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档案：阿里乌斯往事 · 挥剑之后（三）

　　距离肆壹等人转进到这个地堡，已经过去了一周左右。　　“白鸟区那边，我想办法联系上以前的熟人了，”风尘仆仆的鸿吾回来后便径直走进肆壹的房间，递过去一张纸，“有点价值的可能就是这些了。” 　　肆壹接过纸，纸上明显是鸿吾的笔迹。毕竟不是每个组织都跟万魔殿一样大大咧咧，能在路边垃圾桶里捡到内部的原文件。　　“srt……”肆壹边看边自言自语。　　阿里乌斯在白鸟区从来没有过一个真正有用处的情报网。据说联邦学生会长还在时，在白鸟区出任务的间谍去一个失踪一个。久而久之，大概连夫人都放弃了渗透联邦学生会。　　鸿吾带回来的这些情报，来自这一周里在白鸟区生活的部分阿里乌斯流亡者。　　尽管这些人接触不到很深的东西，但就她们对现在的白鸟区几乎是一无所知的现状而言，这些也算得上是宝贵的情报了。　　“不管怎么说，srt现在成了这个样子，对我们还是很好的。”鸿吾搬动那把肆壹弄来的放在房间里的另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不确定因素又少一个。” 　　“没别的了？”肆壹随意地抽出一张刚看完的纸，正反翻动几下。　　“没了。”鸿吾大概也是经过了长途跋涉，一坐下来就开始打哈欠。　　“连这种最有可能搞到凯撒情报的地方都没有收获……”肆壹将自己看过一遍的文件丢进右手边的抽屉，站起身来，“没办法了。” 　　“你要自己去一趟？”鸿吾顿觉不妙，当即坐直，“我倒是不担心你出事，但总队怎么办？” 　　“你来负责啊。”肆壹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钥匙在左手边那个抽屉里。” 　　“我才刚执行完任务回来！把我当机器人使唤是吧——”鸿吾立刻起身拦住肆壹，“不行我再去一趟！这次说什么都能给你把凯撒的情报弄回来！” 　　“你说我把你当奴隶使唤？”肆壹倒是不急着回应鸿吾给出的提案，“好那你说，是我这边的工作轻松还是出任务轻松？” 　　“那我还是觉得出任务轻松。”鸿吾脱口而出。　　“那你看我这一个星期都在干这事，你这一个星期也没有一直出任务吧？”肆壹顺着鸿吾的话，“四舍五入你都轻松一个星期了！让我轻松轻松看看？” 　　鸿吾刚下意识想改口说肆壹的工作更轻松，却立马闭上了嘴：这样的话，肆壹便会“自愿放弃轻松的工作让她来干”——横竖都是她有理。　　鸿吾一言不发时，肆壹也没闲着。她将鸿吾轻轻地一点点推到椅子旁边——当然，是肆壹自己常坐的那把靠木桌更近的椅子——让她坐下。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这一外出，是不是只有你能胜任了？”肆壹按着鸿吾的肩膀继续忽悠，“格局要打开你晓得不晓得……” 　　没过多久，在简单向悠亚交代了一些事项后，肆壹离开了地堡，带着自己曾经在基沃托斯带走的一些联合币，小心地向阿里乌斯区的出口行进。　　肆壹执意要自己出去，当然不是因为不相信鸿吾，只是她们的时间不多了。地堡内有足够支撑九个月的补给，但现实情况可没这么简单。　　仓库里只有进没有出，任谁都会感到不安。如果她在一个月、两个月内没能破局，对士气的打击极大，甚至可能闹出叛逃之类的笑话。　　因此她不能再等了。情报以后再收集也不算迟，她必须首先和凯撒进行联系。哪怕对方拒绝交涉也没关系，凯撒的态度是必须试探的。　　当然，大概也还是有些想偷懒的成分在里头。毕竟总队内的琐事实在是让人有些心力憔悴。　　“总队——欸？”一脸急切地跑过来敲门的学员，在看清开门后的身影时愣在原地，“队长？” 　　“肆壹出任务去了，这两天我代他。”鸿吾一眼认出这是自己小队的人，“说吧，什么事？” 　　“我们那边没水了！我问过别的宿舍的人了，她们的水都是正常的！”那人看起来很着急。　　没水无疑是件大事。鸿吾皱了皱眉头，要是水管损坏可就麻烦了。毕竟她们甚至还没完全摸清楚这个地堡的水网络，坏了都不知道从哪里排查起。　　“带我去看看。”鸿吾走出来把门带上。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再说。　　如临大敌的鸿吾赶到那人所说的停了水的水龙头，尝试着转动了一下，不算清澈的水柱却从水龙头里潺潺流出。　　鸿吾和那人两脸疑惑地对视。忽然有人进房间，看到正在宿舍内的两人：“你走的时候我们在角落里找到个水龙头给装上了，现在已经好了。啊，队长好。” 　　鸿吾叹了口气，简单地说了两句就回到了肆壹的房间。此时的她并没有意识到，大多数需要她来处理的事情，其实大都会是这种无意义的两点一线。　　肆壹看到了那个擦鞋匠。一段时间之前，她又回到那家曾经给她提供正义实现部服装的店里，向老板打听了一些关于凯撒的事情。　　老板也并非什么都知道。虽然这是个赚钱的活，但老板这边确实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情报，为点钱丢掉名声的行为也属于得不偿失。　　不过，老板向她推荐了这里的擦鞋匠乔尼。比起老板这种只能拿点边角料出来交易、主业仍是经营店铺的业余者不同，乔尼虽然名义上是个擦鞋的，但情报生意才是他收入的大头。　　当然了，老板给她提供的情报也是要收费的。肆壹也不是个没眼力见的人。　　肆壹坐在这位擦鞋匠面前的椅子上，朝周围看了一眼确认无人偷听：“乔尼，有和凯撒的人联系的方法吗？” 　　“也许我知道，也许我不知道。”乔尼弯着腰，看着肆壹的脸，继续擦鞋。　　肆壹掏了些最大面额的联合币纸币给乔尼。　　“事实上，凯撒有好几个专门的地下联络渠道。”乔尼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头正擦着的鞋，便又抬起头盯着肆壹。　　“一个就够了。这个渠道在哪里？”顺着擦鞋匠的动作，肆壹收起已经擦亮的左鞋，将右脚伸过去。　　“黑市区很大，”乔尼擦着鞋，盯着肆壹的眼睛没有移动，“可以在任何地方。” 　　肆壹又掏了些最大面额的联合币纸币给乔尼。　　乔尼眼睛小心地瞥了瞥四周：“也许你可以去佩洛洛专卖店旁的侦探事务所碰碰运气。” 　　在黑市开个侦探事务所，从而在接委托的同时收集某些情报，这不是个很难盘出来的逻辑……不过，肆壹面临另一个问题：“佩洛洛是什么？” 　　乔尼顿时停下手上的动作，沉默着盯着肆壹。肆壹见状又开始掏钱，乔尼却打断了她，边说边往一个方向指：“是一种很知名的玩具。看起来像只奇怪的胖鸡，往这个方向走就能在路边看到。” 　　“谢谢你，我会试试的。”见乔尼坐直身子，肆壹站起身离开这里。一旁的较远处还有个打扮的像是医生的人正在排队，见肆壹离开便赶紧走近前去。　　“是搭桥手术，乔尼。这家伙有窦性心动过缓病史。”这个医生打扮的人一坐下就开始问问题。　　“我对此一无所知。”乔尼盯着医生回答。　　肆壹还没有无聊到偷听这些对她来说毫无价值、她也听不懂的东西。她没有对椅子上那位正在掏钱的医生给予更多的关注，而是快步离开，沿着乔尼指的方向行进。　　肆壹毕竟只是从乔尼那里听到一些字面描述，因此她不忘在路上随机向一些路人问路——如果这东西真这么有人气，那自己作为一个年轻人，想去专卖店也是不会惹人生疑的吧？　　事实的确如此。被问及的路人大多表现得很平常，有热情者还和肆壹开玩笑：“反正这个我是欣赏不来。” 　　虽然其实她连佩洛洛是什么都不知道，但她还是礼貌性地笑笑，便继续沿着对方指的路前进。　　当肆壹真的来到那个什么佩洛洛的专卖店门口时，她才知道自己对认不出来这玩意的担心是多余的。乔尼的描述意外的准确，这东西也意外的——有辨识度。　　嗯，说得难听点，就是它丑得出类拔萃吧。肆壹其实不算排斥毛绒玩偶，只是这种意义不明的玩意能给人提供什么情绪价值……？　　这些话被这东西的粉丝听见可就有些麻烦了。肆壹将这些想法抛诸脑后，反正她又不是真的来找佩洛洛的。　　侦探事务所与专卖店隔的不远，站在专卖店门口，抬头左右看看，便很轻松地就能看见很大的一个招牌。　　肆壹沉默着盯着招牌看了一刻钟左右，径直打开门走了进去。　　事务所内正坐在桌子后刷手机的人听见门口有响动，立刻站起来准备接待客人。见门口的肆壹已经自己走到了跟前，他比了个手势，邀请肆壹坐到桌子对面的椅子上。　　肆壹利落地坐下，一点也不准备拐弯抹角：“我就直说了吧，先生。我想和凯撒联系。” 　　对面这人先是一愣，随即戒备地盯着肆壹：“是那个大公司吧？和他们取得联系可能会有些麻烦，不过作为侦探我会为您找到方法的。　　“请您登记一下个人信息。作为侦探，可不能帮罪犯之类的人物办事。”那人拿出了一张像模像样的表格。　　“也就是说，为了防止我是罪犯，要填个人信息是吗？”肆壹连手都没动一下。　　“是的。还请您理解，再怎么样，程序还是要走。”对面的侦探看起来温和了些，“耽误不了您多少时间的。” 　　“那不用填了。”肆壹将手伸到自己眼前，却只是弹了弹手指上的灰尘。　　肆壹没有在意对面的侦探已经极度警惕的眼神：“我以阿里乌斯的名义，请求与凯撒集团交涉。” 　　侦探先生当即愣住，看起来，他似乎在努力调动某些回忆。肆壹也不打算等对面的人彻底理完思绪再继续，而是接着刚才的话讲：　　“之前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您应该不会没听过这个名字。请您转达凯撒集团，阿里乌斯愿意继续和凯撒集团合作。　　“作为个人，您可以现在就把我这个通缉犯的信息报给瓦尔基里。不过，向警局举报的举报人，可也是要登记个人信息的。”这种缩在黑市里的、为凯撒做事的什么“侦探”，怎么可能有能见得光的履历？　　“我不会给您提供任何可以证明我的身份的东西，因为您还不够格看。信我也好，不信也罢，更多的事情，我要见到真正能代表凯撒的人才会说。　　“今天是星期三吧？我给您充足的时间，下周的星期三我会回到这里。”肆壹说着将一沓联合币纸币砸在桌上，“能办到吧？” 　　侦探看了看肆壹，看了看桌上的联合币，最后低下头思考着什么。肆壹等了几分钟，见侦探依然是这副样子，站起身来：“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再见。” 　　肆壹没有回头，她不知道侦探是否抬起头目送了她的离开，不过侦探的确没有叫住她。　　尽管对面的侦探坚持在装傻，肆壹也完全相信乔尼给的情报。虽然她并不了解乔尼这个人，但作为一个已经活跃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连那位老板都知道的情报贩子，乔尼给她些胡编乱造甚至坑蒙拐骗的情报，可能性很低。　　至于乔尼是凯撒的对手势力，给她提供的位置是正在收集凯撒情报的对手势力据点，这种可能性有没有呢？　　肆壹认为这比乔尼胡编乱造的几率还要低。黑市可是凯撒的老家，真有这种地下情报界的名人，能在凯撒眼皮子底下挖凯撒的墙角？　　肆壹将诉求表达得很直白，莫名其妙的拐弯抹角在这种时候没有任何必要，尽管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她现在也必须顶上。　　甚至可能都不需要那个侦探自己向凯撒报告。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没有摄像头呢？而既然是凯撒的地下渠道，这些摄像头显然不会服务于瓦尔基里。　　其实她所作的补充说明更多是不必要的，无论是凯撒和侦探，哪个不是经验丰富的老油条，还用她去陈述利害？　　这更像是肆壹给的下马威：不要把我当傻子耍，你们能想到的我也能想到。　　同理，拖上一周的时间，也是不想让凯撒的人看出总队形势的严峻。只有看起来就瘦弱得不行的人才会被敲骨吸髓，没人会在一个壮汉凑过来和他握手时表现得太过无礼。　　即使这个壮汉实际上有些内虚，又有何妨？哪怕现在的她是虚张声势，只要重新连接起了外界的补给线，本就拥有极佳基础的她们，将比以前还要强。　　不管怎样，至少她对与凯撒的这次初步交流持乐观态度。当然，就算凯撒真的放她鸽子也没什么所谓。　　如果凯撒靠不住，她另有其他打开局面的办法。只是跟凯撒这种多多少少算是有头有脸的集团合作相比，显得寒酸而且不光彩，而且也更难运作。　　肆壹其实更想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内搞四头下注……只是，先看看凯撒那边怎么说吧，否则她的其他布局也不好进行。　　和凯撒彻底在“合同层面”上断交也好。鬼知道夫人那个蠢货和凯撒签过什么她们不知道的奇奇怪怪的合同……到时候说不准又来找她们的麻烦。　　她们终究是一群没接触过更多东西、被长期封闭的士兵，包括肆壹自己。合同之类的东西，没有经验的她们很难玩过凯撒。肆壹对此也只能尽力而为。　　阿里乌斯区和黑市隔了不少距离，肆壹目及西边，天色已不早。肆壹摸了摸一直以来装联合币的那个衣兜——她刚才已经将所有剩下的钱全给了出去。　　这些是她从第一次作为阿里乌斯学员出任务开始就攒起的钱。很久以前她甚至有幻想过，带公主离开阿里乌斯后给公主买些什么之类的。今天以后，这些钱便全成了回忆。　　尽管临时总队仍是和以前一样的配给制度，但以后再要出来做些什么可能花钱的事情，看起来也只能找鸿吾借了。　　黑市离阿里乌斯区还是隔了一段距离的，现在的她也没有钱再去搭车——虽然其实在这种时候，就算有余钱她也不会浪费在车费上。　　黑市终究是一个黑帮聚集、暗流涌动的地方，在这里睡觉不太能睡得踏实。去圣三一和格黑娜属于是给自己徒增危险，看起来，她只有一个选择了。　　黑市的排排店铺在黄昏显出界限分明的阴暗两面，影子被夕阳拉得越来越长，像是触手逐渐伸出。肆壹沿着一条条阴影交错纵横的小道，快速向阿拜多斯前进。　　若是这次遇到小鸟游星野怎么办呢？这种几率很小，但肆壹不能忽略。她打不过小鸟游星野，只能想想该怎么糊弄过去。　　机械钟敲了一下，摄政从乱麻一般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端坐在椅子上，正对着机械钟。只要她稍微一抬头，便能瞧见刚刚越过子夜、一副轻松样貌的指针。　　上一个子夜已经过去，下一个子夜看起来还远在天边。尽管前方仍有重重阻力，终点看起来仍遥遥无期，摄政也必须继续她的未竟之事。　　子夜不可避免，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但在下一个子夜降临之前，阿里乌斯必须迎回她的王。　　公主……请活着等我们从废墟中爬起。摄政直勾勾地盯着机械钟的指针，不由自主地十指相扣，放在胸前。　　机械钟目前指向丑初，指针似乎定格在了这一刻——阿里乌斯仍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