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符师

第93章 御妖宗的使者

　　离开逆命楼势力范围的第三日黄昏，林牧海在一处名为“落霞坡”的僻静山谷稍作休整。他必须尽快赶到太玄道宗，但连续赶路与心中的焦虑，让他不得不停下来调息片刻，确保自己以最佳状态面对昆仑山的守门人。 　　就在他刚布下简易预警阵法，准备入定之时，怀中的《百妖谱》突然传来一阵奇特的温热，并非警示危险的灼热，而是一种带有某种韵律的、近乎共鸣的波动。 　　林牧海骤然睁眼，手已按在剑柄之上。只见山谷入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来人穿着一身绣有百兽暗纹的墨绿色长袍，面容普通，气息收敛得极好，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上停着一只通体赤红、眼如蓝宝石的异鸟，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林牧海。 　　“御妖宗？”林牧海瞳孔微缩，认出了那独特的服饰和标志性的伴生妖宠。御妖宗，一个亦正亦邪、以驾驭和培育妖物闻名的古老宗门，与主流正道关系微妙，素来行事诡秘，极少与其他大宗派公开往来。他们此时出现，意欲何为？ 　　“林牧海道友，幸会。”来人拱手一礼，声音平和，听不出敌意，“在下御妖宗执事，墨渊。不请自来，还望海涵。” 　　林牧海没有放松警惕，沉声道：“御妖宗的朋友，找林某有何指教？”他暗自感应四周，并未发现埋伏，但御妖宗修士手段诡异，难保没有后手。 　　墨渊似乎看出林牧海的戒备，微微一笑，并未靠近，只是轻轻拍了拍肩上的赤鸟。那赤鸟清鸣一声，声音清脆，竟让林牧海心中因连日奔波而产生的焦躁感平息了几分。 　　“道友不必紧张。”墨渊开门见山，“我宗虽偏安一隅，但对天下大势，亦有关注。尤其近日，逆命楼灵塔冲霄，天地灵脉异动，想必道友比在下更清楚缘由。” 　　林牧海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阁下想说什么？” 　　墨渊神色转为凝重：“苏慕渊楼主欲启动寰宇浑天仪，以雷霆手段扫荡玄煞，其心可敬，其志可佩。然则……”他话锋一转，“浑天仪之威，撼天动地，其‘净化’之力，霸道绝伦。我御妖宗传承千年，与天下妖灵共生共息，深知万物有衡之理。如此强行抹杀，恐非善策，犹如治水只知堵截，不知疏导，终有溃堤之患。” 　　这番话，竟与林牧海心中的忧虑不谋而合！御妖宗因其道法特殊，对妖物、对天地生灵的理解，确实可能与主流门派不同。 　　“所以？”林牧海试探着问。 　　墨渊直视林牧海双眼，目光锐利：“我宗宗主推断，玄煞之力诡异，似有灵智，绝非简单蛮力可彻底根除。逆命楼此举，即便能暂缓阵法成型，亦可能引发不可预知之变，甚至……加速某种平衡的崩溃。届时，首当其冲的，除了寻常生灵，便是与天地联系最为紧密的各类妖灵精怪，其中不乏我宗世代守护、与之共修者。” 　　他顿了顿，继续道：“故而，宗主派在下前来，并非要求与道友结盟，而是……表达一种有限度的共识与合作意向。” 　　“有限度地合作？”林牧海微微挑眉。 　　“正是。”墨渊点头，“我宗无法明面反对逆命楼，亦不会参与道友与其他门派的纷争。但在特定情况下，例如，当逆命楼的‘净化’可能波及某些关键且无害的妖灵栖息地时，或者，当道友需要关于某些特定妖物（尤其是已被玄煞标记者）的深入情报时，我宗或可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 　　说着，墨渊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形似鳞片的黑色令牌，轻轻一送，令牌便平稳地飞至林牧海面前。 　　“此乃‘万灵鉴’，凭此物，道友可在任何有妖兽踪迹之处，以特定手法激发，我宗弟子若在附近，自会感知，并在不违背宗门利益的前提下，酌情提供信息或有限协助。当然，反之，若道友在探查玄煞过程中，有关于妖物异常，尤其是玄煞如何侵蚀与控制妖物的新发现，也希望能通过此物分享。” 　　这是一个非常谨慎，甚至有些苛刻的合作提议。御妖宗明显是在两头下注，既不想正面得罪逆命楼，又对苏慕渊的计划深感不安，于是将林牧海这个“变量”作为一个潜在的信息渠道和有限度的保险。 　　林牧海接过令牌，触手温凉，神念微微一探，便感知到其中蕴含着一丝极其精纯的妖力与复杂的符文结构，绝非伪物。他沉吟片刻。御妖宗对妖物的了解确实独步天下，他们的情报或许至关重要。多一个信息渠道，多一种可能，在目前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没有理由拒绝。 　　“贵宗的好意，林某心领。”林牧海将令牌收起，“若有所需，或有所得，林某会酌情使用此物。只是，林某有一问，贵宗既然看出危机，为何不亲自出面劝阻逆命楼，或联合其他门派？” 　　墨渊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道友以为我宗未曾尝试？奈何人微言轻，逆命楼认定之事，岂容旁门左道置喙？至于其他名门正派……”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语，充满嘲讽与无奈。 　　林牧海默然。他明白墨渊的意思，御妖宗在正道眼中的形象，确实难以取得信任。 　　“如此，在下告辞。愿道友……一切小心。”墨渊再次拱手，肩头赤鸟清鸣一声，一人一鸟的身影便如融入暮色般，悄然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谷中重归寂静，唯有晚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林牧海摩挲着手中的“万灵鉴”，心中波澜起伏。御妖宗的秘密接触，虽然充满算计和保留，却无疑向他透露了几个重要信息：首先，逆命楼的计划并非无人质疑，潜在的反对者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多；其次，玄煞之患的复杂程度，可能远超目前表象；最后，他林牧海，这个原本势单力孤的独行者，似乎正在被一些势力视为一个可能的“破局点”。 　　前路依然艰险，但至少，他不再是完全独自一人面对这席卷天下的暗流了。 　　将令牌小心收好，林牧海望向昆仑山的方向，目光更加坚定。他必须尽快赶到太玄道宗，将各方势力的担忧、将御妖宗透露的信息，以及自己坚定的反对意见，一并呈于清虚真人面前。 　　时间，真的不多了。逆命楼的灵塔之光，如同倒计时的烽火，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他末日的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