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荒殿一倒是头一回觉得,琴酒的话完全就是在说他自己嘛。听听这什么嗅着点血味就喘起来的野兽。 “你先处理下伤再走吧。”耶索德不知道什么时候抛下自己的员工们,跟了出来。 经他一提醒, 荒殿一后知后觉的感觉后背有点凉,手里也黏糊糊的, 低头一看, 才发现手上都是血,正沿着手腕淌向袖口里。 他被背面的伤转移了注意力, 因此完全没注意到刚才是又伤到了哪里。 也可能是低糖导致感官都不那么灵敏了。 他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那伤就也还好吧, 反而是被自己的血糊成一团的手机,让他露出不悦又嫌弃的神色, “竟然弄得这么脏。” 拇指蹭了蹭沾血的屏幕, 最终也只是把血抹得更均匀了。 嘴抿成一条直线, 即使知道这样擦不干净,他还是加大了力道仔细抹了一遍,结果当然是仍然乱糟糟的。 荒殿一嘴角拉平,努力压了压因此而生的烦躁。然后在自己身上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一块干净的地方可以擦一下手机。 耶索德在一旁旁观了他一整套动作,将他的每一个表情收入眼中。对方的情绪肉眼可见的直线下落,在那股不快侵上眉眼之前,耶索德递出了一包湿巾。 “消毒湿巾,75%酒精,用完还有。” 然后耶索德就看到,接过湿巾的人越来越走向临界点的情绪须臾便缓和下来,不久前对着他还是那种礼貌又带点疏离的目光,如今一点一点染上了温度,金色眼眸中清晰映出了他的身影。 “谢了。”他温和道。 态度转变之快,让人不得不疑心他其实有两副面孔。 想起本杰明特意发来提醒,特别严肃的告诉他:这个人的好感什么的,基本不用想了,根本刷不到,接近都困难,让耶索德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也不用故作稔熟,稍微嘴下留点情别把人惹毛了就行……之类的话。 耶索德眼中闪过困惑。 注意到他在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那人甚至还脾气很好的对他笑了下。 困惑更甚。 ……很难接近吗? 摸了摸兜里的湿巾,他开始怀疑自己带的到底是不是普通的消毒湿巾,抑或其实是掺杂了不明科技,具有蛊惑洗脑效应的产物。 看荒殿一一手拿手机,一手拆湿巾,还要注意不把手上的血沾上湿巾实在太费事,耶索德暂时放下了疑惑,从他手里拿过湿巾:“我帮你擦手吧。你有洁癖?” 这么执着的要把手机擦干净,擦不干净就要生气。 但感觉又不太像。因为他衣服上都是血,也没见他多在意,反而是手机被弄脏了还擦不净这样的小事,不知怎么就惹恼了他。 荒殿一没有拒绝,让耶索德仔细的把他满手的血擦干净。 他比之前耐心了不只一倍,好心情和他说话:“不算洁癖,就是有的事没注意到还好,注意到之后就变得难以忍受起来了。” 他知道耶索德被当初的人体实验搞得病态般的洁癖,对自己过度清洁到快把皮肤搓烂了,作为他情报部长的另一个耶索德,这个情况已经好多了,只是比普通的洁癖严重些,不知道平行世界的耶索德怎么样了。 荒殿一还是很庆幸在这里的是他,因为会随身携带消毒湿巾的,也就只有耶索德了。 紫发男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似是对他的说法不解。 荒殿一晃了下手机,解释道:“弄脏手机是突然出现的意外,如果想弄干净,还得专门为了它去想办法,为这个意外多做的每一步,都会让我有种瑕疵感。” 就像原本计划好等下要午睡,却被公司临时通知开会一样。 耶索德:“如果你有其他想做的事,留着之后再处理手机的问题不就行了。” 荒殿一:“不行。” 耶索德一顿:“那扔掉这个手机,换个新的好了。不要告诉我你缺钱。” 荒殿一勾唇:“不行。” 耶索德:“……” 荒殿一感觉耶索德可能觉得他有病。 荒殿一为难的叹了口气:“抱歉,我不是针对你,就是……你不觉得你提出的来的这些选择,都已经是不得已为之的让步了么。都不够完美。” 耶索德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 “你对完美,到底有什么奇怪的定义,你该不会是觉得,只有这个在你的认知里不该发生的‘意外’被彻头彻尾的抹除,一切才是完美的吧。” 荒殿一想了下他的话,然后默默给了他一个微笑的表情。 看出了答案的耶索德:“……” 那只能让时间倒流才行了。虽然为了一个手机大概也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但是仔细回想他刚才的表情,耶索德模糊之间感到了一丝不确定。 不,应该不会,毕竟这真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 他帮荒殿一把手擦干净,又挤了点免洗手消,抽出一张湿巾把包装上沾的血擦干净之后才递回到他手里。荒殿一接过之后心情更好了,擦手机的时候更是一点都不暴躁了。 注意到这一点的耶索德只想说:“你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荒殿一:“人都会自己开解自己,一般不高兴也不会怎么样,只是有点影响心情而已。” 除非没开解成功。 看着看着,耶索德发现了一个盲点。 即使是现在,事情的结果对荒殿一来说,应该仍然很不“完美”。可是,在耶索德递出湿巾后,他的怒意就像风一样,片刻便散尽了,甚至称得上愉快。 “为什么?” 听了他的问题,荒殿一轻声道:“是啊,为什么呢?” “好了,答疑时间结束,”他没有直接回答,手机重新恢复干净,他心情不错的对耶索德发出邀请,“对了,来的路上看到有药店,我打算去买点药处理下伤,你要跟我一起吗?” 耶索德忽然意识到,荒殿一对他真的不一样了。 他很确定,要是放在之前,这个人可能也会想办法处理伤,但绝对不会邀请自己同行。他的待遇,不会比那个被丢到一边的眼镜男好多少。 只是现在,他在他眼里似乎变得有那么点不一样了。 不知道本杰明他们要是知道,自己靠着一包湿巾就成功得到了这种——他们绞尽脑汁也得不到的“特别”时,会是什么表情。 心里想了很多,面上完全看不出来,耶索德“嗯”了声,然后走到荒殿一身边:“一起。走吧,我扶着你。” “谢谢。”荒殿一从善如流的应道。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脱力,身上冒了一层冷汗。 看着近在咫尺的耶索德,动了点心思,很想把他拽到公司里来。领导都喜欢这种又有眼力见,又会来事的下属。用过都说好。 至于X公司的事务……同时打两份工而已,问题不大。 8小时处理X公司的工作,8小时给L公司打工,剩下的8小时用来加班。一天可是有24个小时这么多呢! 耶索德瞥了眼一脸惨白,四肢发软,还能莫名其妙笑出来的某主管,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因为荒殿一这浑身是血的样子不方便进药店,最后是他等在外面,耶索德去买的绷带和抗生素等药品。 买好药之后,两人就近找了家P公司的酒店开了间房,处理荒殿一身上的伤。 身上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需要处理,荒殿一先灌了瓶葡萄糖,大概过了一会,才稍微觉得身体轻松了不少。 把伤完全交给耶索德处理,自己则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号码敲了条消息发送出去。 晚点还要去见组织的Boss,离这个位置有点远,不想引起骚乱他就得换身干净点的衣服。 他想得很专注,完全没注意到耶索德在他满是针眼的手臂上停了一瞬,默不作声的垂下眼睛,眼睫覆下一片阴影,手上则继续替他处理伤势,只是动作更轻了些。 伤处理到一半,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