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会贯通级别的辟邪剑谱已经不再滋生燥热之气,反倒让曹安有种阴阳调和的暖意,运剑之时更不像林平之一样鬼魅阴森,反倒多了几分堂皇正气。 小半个月前,林平之从天门道人和岳不群手中逃脱,甚至反杀了几名两派弟子,让两人暴跳如雷,又从定逸这里听到了昔日断了的传承有关的消息,干脆都搬进了刘府,岳不群和天门两人更是在等左冷禅来的时候满城追杀林平之。 两人都知道王夫人被宁中则抓住了,但是也没有提出用王夫人做诱饵钓林平之的提议—— 天门道人性子刚烈,宁肯自己跑断双腿,也坚决不坏江湖规矩,对弱质女流下手,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这个念头。 岳不群早在王夫人被抓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法子,只是私底下跟宁中则说过,结果被宁女侠骂了个狗血淋头,连枕边人都尚且如此,自然也不会再提此事。 再加上定逸师太、刘正风和神出鬼没的莫大,五人联手之下,倒也让林平之受了不轻的伤。 但是辟邪剑谱到底是辟邪剑谱,愣是让林平之绝境逢生,找到了一条生路,再度逃离,一连十日没有再在衡阳城里露面。 已经有好事者称他为“辟邪鬼剑”林平之。 对此曹安十分不满,林平之就是“鬼剑”,到他这里就成了“奸贼”,连名字都给改了? 江湖人真是太没礼貌了! 曹安一口白气长吐而出,收剑归鞘,双目灿灿明蕴精芒,一道紫气在面上闪过,身上的真气圆融如意,本就俊朗的面容此刻显得越发妖异。 “曹小兄弟当真是玄功造化,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内功修为,当真叫人汗颜,只是这内功,我怎么越看越像是华山派的紫霞神功?” 莫大萧瑟的声音有种无时无刻不在拉二胡的错觉,只是那如潇湘夜雨般凄厉的嗓音里,不知何时多了几分锐利之气。 由于曹安关系重大,因此五大高手是常住曹安小院的,怕的就是他抽机会离开。 正因如此,曹安顺利的在这小半个月里把五大高手薅了个干净,所有武功都被分解了熟练度,内功的就给易筋经和紫霞神功,剑法的自然是给了辟邪剑法。 这也让他乐在其中,半点没离开的意思,对即将到来的恒山掌门定闲师太和嵩山掌门左冷禅以及他手下的高手越发期待,所以哪怕现在五大高手已经连倒计时都刷不出来了,他依旧还留在这里。 岳不群面皮一抽,真气运作界面上同样是紫气东来,只是不同于曹安的一闪而逝,却是紫气盈满面孔,他睁眼瞧着莫大,皮笑肉不笑的假笑道:“莫掌门,这等玩笑还是莫要再开的好,紫霞神功乃是本门掌门传承根本,非掌门不得修炼!” 莫大倒也不惧岳不群,只是他性子本就是个不爱招惹是非的,听岳不群这么说,也就闭上眼继续去调试二胡了。 倒是其他在座的人若有所思。 定逸师太和天门道人对视一眼,刘正风也掺和其中,三人虽未明言,但视线时不时的瞥向岳不群,明显是怀疑居多。 尤其是曹安言之凿凿,有有关昔日五岳高手陷落华山的真相,这就令三派不得不怀疑曹安和华山之间的关系了。 宁中则做事光明磊落,见不得众人如此做派,当即起身为曹安倒了一杯热茶,向他递过去,“曹公子修炼了一早上,不妨歇一歇,莫大掌门夸赞公子才情无双,内功通玄,我等皆是赞同的,只是这紫霞神功之事事关我华山根本,还得请曹公子为华山派澄清一二。” 曹安伸手接过热茶,也不担心里面有没有毒之类的,当即饮了半杯,坐在了一旁的竹藤椅上,将剑靠在一旁,眨着眼反问道:“澄清什么?” “还请曹公子明言修炼的是何等内功,与我华山派紫霞神功莫不是有几分渊源,倒和我师兄练功的时候有三分相似。” 宁中则退到一旁,好让两位掌门和定逸师太、刘正风看到她没耍什么小心机。 不过四人也相信宁中则的人品,知道她不会弄虚作假,因此也没在意这件事。 倒是曲非烟丢下岳灵珊和刘菁凑了过来,在这刘府的小半个月,别的不说,几派高手年轻一辈倒是关系融洽起来,曲非烟也被人当做是衡山派门人,混了个脸熟。 她巴巴地凑到曹安跟前,压在曹安的肩膀上,明眸善睐的大眼睛对着几人不满道:“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就是因为修炼的时候像了点,就逼人家说出内功的名字,若是胡诌一两个,接下来是不是还要逼问内功究竟是怎么个路子,要把内功心法完完全全讲出来,干脆教你们得了!” 曲非烟化身嘴替,三两句便说的四大高手脸皮臊得慌,连宁中则也有些尴尬,拱手屈身向曹安和曲非烟致歉。 这可惹恼了岳灵珊,这常穿翠衫的娇蛮丫头跑过来扶住宁中则,“我娘都说了是有‘渊源’,又没说他一定偷学了我华山武功,他都还没说什么话,偏说你反应大!”母女二人一个风韵犹存,一个青春靓丽,模样又有七分相似,站在一起,倒真是相得益彰,各有千秋。 曲非烟也是伶牙俐齿,老实本分的仪琳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拉到了曹安跟前,看曲非烟和岳灵珊针锋相对,顿时茫然地看向师父。 刘菁扶额,上前拉过仪琳,又伸手戳了戳曲非烟的额头,“你呀,性子还是这般跳脱,既然你爷爷已经把你许给曹公子,你就该收收性,省得日后给曹公子招惹到麻烦。” 她这话是挑明了曲非烟和曹安的关系,也算是解释了曲非烟急不可耐给曹安“出头”的理由,省得旁人再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曲非烟也是昂起脑袋,随即看到曹安似笑非笑的眼神,又红了脸蛋,讪讪发笑。 曹安伸手揉了揉曲非烟的脑袋,瞧着几大高手坦然说道: “事无不可对人言,一门内功而已,算不得什么。 莫大掌门眼光老辣,看得没错,我练的就是华山派的紫霞神功。” “不可能!” “一派胡言!” “胡说八道!” 几名高手尚未反应过来,岳不群已经拍桌而起,上好的花岗岩石桌竟在他一掌之下四分五裂,但是此时谁也顾不及石桌,纷纷跳开,视线在岳不群和曹安之间徘徊。 其余声援的华山众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宁中则单手拦下。 只见这位“华山玉女”面上一派严肃,手掌紧握淑女剑,充盈于体内的真气令她身上有种玉石俱焚的锋锐之气生出,只是话语间难得没有掺入几分情绪: “紫霞神功乃是华山传承根本,代代相传不曾泄露,不知曹公子是从何处习得本门绝学,还望明言!” 若是以前刚来的时候,曹安少不得还要借风清扬的名头遮掩过去。 但是现在,曹安神功有成,论实力也算是江湖顶尖,自然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畏首畏尾,只是如实说怕他们又不信,当即朗笑一声,扯谎道: “华山派何时来的传承有序?” “且不说当年剑气之争,剑宗之人下山带走了一半传承,就说再往前翻百年,华山也是内乱不止。 你们只知道‘华山九功,紫霞第一’,却不知道‘紫霞神功,入门初基;葵花宝典,登峰造极’! 当年岳肃和蔡子峰为何要从莆田少林寺盗记葵花宝典?正是因为这门武功本就是华山派的失传神功,但二人又得罪不起少林寺,不敢盗宝,只好出此下策。 偏偏时间紧急,二人决定一人记前半部分,一人记后半部分,倒也真叫他们记了下来。 担心红叶禅师发觉此事,向他们问责,二人便匆匆赶回了华山,将自己记下的部分默写下来,兴高采烈对在一起,却发现二人记下的部分一个强调内力,一个主张剑法,居然完全合不上,于是兄弟反目,都觉得对方有所隐瞒,问题出在对方身上,由此各执一词,华山剑气渐显端倪。 红叶禅师见他两人行色匆匆,一番查阅发现葵花宝典被人动过,当即将宝典焚烧,同时派出弟子渡元去华山索要宝典。 岳肃和蔡子峰见渡元到来,便想着他是红叶禅师座下弟子,应当看过葵花宝典,于是将上下两册拿出来给他观瞧,想从他这里得到指点,看看到底是谁错。 只是二人没想到的是,渡元也没看过葵花宝典,见到神功就这么摆在面前,他干脆靠自己的敷衍二人,同时暗自将神功记下。 他本就是顺着二人的话敷衍,岳肃和蔡子峰自然都觉得对方倾向于自己,于是等渡元走后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华山才彻底分出了剑气二宗。” “渡元走后并没有回到莆田少林寺,而是去信给红叶禅师,说自己尘缘难断,已还俗归家。 实则是靠自己的武学领悟,将记了个大概的葵花宝典重新抄录下来,合作一本剑谱。” “辟邪剑谱?!”岳不群听到华山派昔日恩怨,心中已是恍惚,再听到此处,不由得失声。 但话刚出口,岳不群便立刻反驳道:“不可能!” “如何不可能?” 曹安的微笑回答中藏着难以言喻的危险,令岳不群心神失守下,忍不住后退几步,嘴唇颤颤说不得话。 宁中则也有些失神。 倒是岳灵珊性子娇蛮,只当是听了个故事,眼珠一转便说道:“那辟邪剑谱开头一句便是‘若练此功,必先自宫’,哪家正派功夫会有这种话!” “哈,哈哈!” 曹安视线扫过岳灵珊满是胶原蛋白的脸蛋,不仅没有生气,反倒笑着和她打赌道:“若我真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你待如何?” 岳灵珊此时才想到曹安的武功不俗,不由的抱住了母亲的胳膊,一对丰盈夹着,越发显得饱满,只是她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心虚反问道:“你要什么?” 曹安嘴角一勾,“就当欠我一个要求吧。” 岳灵珊心想:“反正这一个要求我也不一定非要做,到时候只管回到华山去,他还能追来不成?” 于是不等宁中则反对,她便立刻开口道:“可以!” 宁中则脸上满是恼火,拍了一下女儿手背,这才郑重地对曹安行了一礼,道:“小女出言无状,还请曹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曲非烟看出了曹安的心思,只是她本就看不惯岳灵珊,倒也没生出什么酸楚之意,反倒觉得若是真叫岳灵珊跟了曹安,自己占了大妇的名义,还不是想怎么欺负她就怎么欺负,于是笑嘻嘻的说道:“出口之言,覆水难收,更何况,江湖人都讲一诺千金重,哪能说话不算话?” 宁中则皱眉。 但岳不群却在此时说道:“还请曹公子解惑!” “师兄!”宁中则惊愕回头,但只看到师兄满眼血丝,不复以往的君子翩翩,仍是那张面容,却有三分贪婪,三分野心,让她一时间生出恍如幻梦的错觉。 曹安轻扫了宁中则一眼,笑问天门道人道:“泰山派也是出家人?” “自然,”天门道人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道袍,将头昂得高高的,随即疑惑道:“此事还有我泰山派的事?” “没什么关系,只是后续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佐证,”曹安不等天门道人回话,他便说起了华山派源头: “华山派是昔日全真七子之一郝大通所创立,紫霞神功亦是郝大通留下来的根本功法。” 岳不群眼前一亮,抢着说道:“不错!正是如此,所以自宫之事纯属无稽之谈!” “错了,”曹安露出两排牙齿,笑容灿烂,却让岳不群如坠深窟,忍不住颤抖起来: “郝大通乃是全真七子之一,和丘处机一样传承了全真内功,而丘处机和他的弟子尹志平……都有净身的记录。” 曹安点到为止,将目光看向了天门道人。 天门道人性情耿直,倒也不在这种事上说谎,“是有这样的记载,但……” 不等天门道人解释,曹安便笑着打断道:“这不就结了!” 岳不群本就是半道出家,学儒多过学道,自然不知道此“净身”非彼“净身”,指的乃是道家清修,而不是自宫断却烦恼根,当即一张脸变得煞白无比,止不住的后退,却把一身真气,一身的武功都忘了个干净,三两步便摔在了地上。 其他的华山弟子脸色也不好看,连宁中则都有种晕头转向的感觉,幸好旁边就是岳灵珊,这娇蛮丫头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虽然有几分丢脸,但还是第一时间关心母亲,扶住了宁中则。 令狐冲和劳德诺第一时间赶到了岳不群身边,将他搀扶起来,脸上也多有几分不好看,师兄弟对视,头一次出现了谦让。 都是男人,谁愿意割啊! 天门道人原本还想解释,但看到岳不群这般模样,恼他作为道教传人却不知道清修之事,含怒拂袖,干脆也不解释了。 定逸师太倒是想开口。 奈何此时一声朗笑声响起,“哈哈哈,原来华山派还有这等渊源,倒是恭喜岳师弟得到辟邪剑谱,补全了前人传承啦!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