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档案:阿里乌斯往事

伊甸之前的故事(五)

  “喂,什么伊甸条约啊?”在许多圣三一学员眼里,学院在这天上午突然因为个什么“伊甸条约签订”,无缘无故地通知放假。   “不知道啊,好像是跟格黑娜人有关的吧?”圣三一的学员们谈论着。   “我听说格黑娜人用四条腿走路,那样的话她们是不是要穿四只鞋?”有的学员甚至完全靠某些地摊读物了解外界。   “真的假的啊,那她们鼓掌是怎么鼓掌,用前面的两只手还是后面的两只手?”   “你们是正经书也不看网也不上是吧,”终于是有人出来,无奈地制止了这种反智言论,“哪来这么夸张,只是头上有长角而已,人家不也是人。”   “头上长角?”此话却让先前还半信半疑的人惊恐起来,“那不就是怪物吗?”   对大多数圣三一学员来说,“格黑娜”只是一个地名。她们常能看到论上有看起来很懂历史和当下局势的圣三一人同格黑娜人对线,她们则只是看热闹而从不真正掺和,毕竟两边说的话都叫人云里雾里。   不过常网上冲浪的圣三一学员也不免因此对格黑娜有些恶感:格黑娜人都闲的没事做吗,整天在网上对线?   尽管“伊甸条约”这个词条,用搜索引擎一搜就能有上百个页面的信息跳上荧幕,但真正会去搜的人很少。   反正不管怎么样,这假期是实实在在放到自己身上了。虽然和格黑娜沾边,但或许这伊甸条约也不是坏东西,尽管她们可能是第一次听说。   当然这些都是题外话了。   肆壹双手插着裤兜,站在天台上望向远处正在靠近的飞艇,那上面载着格黑娜的高层。   这副造型并非是中二病犯了耍帅,她只是单纯觉得这样顺手。   肆壹想象了一下这威风凛凛的飞艇待会发生爆炸的样子,便不再去看,转而低下头去关注楼底的人山人海。在一群或严阵以待、或不明就里的圣三一人中间,混杂着几个已经潜伏进去的阿里乌斯士兵。   她站在楼顶从上往下看,眼中没有什么波澜。   每当她像这样带领整个小队执行任务时,她都会想起自己刚被公主捡到的时候。说不忐忑是不可能的,甚至临走时还有四总队的人叫嚣说“跑到一总队继续追你”的。   然后,当她小心地推开宿舍门时,鸿吾正坐在床边,等待着她即将到来的新室友。   时间已经过去两年,现在的她是否有资格说,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呢?   不管有没有资格说、实际上有没有准备好,她都已经没有退路。从鸿吾那里得知公主的“命运”后,肆壹的终极目的从来没有变过。   还在一小队时,她想尽办法创造机会,哪怕是绑也要把公主绑着叛逃;上任三小队后,她拉拢其他已经留了案底的小队,尝试推翻夫人。   本质都是解救公主。方式是可以通过量化而分出好坏的,是可以根据性价比高低来选择的,但目标永不会变。   她将一切量化成一种基于她自己的观念的“价值”,价值高者优先,价值低者则随时准备为价值高者而牺牲。   被牺牲的可以是她钱包里的联合币,可以是名誉……她也从来不避讳将公主的性命放在天平上称量,结果无一例外,没有什么再比这的价值更高了。   或许以后会出现价值更高的东西,但至少现在的肆壹完全忽略这种可能。沉没成本在她这里就是一个无效概念,如果做事都像这样畏手畏脚,那还不如直接去死算了。   真正让她消耗相当数量的脑细胞去深思的反而是一些其他的事情……比如鸿吾和师马。她真的有认真比较过,最后得出了称量的结果:鸿吾和师马仍然不及公主,不过或许比她自己的命价值更高。   虽然,在肆壹的天平上,她的性命其实也不算一个很昂贵的玩意。   一些经过大楼旁边的圣三一人注意到楼顶上似乎有人,不过隔得太远看不清楚,也无人太在意。   肆壹就这样出神地盯着地面,突然又想到什么,不免开始回想自己在公主成为总队长后曾几次试探公主,想隐晦地劝她逃离阿里乌斯,却在公主那里得到了不尽人意的答案的往事。   不过肆壹及时地晃了晃头:不要再想得更多了。她的眼神再次聚焦,似乎真的在楼底的人群中寻找什么。   但其实她什么都看不清。隔得实在太远了,她又有些近视。很久以前的一次外出任务时,鸿吾曾忽悠着带她去了眼镜店,收获肆壹的一句“神经吧”。   最后肆壹当然也没有在店里买任何东西,毕竟配副眼镜不便宜,而眼镜在阿里乌斯也是个不违法却“大逆不道”的玩意——类似于在生日蛋糕上倒酱油。   在肆壹脚下的这栋楼的底层,无数肆壹只能看清一个或黑或白的小点的人走动着。   老师从兜里掏出手机,亮屏看了眼时间便放回兜里去:还好没有迟到。   他庆幸他们当初成功保护了渚,现在也就可以坦坦荡荡地走上伊甸条约的签订仪式。至少今天之后,格黑娜和圣三一就不再有斗争了……至少不会有大规模的。   至于那些阿里乌斯的学生们该怎么办呢?老师在那天之后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他始终是将基沃托斯的所有学员看做宝贵的学生,但阿里乌斯的学生们,用什么方式才能改造她们呢?   老师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原地停下了脚步。他又掏出手机看了看:竟然过了快五分钟。老师赶忙加快步伐——还是先将眼下的事情处理完吧。   当老师真正火急火燎地赶到现场时,却被姐妹会有些懵地告知他现在没什么能做的——当然这绝不是说老师没用,只是现在的确还没到老师作为权威机构见证签订现场的时候。   老师清楚地记得渚要求所有相关人员到位的时间已经临近。如果渚再考虑得更周到些就好了,毕竟她没想到老师会如此关注她们的集合时间,并把自己也算作圣三一的“相关人员”。   这时候老师总不可能还回去补个觉再来。他不得不在圣三一的大教堂里随意走动。   姐妹会的人也有些哭笑不得地回答过来征求意见的老师:“随意走动一下不会被视为亵渎的,老师您可能有些太紧张了。”   尽管得到同意,老师还是走得有些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什么东西。虽然姐妹会当然不可能因此把他架到火上烧,但这难免会给她们带来麻烦。   因他自己的行为而让别人惹上麻烦,尤其是这些学生们,这是会让他想要扇自己一巴掌的事情。   格黑娜的人也陆续入场。角落里有一两位姐妹会成员正在祈祷,请求神原谅她们让这帮魔鬼进入圣洁的教堂。   本来负责维持秩序的正义实现部成员和风纪委员也难免产生一些摩擦。尽管两边早已划好了各自的走动区域,但难免会有人无意间踩上三八线。   “好了,好了。”见争吵的烈度越来越大,不远处的老师也赶紧上前制止。   两边自然是互相不服气地转身离去,这场小冲突最后也没有完全得到解决。刚才看起来快要失控的鹤城见老师靠近立刻红着脸收起了嘴,抓着枪的手攥得越来越紧,像是要将其从中间捏断成两截。   老师简单地说了几句,便又恢复到无所事事的状态。看起来,正义实现部成员和风纪委员分别是现场秩序的管理者,老师则是这些管理者的管理者。   门外还有记者,不过她们被无情地挡在了门外,毕竟教堂内不许喧哗。这些记者被告知:要扯着嗓子解说的话在门外就行了。   后者则努力地想证明自己进去后不会发出太大声音。不过把守教堂门口的人们完全不为所动,毕竟这帮记者大声嚷嚷着为自己辩解的样子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   “中午好,日奈。”老师朝稳步走进教堂的日奈招了招手。   “中午好,老师。”日奈点了点头,十分官方地回应了老师,两人却都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一些风纪委员在看到日奈委员长的微笑时的惊恐。   日奈的威名连老师都早有耳闻,更别说听到“委员长”就开始冒冷汗的风纪委,和将这样强大的对手当成自己的假想敌的正义实现部了。   应该说,日奈一走进来,老师心里就有了些底。日奈是个讲道理的人,也是个有能力把两边同时摁住,听她一个人讲道理的人。情况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呢?   随着真琴的入场,两边的冲突也逐渐消失。毕竟在这种肃穆的时刻,任谁都是要些脸面的。   记者依然被拒之门外,真琴入场时的快门声也已经响过一阵。见门卫完全没有要放她们进去的意思,记者们也只好挤在门口朝里拍,想尽量拍到一些内部的光景。   尽管场面多少有些混乱,但无论如何,圣三一和格黑娜在此时真正端坐下来,开始面对面谈论一些实质性的东西了。   “鸿吾,报告情况。”肆壹将对讲机凑到嘴边。一个晚上过去,鸿吾的一小队已经实现了对圣三一所有摄像头的掌控。   “羽沼真琴已经进入会场。”鸿吾没有再搞怪,严肃地在加密频道内报告,“快了。只要这个真琴不会蠢到在踏进门的第一秒就直接暴露我们,一切就没有悬念了。”   肆壹没再说什么,将对讲机收了回去。她依然站在楼顶,望向阿里乌斯的方向:当那边出现几个光点的时候,一切就结束了。   不过对她来说,当远方的导弹打过来的时候,一切才刚刚开始。   肆壹又朝另一边的圣三一古书馆眺望过去,掐灭了手里的烟,随手丢在地上。这栋楼不久后自会垮塌,不会再有人发现这不寻常的烟头了。   ……希望圣三一陷入混乱后不会有什么和她一样偏执的怪胎,在古书馆里赖着,就为了保护那些上了年头的纸张。肆壹这样想着,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楼道口的小门边靠着一个身着阿里乌斯战术服的人,她戴着防毒面具,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肆壹注意到那人,却只当看到空气,径直朝楼道口走去:对这种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她才不惯着这谜语人的陋习。要是这人真想对自己说什么,她自己会开口的。   “时沙肆壹小姐。”没等肆壹走出几步,那人便出言叫住肆壹。   看来对方只是不想打扰自己思考吗?这样想着,肆壹对这人的印象有了些好转。   “我是。”肆壹此时并没有戴上面具。当然她也不认为能有多少人认识她,多数人大概只是认得她那杆霰弹枪。   对方缓缓摘下面具:是肆壹不认识的人。又沉默半晌,不知是在思考还是留出时间让肆壹看清自己的样子,才终于开口:“您可以叫我渡月,鹰司渡月。”   “你说吧,有什么事。”尽管肆壹经过这两年的磨练,已经能够比较好地和陌生人谈判,但她完全不享受这种过程。   如果对方无法给出一个她值得在这上面花时间的理由,她便时刻想着赶快结束对话:“我会量力而为。”   “不,不。您误会了,我不是来求您办事的。”渡月摆了摆手,“我只是想来和您认识一下。”   “……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肆壹觉得此人有些莫名其妙,“你没有别的事了吗?”   “您也会想和我认识一下的,毕竟您现在在收集我的情报。”渡月呵呵地笑笑,“我是后务队的队长,不过在本次行动中,我们也被叫作五队。”   肆壹闻言立刻警惕:她不知道这后务队是个什么东西,但作为一个找不到任何情报的编队,肆壹已经将其看作了敌人。或许这个秘密部队早就盯上了筹备叛乱的她呢?   “冷静点姐妹。”渡月见肆壹的一只手正在慢慢靠近腰间,将双手举起让肆壹放心,“我真的只是来和你认识一下,仅此而已。”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而且你们五队不应该在本部吗?”如果是别人,肆壹其实不太关心前一个问题——她的动向又不是什么秘密,三小队所有人都知道她们的队长正在某栋楼的楼顶。   不过如果是这个冷门都市传说一样的存在,那这个问题就相当值得深究了。   “您觉得我们后务部是干什么的呢?”渡月反问了一句,“阿里乌斯那么多人,总有人要专门来管后勤。理所当然的,我们可以听到阿里乌斯的所有频道。”   肆壹刚刚有些松懈的神经,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又紧绷起来。当然,如果她可以听三小队的频道,那么她知道自己的下落这件事不算稀奇。   但她刚才说的是“所有”吗?   “我知道您想问什么。”渡月也收敛起了笑容,“没错,各位的秘密我也能听见。”   肆壹瞬间掏出手枪,打开保险上好子弹,摆好架势对准渡月——如果可以的话她是想取霰弹枪和对方对峙的,但时间明显不允许。   渡月却并没有作出什么反应,甚至依然没有放下举着的双手。   “如果这样能让你安心,我倒是没意见。”渡月语气平淡,“那就这样保持着,听我说些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