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海没有直接前往禁地。 玄煞的实力他亲眼所见,那是超越化神期的存在,以他筑基期的修为前去阻拦,无异于螳臂当车。他需要力量,需要能够扭转局面的力量。 白猿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翻腾,其中有一段关于林家祖祠的秘辛引起了他的注意。据说祖祠之下,藏有林家先祖真正的传承,唯有在家族面临存亡危机时,由血脉纯净的后人方可开启。 “或许,那里有对抗玄煞的方法...”林牧海改变方向,朝着位于宗门后山的林家祖祠疾驰。 沿途满目疮痍,昔日庄严宏伟的建筑大多已成断壁残垣,伤亡的弟子随处可见。林牧海强忍悲痛,加快脚步。当他赶到祖祠时,发现这座古老的建筑竟奇迹般地完好无损,只是门前多了几道身影。 “族长!”林牧海惊喜地看到,林啸天竟然苏醒了,在两名长老的搀扶下站在祖祠前。虽然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然而林啸天看到林牧海,非但没有喜色,反而眉头紧锁:“守儿?你怎么在这里?姜长老呢?” 林牧海心中一沉,简要将外界情况告知。当听到云韵长老生死不明,姜云阳重伤昏迷,护山大阵已破时,林啸天身子晃了晃,一口鲜血喷出。 “族长!”众人惊呼。 林啸天摆手示意无碍,擦去嘴角血迹,眼神中满是痛楚与决绝:“天要亡我青云宗吗...”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出决断:“立刻启动祖祠禁制,将所有幸存弟子迁入其中。祖祠有先祖留下的最后屏障,或可支撑一段时间。” “那玄煞和禁地...”一位长老迟疑道。 “我去。”林啸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以族长之身,行族长之责。纵是螳臂当车,亦要一试。” “不可!”众人齐声劝阻,“族长您重伤未愈,此去十死无生!” 林啸天惨然一笑:“青云宗千年基业毁于一旦,我林啸天愧对列祖列宗。唯有一死,以谢宗门。” 他转向林牧海,眼神复杂:“守儿,你是林家这一代血脉最纯净者,又得白猿传承,是宗门未来的希望。我命你留守祖祠,若...若宗门不保,你需活下去,延续林家血脉与道统。” 这是死命令,更是托孤之重。所有人都明白,林啸天这是要以身殉宗,为年轻一代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林牧海缓缓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孙儿恕难从命。” 祠堂前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牧海。违抗族长命令,在平日是重罪,在此刻更是难以理解。 林啸天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放肆!此乃族长之令!” 林牧海跪倒在地,却不低头,目光直视林啸天:“孙儿并非畏死,而是不能遵命。宗门养育之恩,先祖庇护之德,守儿铭记于心。今日宗门有难,守儿岂能独善其身?”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族长为一宗之主,当坐镇中枢,统筹全局。孙儿虽修为低微,但对影妖与封灵绘的了解无人能及。禁地之行,我比任何人都合适。” “胡闹!”一位长老呵斥,“你区区筑基期,去了又能如何?不过是平白送死!” 林牧海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白猿前辈牺牲自己,不仅仅是为了加固封印,更将三百年来对影妖的了解尽数传承于我。我知道它的弱点,知道如何应对玄煞。这非是修为高低的问题,而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而是责任与使命。” 林啸天死死盯着林牧海,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轻的后辈。在他的记忆中,林牧海一直是个温和甚至有些怯懦的孩子,天赋尚可却缺乏担当。何时变得如此...坚毅果决? “你可知玄煞是何等存在?”林啸天沉声问。 “孙儿亲眼所见,一击破阵,元婴修士亦非一合之敌。”林牧海平静回答。 “那你可知此去九死一生?” “苟利宗门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林牧海引用了一句宗门古训。 祠堂前再次陷入沉默。风卷着硝烟吹过,带来远方的厮杀声和妖物的咆哮。时间每过一分,宗形势就危急一分。 林啸天长长叹了口气,眼神中的严厉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你长大了,守儿。” 他弯腰扶起林牧海,仔细端详着这个年轻后辈的脸庞,仿佛要将他牢牢刻在心底:“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不再阻拦。但有一点,你必须答应我。” “族长请讲。” “活着回来。”林啸天声音沙哑,“无论成败,我要你活着回来。青云宗可以没有林啸天,但不能没有未来。” 这一刻,他不是以族长的身份命令,而是以长辈的身份恳求。 林牧海鼻尖一酸,重重点头:“孙儿答应您,必竭尽全力,活着回来!” 他起身,朝着禁地方向迈出脚步,背影在硝烟中显得单薄,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等等。”林啸天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上面刻着“青云”二字,“这是族长信物,持此玉佩可调动宗残余力量,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林牧海郑重接过,入手温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灵力与一代代族长的信念。 “还有这个。”一位长老递过一个储物袋,“这是宗库存的所有引灵砂,或许你能用上。” “这些符箓你带着防身。” “这瓶丹药可快速恢复灵力。” 众人纷纷拿出自己珍藏的宝物,塞到林牧海手中。此刻,再无门户之见,再无辈分之隔,只有一个共同的信念:守护宗门,延续道统。 林牧海将一切收好,朝着众人深深一躬,转身毅然走向禁地方向。他知道,这一去,或许就是永别。但他更知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望着林牧海远去的背影,一位长老喃喃道:“我们是否太残忍了?他还只是个孩子...” 林啸天目光悠远:“雏鹰终要离巢,宝剑需经磨砺。青云宗的未来,或许就系于此子了。” 他转身面向祖祠,神色恢复了一族之长的威严:“启动禁制,收拢残部。我们要为他争取时间,哪怕多一刻也好。” “至于我,”林啸天眼中闪过决绝之光,“是时候唤醒‘那位’了...” 众人闻言色变,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却无人出言反对。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与此同时,林牧海已穿过废墟,逼近禁地区域。越靠近禁地,空气中的煞气越浓,令人窒息。而怀中的玉佩突然发热,脑海中浮现出白猿记忆的碎片,与玉佩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前方,玄煞的身影已清晰可见,他正悬浮在禁地上空,双手结印,恐怖的力量不断冲击着湖心岛方向的残余封印。 而在那破碎的封印之下,影妖的气息正在快速复苏。 林牧海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玉佩和引灵砂。 决战,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