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怕了!” 嫣然有些后怕,触景生情,她一时真的感觉恐怖。 “这只是极端的案例,他没杀人之前,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司务长,或者还是一个好人。女方肯定也不会想到他会杀人,只有在他杀人之后,他才变成了坏人杀人犯。” 成一带着嫣然继续向前走,再往那边走,就是二区了,站内自己的气象站。 森林里,此时没有其他人了,除了鸟鸣,更多的是空旷。站里篮球比赛大概已经结束了,那一片喧闹被寂静笼罩,广播室的广播也停了。 两个人默默地踩着枯叶和青草,缓步前行,脚下发出刷刷的声音。 嫣然紧紧地贴着成一,一只野鸽子扑棱棱地从头顶上的树梢上惊起,竟然吓她一跳,她紧紧地揪了一下成一的袖子。 “这两个人都是横死,是不是一直都阴魂不散,你住在五区那会儿不怕吗?” 嫣然在这静谧的森林中漫步,本来是挺浪漫的感觉,结果被成一讲的这个历史事件给搅黄了。 她走到埋过犯人的沟底时,她甚至感觉到有只手从地底下伸了出来,要把她拽下去似的。 “不怕啊!五区和二区隔着很远,两座山之间,是一区,有101大楼,还有车库,锅炉房,大礼堂。而且一个人在那里,也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那会儿,不怕鬼,也不信邪,最怕蚊子,被蚊子密密麻麻地攻击,有时会被咬很多包。” 成一那时也没觉得寂寞,要逃跑的人,多说一句话都嫌累。 “五区又破,又烂,就是被人遗忘的角落。” 嫣然想起成一孤苦伶仃地生活在五区,真的很落寞。她抚摸着成一的手背,被驱赶到角落的豹子也很可怜。 “对于一心想离开的人,那种地方就是天堂。” 成一知道嫣然理解不了自己,不用做无聊的应酬,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自由自在,真的很惬意。 “那会儿你神经了吧!” 嫣然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小伙子怎么能像一个老和尚一样,躲在大山深处的破庙里独自修行,还会怡然自得呢。 “没人管!自由自在!” 成一享受小隐隐于山的宁静。 “那你还来当兵?” 嫣然确实难以想象。 “这和来不来当兵是两码事吧,来这这么多年了,遇到了挫折,看不到希望,被人踢到五区,顺势躺平,我不认为那是颓废,静静地看书、写作、思考,挺好。而且在我心里,我很享受这么多年当兵的经历,如果不当兵,别说遇不到你,我都找不到自己,指不定我现在蹲在哪里呢。” 成一说着,他想起了常浩宇摆弄弹簧刀的匪气,还有过去大院里、大院外一堆小伙伴们的江湖,他觉得自己很庆幸,走了这条路,是不是浪子回头不重要,但是在这,他能享受到这一片滋养心灵的森林。 “你之前是怎么样的人呢?” 嫣然想了解更多,王涛的事已经过去了,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她的归宿,她需要有更多的认识。 “你想知道?” 成一侧着头看着嫣然问道。 嫣然点点头,没说话。 “当兵前,我妈经常在外面说,她俩儿子本质不坏,只是有些淘而已。” 成一觉得这是自己老妈对自己哥俩的最高评价,俩皮孩子天天在外打架惹事生非,真够老妈操心的了。 “你妈这是护犊子?” 嫣然虽然不太了解成一,也知道个大概其。 “去,哪有你这么背后议论未来婆婆的,每个妈都认为自己的孩子是天下最好的,而且,‘本质不坏’,也不是表扬吧,谈不上护犊子。” 成一当时觉得老妈这么表扬,还傻了吧唧地感到挺美,但大了,慢慢才懂了其中内涵,“本质不坏”的人,大概率也不是什么好鸟。 “说你妈护犊子,你可别告诉你妈啊!” 嫣然摇着成一的胳膊说,她听说过梦茹的故事,一盒巧克力造成的翻车,她可不想重蹈覆辙。 “吃一堑长一智,我不会说的。” 成一拍着胸脯说。 “切!你就是这点不好,什么都和你妈说。” 嫣然抱怨着,她不想成一变成传话筒。 “什么都告诉她,她才开心!能让老人开心不好吗?小时候调皮捣蛋,瞒着父母做了不少坏事,现在大了,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呢。” 成一和父母多说一些话,也能弥补父母过去操碎的心。 “我没说让老人开心不好,我只是不想让你出卖我!”嫣然强调着,接着话锋一转,“你还说让你妈开心呢,那你这段时间还和你妈穷辩什么!也不是自家的事,你犯得上吗。” 两个人在树林里漫步,既是享受假日时光,也是在聊家常,这是彼此融入的过程。了解家庭也了解彼此。 “我不是穷辩,我是在和她讲道理。” 成一感到委屈,对社会问题的看法不同,确实是影响了家庭和睦。 “要你讲吗!你哥你姐不会讲吗?” 嫣然抢白着,他是离家最远的小儿子。 “但他们一起和老爸争论,我只是替老爸辩解一下而已。” 成一觉得自己老爸嘴慢,永远都说不过老妈。 “你们家分成了两派也是挺有意思的。” “唉,是啊,之前我总觉得部队天天教育没啥用,会偷偷地睡觉,没想到即使这样,潜移默化中我也变了样。居然有了泾渭分明的认知,从小就逆反的我,居然和老爸站位一起了。” 成一有些自嘲地说。 “都是当兵的,立场相近正常。但也不用争辩吧。” 嫣然劝着成一。 “嗯,我已经写信和解了。” 成一早晨刚把家信交给文书寄出。 “不过说起五区,我也挺怀念的,你们在那教会了我打麻将,春节后在你们家打麻将,我和你姐把你爸赢惨了,你爸都输急眼了,赖账不给钱。被你妈说了,他才给,呵呵,那天我还赢了你爸两块钱呢,那可是我第一次赢钱。” 嫣然听说成一写信与家人和解了,她也高兴,她岔开了话题,说起了打麻将的事。 “我最怀念去年中秋节,咱俩一起赏月,花好月圆夜真的很浪漫。” 成一觉得自己那次是他搞得最成功的策划了,仪式感十足,繁星为媒,圆月为证,那天他俩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还有鸟屎掉到你脑袋上,酒杯里!” 嫣然哧哧地笑了起来。 “你别笑,除了父母、幼儿园老师理发师之外,你是第一个给我洗头的女孩子。” 成一说起那天,眼里弥漫的全是温柔。 “你不会也和别人一起有过中秋吧?” 嫣然试探地问道,她当然是希望她是第一个了。 “嗯,和空姐也过过,那是在去20基地教导大队上学之前。” 成一想隐瞒,但终于没有,万一哪天顺嘴说出实情,就太尴尬了。所以他索性实话实说,不被将来抓住话把。 “也这么浪漫吗?” 嫣然有些挑事了。 “我忘了!” 成一这时候再说实话就是傻子了,往枪口上撞。 “忘了就好!只是别忘了去年!” 嫣然显然是认可这样的说法。 “我保证不会忘的,会铭记一生,88年中秋。” 成一停下脚步,举起右手发着誓。 “你要是忘了,我会有办法让你记住的!” 嫣然有些发狠地说。 “怎么会呢!” 成一没搞懂嫣然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了,一向温柔体贴的她,搞得这么严肃,让他有点摸不到脉。 “我身边的人都知道了咱俩的事了,轰轰烈烈的,要是吹了,我没办法见人了!” 嫣然相信成一不会,但她也有最坏的准备……成一知道的,她郑重其事地告诉过他。 “我发誓,海枯石烂也不会有那么一天!” 成一笑嘻嘻的发誓。切,小爷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想着眼前这一天呢,怎么会移情别恋,傻啊!小爷可不傻,“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 “男人的誓言一钱不值。” 嫣然大概率是从电视剧里学到的台词。 “不!我的绝对值钱!” 成一耍着贫嘴,谁不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既然只能娶一个,他就没有其他的人选了。 “值一钱?” 嫣然也是被成一感染了,放弃了严肃。 “不!值十钱!值一百钱,值一万钱。都被你带沟里了,我的誓言不值钱,但值小爷一命!” 成一还是一点正形都没有,真话假说,你懂的。 “好,这是你说的啊!你的命就是我的啊!” 嫣然要把成一的命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