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海的决定让李镇守和苏雨都愣住了。 “仙师!不可!”李镇守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地抓住林牧海的手臂,“那古墓入口已是龙潭虎穴!瘴母本体盘踞其中,邪气之盛,远超外界!您虽有神通,但孤身前往,无异于送死啊!”他老泪纵横,“您能唤醒源儿片刻,老夫已是感激不尽,万万不能让您再为我雾隐镇涉险!” 苏雨也急切劝阻:“林师兄,你伤势未愈,刚才净化那孩子已经消耗巨大。瘴母显然非同小可,我们势孤力薄,应从长计议,至少…至少等我们恢复一些,或者想办法通知其他正道修士…” 她的话有理有据。林牧海清楚自己的状态,强行施展【净心符】后,识海刺痛,灵力运转滞涩,确实不是最佳状态。贸然闯入瘴母老巢,胜算渺茫。 然而,他的神识却不由自主地向外延伸,“听”到了府门外那些被控制镇民无意识的哀号,感受到了他们神魂在瘴气侵蚀下的痛苦挣扎。他想起了小男孩李源那短暂清明时无助的眼神,想起了青云宗覆灭时那些逝去的同门…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净化时触及的那一点纯净灵光的触感。微弱,却真实存在。 “李镇守,”林牧海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若我等‘从长计议’,雾隐镇的百姓,还能撑多久?” 李镇守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垂首,声音沙哑:“…不出三日,镇上残存的生机将被吸尽,所有人…都将化为真正的行尸走肉,神魂俱灭。” “三天…”林牧海重复着这个残酷的时限,目光扫过苏雨担忧的脸庞,最终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恐惧是真实的,对未知强敌的畏惧,对自身力量不足的焦虑。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也在心底涌动——一种源自血脉、源自《百妖谱》传承、更源自他本心的责任感。 逃避,或许能保全自身。但此后余生,他必将活在今日袖手旁观的阴影之下。青云宗的覆灭,他已无力回天。如今,眼睁睁看着又一镇生灵涂炭而退缩,他林牧海,与那些肆虐的妖邪何异?林家世代守护的,不正是这芸芸众生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等不了三天。”他斩钉截铁地说道,“瘴母在变强,每拖延一刻,镇民就多一分危险,我们成功的希望也更渺茫一分。” 他看向李镇守:“告诉我古墓入口的具体情况和路径,还有你所知的一切关于瘴母的细节,哪怕只是传说轶事。” 接着,他转向苏雨,语气缓和却不容拒绝:“苏师妹,你留在府中,协助李镇守加固防御,保护剩下的镇民。若…若我明日日出前未能返回…”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枚族长玉佩,塞到苏雨手中,声音低沉:“你就带着它,和李镇守他们设法离开,去…去寻找其他正道宗门的帮助。” “林师兄!”苏雨急道,眼中已有泪光,“我与你同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林牧海摇头,按住她的肩膀,目光深沉:“不,这里更需要你。府中的阵法需要维持,幸存的镇民需要保护。而且,你必须活着离开,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将瘴母的消息带出去。这是…命令。” 这是他第一次以如此郑重的语气对苏雨说话,带着青云宗最后传人的决绝。 苏雨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明白他已下定决心。她紧咬下唇,最终重重点头,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好!我等你回来!你若不来…我必踏遍天涯,寻法为你报仇,斩尽天下妖邪!” 决绝的誓言在压抑的空气中回荡。 李镇守见无法劝阻,长叹一声,老泪纵横,对着林牧海深深一揖:“仙师大义!老夫…老夫代雾隐镇上下,谢过仙师!”他直起身,抹去眼泪,眼神也变得决然,“既如此,老夫拼了这条命,也要为仙师指明道路!” 他迅速铺开一张泛黄的镇域图,指向镇子中央一处标记为“古祭坛”的地方:“瘴母源头并非古墓深处,而是在这祭坛之下。据镇志记载,百年前此地曾有异宝现世,引来争夺,死伤无数,怨气凝结不散,终成瘴母温床。入口在祭坛南侧的石碑下,有一条密道直通地下洞窟…” 李镇守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包括祖辈流传的禁忌、地形特点,甚至他自己的猜测,毫无保留地告知林牧海。 夜幕降临,府外的骚动渐渐平息,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更加浓郁。瘴气在夜色中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流动着,窥伺着府内最后的生机。 林牧海盘膝坐在院中,调整气息,默默回忆、消化着李镇守提供的信息,同时竭力恢复着消耗的心神和灵力。他知道,这将是他获得传承以来,面临的最大挑战,也可能是…最后一战。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林牧海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气息平稳了许多。他站起身,最后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百妖谱》、几枚保命符箓,以及一柄普通的青钢长剑。 他没有惊动其他人,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镇守府,身影融入浓稠的夜色与瘴气之中,义无反顾地朝着镇子中央,那吞噬生灵的古祭坛走去。 身后,镇守府窗口,苏雨和李镇守默默凝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手心尽是冷汗。 抉择已定,前路未知。是拯救苍生,还是飞蛾扑火?答案,将在黎明揭晓。 林牧海的身影在浓稠瘴气中若隐若现,每一步都踏在死寂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回响,反而衬得四周愈发诡静。越靠近镇中央,空气中那股甜腻腐朽的气息越发浓重,无形地侵蚀着护体灵气。 古祭坛轮廓渐显,乃是以某种漆黑巨石垒成,上面刻满模糊的古老图腾,此刻却缠绕着蠕动般的幽绿邪气。南侧那方石碑倾斜,表面布满苔藓,但林牧海神识扫过,清晰感知到其下传来阴寒吸力。 他正欲上前,怀中《百妖谱》忽地微颤,一道灵光传入识海:“秽土瘴母,非先天之妖,乃万灵怨念汇聚,畏至阳至净之力,然其核心必藏一丝怨源结晶,破之方可灭。” 林牧海心神一凛,这是传承在关键时刻给予的提示。他屏息凝神,双指并拢,凌空划出一道玄奥符文——并非攻击,而是以微弱灵力模拟生灵气息,轻轻推向石碑。 “嗡……” 石碑下的泥土骤然翻涌,一股浓郁如墨的瘴气喷薄而出,化作数只鬼手抓来!林牧海身形疾退,青钢剑出鞘,剑身附着一层淡金微光,横扫之下,鬼手如遇克星,尖啸消散。 试探已毕,入口确在此处。他不再犹豫,一剑劈开石碑基座,露出下方幽深洞口,阴风裹挟着绝望哀嚎扑面而来。 就在他即将踏入之际,远方镇守府方向,一道细微却熟悉的灵力波动一闪而逝。林牧海脚步微顿,是苏雨?她终究不放心……他心中复杂,却知此刻无法回头。 收敛心神,林牧海毅然步入黑暗。通道向下延伸,石壁湿滑,布满黏腻菌毯。越往深处,神识所受压制越强,甚至开始出现扰人心智的幻听幻视。他紧守灵台一点清明,依靠《百妖谱》传来的微弱感应指引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一团庞大无比、不断扭曲变幻的幽绿色瘴气团悬浮空中,其内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人面翻涌,正是瘴母本体!其下方,祭坛般的石台上,躺着数十名昏迷的镇民,生机正被丝丝抽离,汇入瘴母。 瘴母核心处,一点暗红邪光如心脏般搏动,想必就是怨源结晶。 林牧海握紧长剑,目光锁定那点暗红。成败,在此一举。他深吸一口洞窟内污浊的空气,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催至极致,剑尖金芒骤亮,化作一道流光,直刺瘴母核心! 几乎同时,那庞大的幽绿气团剧烈翻腾,无数怨魂尖啸凝聚,化作一只巨掌,迎向剑光! 轰! 金光与幽绿猛烈碰撞,整个洞窟为之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