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最近不太好过。 以至于他脸上的肥肉都少了几斤,早起照镜子时,他自己看着因消瘦而变得英俊的脸庞,自己都为自己心疼。 六上钱庄的血案本身是坊市最近调查的重点,但借风一来,几乎所有力量都被抽调去应对他,于是就剩下老张一个人孤零零地查案。 说实话,按他的想法,不就是死了几个人吗?做做样子,意思一下得了。 人都死了,他还能跳起来对结果说不服不成?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十三灵从中几位大人对于这案子居然破天荒的认真。 甚至连找个代罪羊都不准,非要揪出个真凶不可。 那就查呗。 结果,要人手没人手,要资源没资源,问就是在忙着调查借风。 查个锤子查!也没见他们查出什么东西来! 心神郁闷之际,他出门散步,看着周围那些本来对他百般奉迎的家伙此刻却冷漠无比,甚至恨不得避开他十万八千里。 也是……眼看着自己要背大锅,谁还愿意和自己扯上关系呢? 老张心里轻叹,就看到一个少年热情地走上前来。 “好久不见了,张叔。” 他心中颇为感触,笑容都罕见地带上了两分真心。 “吴恒,好久不见。” 落魄之际,居然还有人愿意待自己如故。 这份心,他老张算是记下了! “张叔最近在忙什么,很久没在店里看到你了。” 老张苦笑着摇头,忍不住倒起了苦水: “还不是六上钱庄那件案子,六上钱庄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单靠我一个人,完全无从下手啊! “哼,算是倒霉,要不是那虚灵山的使者多事,也不至于我现在连个帮手都找不到。” 说着,他想起了什么,转口问道: “你们店内近来如何吗?可还有遇到半夜闯入的贼人?” 老张说这话时,两眼放光,似乎很期待这个“贼人”。 毕竟现在的他,但凡有任何一个线索,都不愿意放过。 更何况,六上钱庄灭门那夜,吴恒店里也遭了贼,说不定两者之间,还真有些关系! 吴恒神秘兮兮道: “此事我正要和张叔你说呢。” 他环顾四周,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张叔你先跟我来。” 两人来到一座茶楼包间,吩咐小二不要打扰之后,吴恒才悠悠道: “那贼人确实后来没再来过,但我其实也试着追查了一下,倒是发现了一些没注意到的线索。” “哦?”老张竖起了耳朵。 “其实那一天,并非什么东西都没有丢。” 吴恒眼神深邃,语气沉缓,道出了一个鲜为人知的“真相”。 原来那一夜遭贼之后,吴恒虽然检查了所有贵重物品没有丢失,但并没有注意到原本放在墙角的一尊青玉葫芦,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这葫芦是灵盘上人所买,并无任何神异,而单纯只是一件凡人工匠做出来的摆设。 所以吴恒一直并未注意到,直到某天被许匠提醒,这才反应过来。 他一路回忆,最终确定了这葫芦正是丢在那一个店内遭贼的晚上。 “张叔,你说这贼偷什么不好,偏偏偷一个毫无用处的玉雕做什么?” 吴恒一脸困惑,而一旁的老张已经是面色通红。 “青玉葫芦!”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六上钱庄一案里,也丢了一个类似的黄玉蟾蜍! 莫非这两案真的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老张越想越是激动,感觉自己终于在乱成团的毛线球里抓到了最关键的那一根! 如果两边真的是同一个犯人的话…… 那吴恒和许匠岂不就是唯二见过那凶手的人! 他连忙追问:“你之前说,闯入店内的那个犯人长什么样子?” 吴恒心中冷笑,果然老张压根没记住他之前所说的贼人容貌。 毕竟对方本来就没打算替他找贼人,只是嘴上的应付。 他犹豫片刻,才道: “我记性一般,不过许匠应当记得无误。张叔如果需要,我可以让许匠画一幅那贼人的画像。” 老张立刻起身: “还等什么?走吧!” …… “这幅画……” 老张看着这个黑衣蒙面的瘦削身影,一时间有些为难。 没有容貌,单看身形,按照这个画像,街上十个人里,至少有五个能对的上。 又看了两眼画卷,他轻叹一声。 算了,至少比起之前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要好上太多了。 况且有了线索,可以从玉雕一物上下手,就算上面问起来,也算有了交代。 他脚步轻快在坊市中穿行,进出几家玉铺,打听着青玉葫芦和黄玉蟾蜍的消息,一无所获。 连着走了十几家店后,他都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所查的方向是否正确。 而沉思之际,一道身影从面前走过。 老张猛地抬头,双目瞪大,视线牢牢跟随着那人,不能移开分毫。 他不可思议地取出画像,比对起来。 心中的惊骇几乎掀起万丈巨浪。 怎么可能……是他?!! 但无论他再怎么细看,这身形体态,眼前之人都宛如从画中走出来一样,一模一样。 许匠骗我? 这是老张的第一反应。 但很快,他否定了这个猜想,毕竟这画像是他自己要来的,许匠没有理由骗他。 况且,在他的认知中,许匠也并不认识这位。 如果老张真的多留意两分吴氏小铺的近况,自然就会知道,许匠何止见过借风,两人甚至还动过手。 虽然是单方面的吊打,但也足以说明一切。 可这一切,老张都不知道。 他现在很慌。 如果六上钱庄的血案真的是由借风干的,那这事他到底是查呢,还是不查呢? …… 老张还在纠结之际,吴恒已经打听到了关键的情报。 听说十三灵从中,有位重伤的,现在在万灵药庄休养。 于是他偷偷潜入了药庄,来到这位被借风重创的乌七房前。 他要做的很简单。 找到那个夜里追杀自己的灵从,杀掉他。 从而让许匠的照片,成为那一夜,真正意义上的唯一证据。 他瞥了一眼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心思微动。 “乌七……不是,那人比他还要弱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