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守了。宋监正摆摆手,话音一顿,自言自语道,“我去看看霜儿。 书房里,丘凉也见到了宋见霜。 “你还好吗? 宋见霜扬唇:“尚可。 丘凉看着她,迟疑了一下,道:“我来是找你起卦。 宋见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笑意淡了淡:“哦。 房间里不由得一静,两人无声对视着,彼此的眼神复杂又犹豫,似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没说。 小橙子看得直翻白眼,话本上都说有情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俩人怎么一棒槌打不出几句话来。 哦,因为她这个外人在。 小橙子自觉找到了原因,识趣地给她们各自倒了一盏茶:“小姐,丘姑娘,你们慢慢聊,奴婢去外面守着。 对视许久,宋见霜握了握指尖,淡声道:“明日我会在铺子里等你。 既然姨母来了,想必爹爹那边不会再拦着了。 “那就好。丘凉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心里放松下来。 又是一阵沉默,宋见霜拿出铜钱:“你有想问的吗? 丘凉思绪一顿,有,有很多。 比如她们的未来现在变成了什么样,还会成亲吗? 比如丘家人为何会死,是柳氏的原因吗? 比如宋监正为何不让宋见霜出门,拦着她们相见,是跟容妃娘娘、跟所谓的凰女有关吗? 再比如明日皇帝会召她入宫问卦吗?又会问什么? 心中的疑问太多,而她们今日只有四卦,要有取舍。 不等丘凉想清楚,外面响起小丫鬟刻意提高音量的声音:“老爷来了,小姐和丘姑娘正在里面议事呢。! 第100章 宋监正轻咳一声,面色如常道:“无妨,我来看看霜儿。” 小橙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什么无妨,明明就是妨碍到小姐了,老爷的脸皮真厚。 默默吐槽两句,她还是没敢跟宋监正对着干,乖乖推开门。 书桌前,宋见霜已经收起铜钱,面色淡然地起身。 “爹爹来了。” “宋伯父。”丘凉跟着起身,暗道一声来得真不是时候,在宋见霜面前,她下意识地改口叫了伯父,没有再叫宋大人 宋监正面色和蔼地朝女儿点点头,转头看向丘凉时,脸色淡了下来:“天色不早了,丘监副还不回去吗,我与霜儿有事商谈。” 他倒是不客气,直接替宋见霜下了逐客令。 丘凉心底叹气,她还什么都没问呢。 宋见霜微微蹙眉,淡淡道:“你回房间等我,用过晚饭再回吧。” “好,那你和伯父慢慢聊。”丘凉忍不住笑了笑,神清气爽地去了隔壁,她在宋见霜这里是有自己的房间的。 待她走后,宋监正拧了拧眉:“霜儿,听爹一声劝,你与她不宜过多来往。” 对于女儿的擅作主张,他有些不快。 宋见霜没有接他的话茬,转而问道:“爹爹要与我商议何事?” 宋监正收拾好心情,坐到书桌前,叹口气:“你娘生我的气,跟你姨母回桃宅了,霜儿啊,她们不知我的苦衷,你自小聪慧,可要懂事些。” “爹爹要我如何懂事?”宋见霜坐到他对面,默默喝茶。 宋监正又叹气:“你跟爹说实话,你们那个铺子之所以算无遗漏,是不是因为丘凉跟有什么超出常人的本事?” 他的声音不自觉放低,眼睛紧紧盯着女儿。 宋见霜放下茶盏,心情复杂地与他对视:“丘凉有什么神通,爹爹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毕竟是您让我回祖籍请她进京的。” 多可笑,当时爹爹说一定要带丘凉进京,他才能无罪释放。 如今爹爹是被无罪释放了,却又不许她再与丘凉往来了…… 宋监正眼神不自在地闪了一下:“我也是从卦中算出她有些异于常人的能力,具体如何,并不得知,霜儿,此事非同小可,你要跟爹说实话。” 女儿的凤命是师父批过的,他信。 而丘凉这个变数,是他在牢里苦算多日才窥到的一丝天机。 可惜,他只算出丘凉身负神通,与女儿渊源颇深,就算不出别的了。 宋见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丘凉是玄门传人,相面之术还算精准。”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宋监正有些不信,只是会些相面之术就是一切的变数了吗? 想到丘凉的身世,他眉目一沉:“此事论起来是为父不厚道,但我当时只算出她于我出狱有益,并不知她身世有问题,所以,我们家以后还是少跟她来往吧。” 宋见霜目露不解:“她的身世有什么问题?” 爹爹是如何得知内情的? 宋监正两眼一沉:“你们不知?” 宋见霜淡淡摇头,她知,但她已无法全然相信自己的爹爹。 “好叫你知道,她乃罪臣之女,还是罪不容诛的那种,万一东窗事发,为父就怕你受她牵连,霜儿,你马上让她走,以后也莫要再与她来往。”宋监正神情凝重。 宋见霜目露诧异,佯装不解道:“爹爹怎知她乃罪臣之女,是近日测算出来的吗,您曾经教导过我,术数占卜一道,可以信,但也不可尽信,因为卦有遗漏,而人能胜天,若只是因为一个似是而非的卦象,女儿做不到。” 丘凉的身世到底还有几人知晓…… 宋监正稍稍迟疑,而后深深一叹:“起初,我只是猜测,昨晚特意起了一卦,今早见了她才确信无疑,此事是我大意了,还好发现得不晚,现在悬崖勒马来得及。” 十九年前,镇南将军府被抄家的次日,他在国师府见过一个女婴。 彼时他觉得奇怪,有心留意了一下女婴的特征。 后来左思右想,又听闻将军夫人庄晗死前正在生产,而京军府大火之后的尸骨里并没有属于婴儿的,便将一切联系到一起。 也将这件事牢牢记在心底。 后来师父被囚,他身陷牢狱,算出丘凉这个变数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他昨日回府与女儿聊起丘凉,没来由地就想起了这桩事。 他回到偏院以后,便起了一卦,卦象显示猜测属实。 以防万一,这才有了今早出门上朝时,吩咐下人看守好后院的事。 等到早朝,看到丘凉鼻梁上那一颗小小的黑痣,宋监正就知道自己算对了,他的担心成了真。 当初师父送走的那个女婴果然是丘凉,是镇南将军丘鸣端的女儿。 宋见霜心神微动,面不改色道:“所以,爹爹是因为卦象才确认了丘凉的身世?” 这样一来就还来得及。 宋监正点点头:“我绝不会算错。” 他到底是没将多年前曾见过丘凉一面的事说出来,不然又要牵涉到师父,师父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他…… 宋见霜得到想知道的答案,又问起了别的:“爹爹可否知晓,为何是二皇子帮你求情?” 爹爹为何会提前出狱,还跟二皇子有关? 爹爹到底是哪边的人? “此事我也才听说,并不知晓二皇子为何会为我求情。” 话是这么说,宋监正心里却隐隐有了些猜测,恐怕是宫里那位容妃娘娘跟二皇子达成了什么合作,才把他早早捞了出来。 至于达成了什么合作,又为什么提前捞他出来,宋监正并不得知。 想来容妃娘娘很快就会派人来知会一声。 宋见霜闻言,不再问了:“天色不早了,爹爹早些回去歇息吧。” 宋监正皱眉:“霜儿,那丘凉……” “女儿心里有数,爹爹不必过多担忧。”宋见霜淡淡道。 宋监正有心催促,但想起夫人和宋云昙的威胁,他犹豫了一下,起身。 走出门的那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 端坐在书桌前的素衣少女神情镇定,面无异色,好似对一切都成竹在胸。 宋监正收回视线,眉头拧了拧,女儿长大了,不过半年时间未见,他竟觉得有些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