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符师 · 第48章问路

　　回到“歇脚栈”的房间，林牧海布下禁制，盘膝坐在简陋的床榻上。他没有立刻开始深层次的闭关，而是将心神沉入对“源初刻痕”的初步消化中。　　识海中，那几道古朴的刻痕缓缓流转。他没有再试图去“理解”其全部奥义，那无异于蚍蜉撼树。而是将意念集中在与自身已掌握的【定】、【净】、【明】等基础符语相关联的那一丝韵味上。　　如同临摹字帖，他用心神之力，小心翼翼地模仿着刻痕中蕴含的“意”，而非其“形”。渐渐地，他对这几道基础符语的真谛有了更深的体悟。【定】字符的施展更加圆融，灵力消耗减少，效果却更胜从前；【净】字符的净化之力更加纯粹；【明】字诀的感知范围虽未扩大，但洞察力更加敏锐，甚至能隐约捕捉到能量流动的细微轨迹。　　这种提升并非一蹴而就的实力暴涨，而是对力量本质认知的深化，是根基的夯实，对未来修行有着无穷裨益。　　同时，他也分出一缕心神，时刻警惕着识海深处那点影妖邪气。在【破妄符】和逐渐精纯的自身意念压制下，邪气暂时蛰伏，但如同暗疮，并未根除。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林牧海感觉神识的刺痛感缓解大半，状态恢复了不少。他决定外出，尝试打探进入古碑林更深处的途径。碑林港的传闻和暗藏的妖氛，让他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找到古碑林的核心秘密，然后离开。　　他先是来到港口码头的货栈区，这里人员混杂，消息灵通。他扮作一个对碑林好奇的游历修士，向几个看起来常年在碑林海域跑船的船老大打听。　　“这位老哥，听说古碑林深处景象非凡，不知可有船只前往一观？价钱好商量。”林牧海客气地询问一个正在指挥卸货的粗豪汉子。　　那船老大斜睨了林牧海一眼，嗤笑一声：“小哥，看你面生，是刚来的吧？想去碑林深处？嘿，有命去，也得有命回才行！那地方邪门得很，别说我们这些跑船的，就是那些有修为的仙师，也没几个敢往里闯！我劝你啊，在港口转转就行了，别找死！” 　　另一个年长些的船工凑过来，压低声音：“小伙子，不是吓唬你。最近半年，往里闯的人，十个有九个没回来！回来的那个，也疯了，整天念叨着什么‘石碑活了’、‘影子吃人’…邪性！” 　　林牧海又问了几个看似见多识广的行商或修士，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要么是讳莫如深，连连摆手，要么是语带警告，劝他打消念头。古碑林深处，在这些常住人口眼中，俨然成了一片禁忌的死地。　　他不甘心，又来到镇上唯一一家售卖与修炼相关物品的杂货铺“百宝斋”。店铺不大，货架上摆着一些低阶符纸、丹药、矿物以及一些从石碑上刮下来的、蕴含微弱灵气的石粉。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干瘦老者。　　林牧海先是买了些补充灵力的普通丹药，然后状似随意地问道：“掌柜的，听说古碑林深处有上古遗迹，不知该如何前往？可有海图或向导推荐？” 　　山羊胡掌柜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仔细打量了林牧海几眼，皮笑肉不笑地说：“客官，好奇害死猫啊。那深处可不是游玩的地方。海图？没有。至于向导嘛…”他拖长了语调，摇了摇头，“这年头，没人敢接这活儿咯。我劝客官还是安心在港口待着，或者去外围那些安全区域看看石刻，也挺有意思。” 　　林牧海注意到，当他说到“上古遗迹”时，掌柜的眼神有细微的变化，似乎知道些什么，却不愿多说。他不动声色，付了丹药钱，道了声谢，便离开了百宝斋。　　一无所获。　　走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林牧海眉头微蹙。看来，常规途径很难获得进入碑林深处的信息。这里的人对深处充满恐惧，要么是真的一无所知，要么是知道些什么却三缄其口，仿佛触碰了某种禁忌。　　难道要自己硬闯？　　他望向远处那片霞光流转、石碑林立的区域，心中权衡。硬闯的风险极大，且不说可能遭遇未知的强大禁制或妖邪，光是那复杂如迷宫的环境，就可能让他彻底迷失。　　就在他沉思之际，目光扫过街角一个不起眼的摊位。那是一个占卜摊，摊主是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瞎子，正闭着眼睛，摇头晃脑地打着瞌睡。摊位前冷冷清清，与周围格格不入。　　林牧海本欲忽略，但当他运转【明】字诀时，却隐约感觉到那老瞎子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晦涩、近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气息波动。这绝非普通凡人！　　他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老先生，可否占一卦？”林牧海轻声问道。　　老瞎子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其实并无焦距，却仿佛能看透人心。他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黄牙：“年轻人，想问前程？还是问吉凶？” 　　“问路。”林牧海直视着老瞎子空洞的双眼，缓缓道，“问一条，通往碑林深处的路。” 　　老瞎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慢悠悠地摆弄着面前的几枚古旧铜钱：“路在脚下，也在心中。深处…有缘者自能见之，无缘者咫尺天涯。” 　　这似是而非的话，让林牧海心中更加确定这老瞎子不简单。他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摊位上：“还请老先生明示。” 　　老瞎子摸到灵石，嘿嘿一笑，却不收起，只是低声道：“年轻人，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那深处，是碑林的‘心脏’，也是‘牢笼’。想去那里，光有胆子不够，还得有‘钥匙’。” 　　“钥匙？”林牧海追问。　　“钥匙嘛…就在这港口的‘影子里’。”老瞎子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地面，“月圆之夜，潮汐涨至‘望归石’时，‘影子’会最长…或许，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路。” 　　说完，他收起灵石，重新闭上眼睛，恢复了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无论林牧海再问什么，都不再回应。　　影子？望归石？月圆之夜？　　林牧海记下这几个关键词，心中疑窦丛生。这老瞎子的话玄乎其玄，但似乎指向了一条隐秘的途径。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三天。　　看来，在找到确切的路径之前，他需要在这碑林港再待上几日，并且要好好探查一下那个所谓的“望归石”以及港口下的“影子”了。　　这碑林港的水，果然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