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好久都没像现在这样,好好地坐下来说话了。”鸿吾整个人半躺在椅子上,两手十指相扣放在身前,长叹一声。 “我们以前好像也没怎么真正坐下来,跟个商务人员似的谈话吧?”肆壹喝上一口可乐,“平时也都是打打闹闹的。” “确实。”鸿吾笑笑,“那我们现在是在久违地谈些正经事吗?” “算也不算。”肆壹给鸿吾接上一杯可乐,递了过去,“我们谈的正经事不是挺多的吗?只是像这样的气氛的确是久违了。我还挺好奇你接下来想问什么的。” 肆壹和鸿吾两人此时已卸下一切的、如防弹衣之类的装备,堆在了离她们二人都有些距离的书架边的地上。两人已经暂时放弃了一切的战斗手段,除了基本不可能发生的肉搏。 “一般我们不得不像这样谈话的时候,”鸿吾接过那杯可乐,又暗叹一声,“被谈话的一方其实是心里有数的才对。” “但上次应该没有吧?”肆壹叹了口气,“在圣三一,我拉你入伙的那次。” 的确,那时鸿吾对肆壹的这些事情完全不知情。肆壹这话的确没错,鸿吾也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不管在真正被问到之前有没有做过心理准备,只需要保证我们给对方的答案是正确的就行了。”大概是感觉到鸿吾的氛围实在有些压抑,肆壹将收音机调到了基沃托斯的某个音乐频道。 “这里头经常会推荐一些不错的纯音乐。”肆壹嘿嘿对着鸿吾笑笑。 “……唉。”鸿吾重重地叹气,这已经是她在这短短十分钟之内叹的第三声,“行吧,我就直接切入正题。 “师马现在,怎么样了?”鸿吾有些忐忑地盯着肆壹的眼睛,“这个问题我之前一直不敢问。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不敢。这明明不可能……” “我确实不知道。她在伊甸条约行动开始前就被我——”肆壹大大方方地盯着鸿吾的眼睛,虽然她在说到这里时明显顿了一下,“——赶走了。我告诉她可以去阿拜多斯,但在那之后我和她的确再没有过联系。 “呼。”鸿吾明显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肆壹苦笑一声,“你到底是觉得我能干什么?你不会觉得师马无意间发现了我的事情,然后我把她灭口了吧?” 肆壹这话完全是在开玩笑。鸿吾却躲闪了一会:“……如果我说是呢? “说实话,”鸿吾看着肆壹那有些震惊的表情,“直到刚才之前,我越来越觉得你有可能这样干……所幸你还没有变得面目全非。” “……我最近除了兢兢业业地工作,还做了什么可能让你怀疑的事情?”被当面说可能会干这种听起来不太妙的事情,肆壹多少有些复杂的感觉。 尽管客观来讲,她已经干过的事情可能比这还糟,比如在商业区引爆炸弹之类的。 “是啊,我在想什么呢……”鸿吾有些尴尬,将手中的可乐一饮而尽,“行了行了,别管这个了。我还有其他好奇的事情。” 肆壹默默地看着鸿吾给她自己的杯子重新倒满可乐。 “另一件让我想不通的事情……”鸿吾抿了一口就将杯子放到桌上,似乎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你那时为什么把公主的名字也写上?” “你指的是什么?” “就是你之前利用鹰司渡月……” “不不不,我当然知道你说的是那个时候。”肆壹有些无奈地打断了有些小心过头的鸿吾,“我是说,我诬陷不诬陷公主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特种小队的其他人被追捕,公主肯定也脱不了干系,反而有可能让公主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更快被抓住。” “……”不知为何,鸿吾想从肆壹的眼睛里看出一些说谎的情绪,但肆壹就像以前一样,平静地向她陈述了这些事实。 她不太清楚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咳,的确。” 肆壹看她这副样子,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补上一句:“我不太清楚你到底想听什么……但我已经把我的真实想法告诉你了。” 鸿吾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说实话,她此前以为肆壹是公主的某种狂信徒之类的角色……而如果给肆壹带上这个标签,她怎么也想象不到肆壹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诬陷公主”这样的话来。 肆壹比她想的要偏执,不是么?此人与那些疯疯癫癫的偏执狂的区别可能就在于,她对别人的看法尚保有足够的倾听欲望。 “好吧。”鸿吾摇了摇头,不愿再去纠结于这些想法,“最后一个问题。” 肆壹沉默着低下头紧盯桌面。她不说话,鸿吾就当她是默认她继续讲下去了。 “你跟我说过很多遍,说你能解决阿里乌斯将来在基沃托斯立足的法理问题。”鸿吾低下头去,不再看向肆壹,“说实话,我觉得这比直接武力统一整个基沃托斯还要难。” “如果真的是你说的那样,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我们现在甚至还在袭击圣三一人。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基沃托斯不计前嫌,把阿里乌斯当做一个学院,而非恐怖组织对待呢?”鸿吾纠结着瞥向肆壹,肆壹正默默地看着她,“我想知道你到底准备做什么。” “你真想知道?”肆壹直截了当地问。她没有再用一些有的没的浑话回避,就像她之前在面对鸿吾的此类问题时。 “我想知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肆壹看起来神情复杂,“……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需要瞒着你。或许我有些太自作多情了。” “这里是‘忘忧草’音乐电台,接下来为您推荐的是……”收音机内传出有些不合时宜的声音。 摄政今天心情烦躁,还有些疲惫。她心情烦躁,因此她在房内踱步,更多时候是绕着机械钟慢慢转圈。 她又有些疲惫,所以这种踱步总是持续不了多久,便会以她顺从双腿传来的劳累信号,坐回到椅子上告终。 时钟敲了两下,机械钟现在指向卯初,时间正缓慢前进——窗外似乎有日出的迹象,微弱的光缓缓地铺在摄政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