,却是空置的。 对此没人再和他沟通,吴队长愉快地赴任参谋长了,自己就被搁置下来。也许只是需要进一步磨练吧,这是一个万能的理由。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为什么买单?他也不知道谁从中作梗,但他的愤怒却在不断地积累,怒气冲天,在头顶上划一根火柴,都有可能爆出脑浆。 这几天,成一看尽了人间百态。大家或多或少的都知道了,有人会同情地拍拍他肩膀,也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是事不关己的麻木!你的委屈,只是系统运行中一次微不足道的噪音。 只有傅西节经常和周新民、成一经常在一起闲聊吐槽,这次他们都没有晋升和改变,他们形成了携带负情绪的苦人儿联盟。 没事他也不愿在队里多呆,动不动就被司令部。参谋、后勤助理拉去玩牌,似乎这样才能暂时摆脱苦闷。 那天是星期天,成一中午被司令部的参谋叫去聚会喝酒,他醉醺醺地回来,在宿舍楼门口,他掏出烟斗。压着烟叶的手是稳的,划火柴的手也是稳的,但连续划了三根,都没能点燃,结果是喝多了,这时傅西节走了过来,拿出他的火石打火机,把成一的烟斗点燃,两个人站在那里吐槽,诅咒着吴参谋长卸磨杀驴。 但是在他们身后,宿舍楼拐角处传来了一句话:“谁是驴?”吓了两个人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