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这一切条件,我们认为从这里进攻是最优解。”那两名在头盔团的据点常住的阿里乌斯队员向肆壹讲解她们将在明天作的部署,一旁还站了一个兰舞。 兰舞其实更多是在注意肆壹的表情。这些天帮助头盔团挺过这段困难时期的这两位恩人,的确有尝试过向兰舞讲解战术,最后以兰舞明显云里雾里的表情告终。 总之这些什么计划都是有各种各样充分理由的对吧?既然这样我兰舞就不管了,全都交给你们吧! 应该说,头盔团有不少干脏活的经验,却意外地像是没被人坑过似的。阿拜多斯黑道的营商环境真这么友善? 当然这对肆壹来说是好事,这就够了。反正目前她们也还没有沦落到带着全部家底跑到阿拜多斯、赶走头盔团自己称大王的地步……至少现在没有。 对明天即将进行的进攻,她们的预定目标是至少向前推进到下一条街道。对阿拜多斯帮派间长期以来村口械斗级别的战斗规模来说,这个即将取得的成果足以让头盔团的成员为之欢欣。 兰舞倒是对她的姐妹们发表了不少豪言壮语,而肆壹这三个“红东”的外人相对冷静。毕竟根据兰舞的说法,对面的帮派也曾经和头盔团面临着相似的被挤压的困境,最近才开始发迹。 崛起必然是有原因的,而这个原因兰舞并不知道。肆壹并不觉得基沃托斯还存在第二个阿里乌斯的总队会是什么可能的事情,因此她更愿意相信是某个企业在资助她们。 范围缩小到阿拜多斯,那么无非就是凯撒和奈芙蒂斯二选一。具体是哪个并不重要,两个都照打不误。 这些企业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公然出兵,顶多只是提供训练和武器上的支持。训练上肆壹有信心不输对面,武器上的差距也可以通过战术弥补。 就难缠程度上来说,肆壹认为她们现在面临的对手,不如那些曾被阿里乌斯难民大量涌入的帮派。混迹街头的不良终究不可能一夜之间变成精锐,在单兵水平同样烂的情况下,战术上哪怕一点点的优势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许多即将参与明天的战斗的头盔团开始经常地交头接耳,显然她们对此既紧张又期待。阿里乌斯的两人带着肆壹简单地在头盔团的据点转了转,多少有些检查她们两人的成果的意思。 “站住,口令!”一名头盔团成员当即举枪对准三人。 两人中的一个出来报上口令,三人一起签了岗本,终于得到放行。 “这也是她们的东西?”肆壹想起前两天那个在停车场出口站岗的人。 “这个倒是我们要求的。”刚那个出来报上口令的队员回答。 总的来说,一些做得比较好的部分,甚至比现在的总队还要严格。不过作为一个混混组织,她们终究缺乏落实监察的传统,做的不好的地方仍然处于部落冲突的版本。 肆壹始终没有说什么话,不过她在心里给了“不错”的评价。阿里乌斯不是来这里当善人的,这种程度对她们这些街头斗殴的人已经够用了。能用就行、够用就行,至于更进一步,关她什么事? 太阳已下山。一个反常识的事实是,夜晚的阿拜多斯相对早上更为平静。毕竟谁都知道阿拜多斯学院的那个粉毛会在晚上出没,因此没什么人会在晚上做些过火的事。 以前也不是没有组织策划过对小鸟游星野的埋伏,而这样做的组织最后会收获的只有一批被抬回来的伤员。久而久之,“非必要不在晚上行动”成了阿拜多斯黑道里某种不成文的规矩。 “你们早点休息,我出去走走。”肆壹头也没回地对两名队员说。 “晚上的街道可能会碰到那个小鸟游星野,”两人以为肆壹不知道,“队长,您——” “我知道。”肆壹只是淡淡地笑笑,“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让人惊讶的是,尽管阿拜多斯学院对阿拜多斯的各地早已失去掌控力,阿拜多斯大路上的路灯却大多还在工作。安宁的夜晚配上路灯柔和的光,给人一种海晏河清的错觉。 也不知道现在阿拜多斯的供电是由凯撒和奈芙蒂斯中的哪个掌控着,反正肆壹作为一个外人,并不介意利用这点机会享受这份便利。 阿拜多斯的大道旁甚至还有公交站台,尽管已经肉眼可见的无人问津。蛛网、铁锈、建筑上的划痕和缺角,这些标准元素一应俱全。 终于,肆壹发现一个座位尚未被周边居民拆走的站台。她走近前去坐下,点了根烟。 这烟是她昨天向两位队员借了些零钱,在路过的便利店买的。便利店的占地很难说有没有比旱厕大上多少,里头塞了一个货架,门口还摆了个装冷饮的冰箱。 尽管阿拜多斯这穷山恶水必然买不到什么多么优质的东西,肆壹也并不在乎。此时的公交站台四面无风,肆壹正坐在站台亭下,一只手放在膝上,另一只手拿打火机,给自己嘴里叼着的长细管状物点上火。 在肆壹吸完第一口后,一把枪抵在了她的身后。她平静地又吸上一口:“请问有什么事吗?” 小鸟游星野。肆壹早听到她的脚步了。不知为何,在遇见这个她在阿拜多斯还算熟悉的事物后,她的心里莫名有些安心。 这或许也算一种重逢吧?尽管这重逢看起来不太愉快,刚开始就是如此紧张的气氛。 “你到底是谁,目的到底是什么?”身后传来星野冷漠的声音,“这次你就别想装傻了。” “我不太理解你的意思。上次我告诉你的就是事实,现在我仍然在流浪,只是不在柴关拉面打工了而已。”肆壹上次可以糊弄过去,这次仍然可以。 “你觉得我这次会这么容易就相信吗?”星野将已经抵在肆壹背后的枪口往前一推。 “那你想听什么?”肆壹叹了口气,“我早说了我在阿拜多斯流浪,你现在在这里碰见我,这奇怪吗?你要是非赶我走,可以直说的。” 现场陷入沉默。肆壹等了半晌,星野似乎仍没有任何收枪的打算。 “所以,你到底想听什么?”肆壹站起身来,又抽上一口,“我的确在阿拜多斯加入了某些帮派。你要将我逮捕?” 当肆壹转身对上星野的眼神时,她看见了星野眼中的诧异。对方似乎没有想到她能如此轻易地承认。 “如果我说是呢?”惊诧没有持续多久,星野面无表情地盯着肆壹。 “那么我当然会尽全力逃跑,尽管我知道你很强,我不一定甩的掉你。”肆壹有些戏谑地笑笑。 两人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后是星野首先叹了口气,放下枪口,却还是紧盯肆壹:“你最好别被我抓住。” “……”肆壹没有多说什么,目送星野走得越来越远。 星野的背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肆壹又抽上一口,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她完全是在赌。 晚上出来游荡不是罪。肆壹赌的就是小鸟游星野没心思跟她这个只是在大晚上出来抽烟的家伙纠缠,在阿拜多斯的其他角落,尚有其他更容易出乱子的地方等着她去巡逻。 肆壹默默地朝着星野离开的方向眺望,最后也迈开脚步朝着这个方向走去——毕竟兰舞给她和两名队员安排的住所是在那个方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