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一看着罗戈一副倒霉蛋的模样,越想越气。他走上前去,熟练地伸手把罗戈的裤带从裤子上抽了出来,又让罗戈用被捆在后背的双手拽住自己的裤腰,防止裤子掉下来。 罗戈的上衣因为有背包带捆着,才没敞开怀。 接着成一蹲下身子,伸出双手把罗戈大头鞋的鞋带一一解开,然后都抽了出来,卷成一团递到了一班长手里。 “替他保存着。“ 成一说完审视了一下罗戈的样子,他拍拍手,感到非常满意自己的杰作。 “连长,你这又是干嘛?“ 一排长看着连长这一波神操作,感到一头雾水。 “这也是防止他半路逃脱。“ 成一解释着。 “哦,这样啊。” 一排长点点头,表示认可,接着他又产生了疑问: “你怎么做的这么熟练?我有一次在马路上看见警察抓人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怎么感觉你做的比他们还熟练啊。“ 一排长惊讶的是成一抽人腰带、解人鞋带的动作,居然做得一气呵成,比警察做的都熟练。 “是吗?熟练吗?我怎么没觉得呢。“ 成一感到迷茫,他不觉得自己做这些事情有多熟练,而且这事他也是第一次做。 难道自己曾经练过,产生了肌肉记忆? “让你跑,这下老实了吧?连长把你拾到成这样,我看你还怎么跑!“ 一班长数落着罗戈,他有点儿幸灾乐祸,这小子这回给自己捅的篓子不小。 “连长,你上辈子可能是县衙门里的捕头!“ 一排长开着玩笑说。但他有没有想过,他的连长上辈子也有可能是被捕快们追杀的贼寇呢。 “就是,没有筋斗云,你还想逃出如来佛的手心?这下你满意了吧?我们还治不了你了?你再跑!就让你光着膀子,滚回你老家。赶紧上车!“ 一班长在背后推了罗戈一把,催着他上车。 罗戈双手被绑在身后,他拽着自己的裤腰,趿拉着大头鞋,一步一步向BJ牌小吉普车移去。 这样子别说再逃跑了,他连移动都费劲。逃兵是军人最可耻的行为,他没逃成也只是“未遂”而已,和逃兵并无二致。 一班长扶着他上了汽车,他自己坐在左侧,让罗戈坐在中间,一排长坐在了右侧,两个人把罗戈死死地夹在中间,让他插翅难逃,同时给他的心理造成了巨大的压力与威慑。 他必须为自己的莽撞行为买单。 上车后,罗戈低着头,神情沮丧,弄个鼻青脸肿不说,双手还被捆着,逃兵在任何时期都是被这样对待的。 趁热打铁,杀一儆百,成一决心以此为契机,以儆效尤,严肃纪律。 “把车直接开到新兵连食堂。“ 汽车驶过了前朱家窝棚,成一嘱咐着司机。 “新兵正在进行条令学习,连长,你是不是想让他当众出丑?“ 一排长看了一眼神情沮丧的罗戈,猜测着成一的动机。 “不是我让他出丑,是他让咱们新兵连蒙羞了,这么大的事,轻轻地放过,会让连队的纪律松弛,人心涣散。先关他半天禁闭再说,让他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写出500字检查,以观后效。“ 成一转过头看着罗戈说,他能做的补救措施大概只有这些了。 亡羊补牢,犹未迟也。下一步还是要从根子上着手解决问题。 吃不了馒头就要跑路,罗戈开了一个很坏很坏的先例,他以为是过家家,这是部队,没一点法律意识。成一此时已经盘算好了,对于逃跑行为必须予以严厉惩戒。 “但关禁闭,在哪关啊?咱们新兵连也没有空房子啊。“ 一排长思考着在哪关罗戈的禁闭好。 “炊事班那里房间多,就在炊事班那里找个房间,进行反省,写出深刻检查,一班长你们班负责负责看管。“ 成一希望足以震慑有同样想法的人。 “是!“ 一班长答应着,这事让他感到恼火,才几天时间,自己班的新兵,一个闹自杀,一个当逃兵,自己这脸都让他们丢尽了。 “一排长!“ “到!“ “今天你先暂时接手一班的工作。“ 成一觉得自己一开始时候,确实感到慌慌张张、手忙脚乱的,但当他把人抓到后,他又恢复了自信,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应对措施,还挺有章法的,这让他有点儿飘。 汽车开到了新兵连食堂门口,他们下了车,跟在成一背后,一排长和一班长一左一右押着罗戈进了食堂。 他们一进食堂,就被新兵们发现了,新兵们扭头看着罗戈被押进了食堂,样子十分狼狈,而且全场鸦雀无声,空气中凝聚着紧张和惊恐,成一甚至能听到新兵们紧张的呼吸。 副连长正在读着条令,不到一个小时,人就抓回来了,让他感到挺神奇的。 成一环视了新兵们一眼,他感到的氛围,正是他想要达到的效果,他要让新兵们彻底知道敬和畏。没人敢窃窃私语,食堂里一片肃静。 成一示意副连长继续学习条令,又扭头示意一排长他们押着罗戈原地待命。 成一自己从新兵身边绕进了司务长办公室,他看见司务长正在算账,他随手关上房门。 他先让司务长先腾出一间库房当禁闭室,然后又让司务长用电炉子给罗戈煮了一小锅稠米粥吃。 “当逃兵当出功臣了,炊事班的人都去山上找兵去了,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司务长吊着脸,十分不情愿地说道。让他这位老同志给新兵蛋子煮粥,亏他这个新兵连长能想得出来,说得出口。 “你不会做吗?” 成一盯着司务长的脸逼问道,他知道论资排辈,自己也是个小屁孩、小新兵蛋子。 但此时,他对炊事班的不满已经忍到了极限: 越不让吃高粱米,炊事班就越做得勤;越让把馒头蒸好,炊事班越顿顿给大家吃军用馒头,这不是消极怠工,而是向他这个新兵蛋子示威。 他这位老志愿兵根本就没把他这个连首长放在眼里,越老越逆反,真该让他再到新兵连回回炉,再锻炼一下服从意识。 “你没搞错吧?你让我给新兵煮粥?“ 司务长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成一。 “不可以吗?他两天没吃东西了。“ 成一盯着司务长说,因为伙食问题,湖南兵又是集体罢吃,又是跑兵,这严重影响了新兵连的形象了,也让他这个新兵连长吃不消。 一点都不夸张地说,这饭菜到了难以下咽的地步。 自己在老连队吃一个馒头就饱了,在这里,因为肚子里没油水,一顿饭能吃三四个军用馒头。但因为他是新兵连连长,他不能给自己脸上抹黑,说自己连队的伙食不好。 但这次跑兵事件,让他感到有些事靠装着看不见是不行了。是到最后摊牌的那一刻了。部队的规矩不是先来后到,而是下级服从上级,这是铁打的纪律。 即使是撕破脸,将来到了老连队没法见面,小爷也不再惯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