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匠听到动静,从屋内探出头来,解释道: “两位客人,这两天歇业,要买什么的话,过阵子再来吧。门上应该写的很清楚了。” 借风置若罔闻,牵着胡海小朋友,自顾自打量起了周围摆放的玩偶。 那本就是一些迎合床上爱好的人偶,姿态妩媚不说,着装也是相当大胆火辣,把这孩子看的是面红耳赤。 一只手挡在眼前,却又忍不住在指缝间偷偷看。 “客人,我们真的歇业了。你如果对店内的东西感兴趣,不妨改日再来。” 借风伸手抚过一个人偶脸上细腻逼真的人体纹理,眼中不由露出赞叹之色: “好手艺。只可惜,距离完美,还差上一点。” 许匠只当他是在信口胡言,想要压价,嗤笑一声,反问道: “既然如此,差在哪一点,客人不妨明说,我也好改进一二。” 借风扶着人偶娇媚的脸颊,手指探入耳廓后轻轻一点,淡淡笑道: “此处的肤质纹理,不应如此。” 许匠愣了愣,也是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指出问题。 他凝眉上前,仔细查看,却看不出丝毫问题。 “客人何出此言?” “经验。” 许匠闻言看着眼前男子风流潇洒的神貌,倒是信了几分。 看来是个花丛老手。 那么他口中所说,也许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受教了。” “不必,一点浅薄愚见罢了。” 借风倒是很客气,点头示意,目光扫过店内,转而停留在了许匠身上。 “我来此,其实是想打听两人的下落。” “其一,是我一位师弟,名为刘半刀。” 他取出一张相片,上面人像模糊不清,但依稀能看出是个风华正茂的青年。 许匠仔细看了看,微微摇头:“不曾见过。” “其二,是我一位师妹,名为赵倩,模样倒是很好。” 名字刚经出口,借风就眸光微闪,似笑非笑: “哦?看来道友是听过这个名字。方才我念到她名字之时,你的心跳快了约莫四分之一。 “那么……就请你告诉我,我这位好师妹,她究竟去了哪里?” 许匠强装镇定: “只是偶然间,在坊间闲谈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如果她是客人你的师妹,不妨也同我一样,多去茶楼酒馆打听打听。 “指望在我们店里打听消息的话,恐怕是要失望了。” 借风平静道: “你在撒谎。” 他缓步走在店里,神色逐渐陶醉地深吸一口气: “我分明闻到了……她的气味。而且很重!她应该在这里逗留了很久,当时你也在,所以你身上也带上了一点她的气味。 “赵师妹,她不会做没意义的事情。所以,刘师弟的死,和你有关对吧? “不!不对!你确实不知道刘师弟的下落,反应做不得假,这么说……这家店,应该还有个主人?他才是赵师妹在等的人。” 气味…… 许匠用力吸了吸鼻子,没闻到自己身上,或者店内有任何明显的气味。 看着借风三言两句几乎将事情真相推理得一干二净,他不禁背后一阵发凉。 吴恒不在店里,这可能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了。 “我不明白客人你在说什么。” 许匠眼下能做的,只有咬死自己没见过赵倩了。 换做是吴恒在这里,也许转手就会把消息卖个好价钱,但许匠不是这样的人。 对他而言,赵倩虽然闯入店铺打晕自己在先,但后来也曾在店内帮了他很久的忙,甚至在吴恒不在的时候,处理掉了两个来偷东西的小贼。 两相权衡之下,许匠并不愿意出卖她。 就在这时,一声急切的呼唤声音传来。 门外冲进来一个正值韶华的美妇人,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令人见之生怜。 她一见到借风牵着的胡海,更是急切扑了上去,一把揽过孩子,东看西摸,直到确定了胡海安全无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小海!怎么回事,不是告诉你了跟紧妈妈吗?一转眼就不见了,你都快急死我了!” 胡海低着头,拨弄着手指,小声道: “是那个大哥哥说,让我跟他走,他给我糖吃。” 美妇人当场就炸毛了: “你你你!吾儿年幼,你怎么敢当众拐骗他!简直是无法无天。你可知他父亲乃是丹灵阁主事,若是吾儿有什么三长两短,要你好看!” 借风温柔一笑: “夫人勿怪,我只是见令郎资质不错,不禁起了点拨之心,绝无恶意。” 美妇人一脸警惕,牢牢护住孩子。 “点拨?你是什么来路?敢说点拨吾儿!” 借风指尖升起一朵灵火,弹指而出,瞬息间在地上生出千万朵火莲,莲花之中千万尊人像,面容各不相同。 美妇人也不是没见过世面之人,见此一招,便知其中厉害。 如此精细的灵气控制,哪怕是她丈夫在此,恐怕也难以做到。 她气焰顿减,有了息事宁人的想法。 却听借风悠悠道: “想学吗?” 胡海痴痴看着火莲之海,不知从中看到了什么,猛地点头,大声喊道: “想!” 借风笑得开怀,目光淡漠。 “那就杀了你母亲。杀了她,我就教给你。” “你!荒唐!” 美妇人闻言刚想发怒,却感觉喉口一甜,身体中的力量向某个不致命的虚空里流逝。 当男孩颤抖着拔出手中短刀,美妇人已经倒在地上,腰腹中巨大的创口还在流血,怎么也止不住。 一脸血污的胡海握不住刀,掉在地上。 他看到母亲的面色越发苍白,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转头对着借风发出怒吼: “你干了什么?” 借风微笑,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前,眼尾高抬: “不不不!是你干了什么?” 他跨步出门,丢在地上一个竹筒,轻声道: “你要学的火中莲。” 许匠再也忍不住了,在借风背对自己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启用了吴恒留下的守护阵盘。 一根硕大的灵气箭飞速成型,发射而出。 借风微微低头,背后长剑出鞘,一剑挥出,巨箭被从头到尾精准地斩成两半,连带着操纵阵盘的许匠也被力量反噬,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剑芒的余波精准停在许匠面前,斩掉他两根头发。 手中阵盘之上,也被斩出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缝。 “道友,下一次我来的时候,希望你想明白了,给我新的回答。” 借风脚步微顿,忽然道: “对了……我之前说的,可都是我亲自研究了无数张人皮得出的经验,不要不信哦。 “期望你的进步。” 另一边,店内血泊中的美妇人,生命也已逐渐走到了尽头。 哪怕许匠喂了几乎能找到的所有疗伤丹药,却止不住那一个小小的创口。 胡海不明白自己手里哪里来的刀,这刀又有着怎么样的魔力,足以让所有疗伤的丹药都无用。 但他明白一件事。 他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 这种痛苦,让他所有内脏都绞在了起来,无法呼吸。 “不是你的错哦。” 绝望中,那个唇上不带一丝血色的女子强撑着开口,带着令人安心的微笑。 “妈妈不怪你。都是那个坏人的错。” 胡海彻底撑不住了。 他放声大哭,靠在母亲怀里,直到再也听不到一声心跳。 …… “虚灵山的人吗……” 听着许匠交代完这一切的吴恒陷入沉思,脸色越发难看。 光听描述,就是个很难缠的疯子啊。 看他这肆无忌惮杀人的模样,显然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来得比传闻中快不说,更麻烦的是,对方居然直接盯上了自己。 “气息……” 他想起什么,喃喃自语。 这玩意赵倩难道不知道? 还是说……她知道,但是不在乎? 不论如何,现在情况已经到了最糟的那一步。 哪怕交代了赵倩的去向,以借风展露出的性子,多半是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而刘半刀毫无疑问,是死在了吴恒的老鬼师傅手里。 这玩意要算起来,就说不清了。 所以……有没有可能,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在他找上门来之前,搞死他呢? 当然,以借风的实力,靠吴恒一个人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但联合多方的话,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对了,那个小孩,他家里是丹灵阁的对吧?” “他母亲死前是这么说过。” “那……他们应该也很想报仇吧?” 吴恒感觉自己找到了第一个可以说服的对象。 …… 丹灵阁内。 “我固然心动,但那虚灵山使者可是有着足足练气七层的修为!单凭你我,又能做到什么? “娟儿她死了,我也想为她报仇啊!哪怕和那魔头以命换命,我也在所不惜。可我做不到,我什么也做不到。我只能看着小海沉沦,我什么也做不到!我愧为人父啊!!!” 吴恒看着眼前突然苍老了十几岁的男人,听着他锥心泣血的悲鸣,微微一叹。 “如果说,我能创造一个机会,让他受到重伤,你敢不敢去用命搏那最后致命的一下?” 男人眼神狠辣: “当然!如果你真的可以做到的话……我绝对要砍下他的狗头!” “行,那你等我消息。” …… “借风师兄啊……来的原来是他。” 赵倩面带笑意,看着吴恒,眼珠一转就明白了他的来意。 两人此刻,呆在一间密室之内。吴恒站在门前,脊背笔直,赵倩则是慵懒地靠在一张竹制躺椅之上,凌乱的裙摆下露出雪白紧致的小腿与赤裸着的玉足。 “想让我帮你应付他?那可得出个好价钱。” 吴恒伸出手指摇了摇: “我可不打算雇佣你做什么。我要问的是,你有没有兴趣,参加围杀你师兄的行动?” 赵倩本来还靠在躺椅上的身子瞬间坐直,眼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兴奋之色: “围杀借风师兄……有意思!你说来听听。” 一番交流之后,赵倩若有所思地点头。 “如果真按你说,会有这么多人参与的话……也许真的有机会。 “但我很好奇,你有什么把握,能让乌夫人的手下动手?他们可不敢贸然得罪虚灵山。 “依我所见,你不如直接去请风夫人出手。以她的实力,拿捏一个借风师兄还不是轻而易举。” 吴恒含笑不语,心中念头百转: ‘原来坊市背后的主人,名为乌夫人吗?难怪手下的标记就是三足金乌。’ ‘还有这风夫人,又是什么来历。赵倩提过两次,似乎认为她和我有关。’ ‘不过既然赵倩答应下来对借风出手,那这围杀之计已成大半。’ ‘以及,虚灵山中的师兄弟关系果然极为扭曲。至今为止,吴恒甚至没见到谁对刘半刀之死露出半点悲伤之情,反而各个都恨不得致他人于死地。’ 赵倩见状也不追问,只当是风夫人不愿为此出手。 “对了。”赵倩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吴恒,笑吟吟开口,“你居然还没吃血参丹?” 吴恒闻言心中一凛。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吴恒确实没吃过,甚至他连丹药的功效都不知道。 当时交易时,为了显得自己胸有成竹,大有来历,他并没有问血参丹的功效,本想着日后一查便知。 谁知道,翻遍丹书也没能看到任何关于这丹药的记载。 他也不敢贸然问别人此丹的功效。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上次前去丹楼,本想试探一下血参丹的用处,没曾想反而骗到了一张地下拍卖会的邀请函。 既然血参丹在拍卖会上有,那说不定在那拍卖会上,可以得知其真实功效。 “近来事情太多。” 他冷漠回道,不露出半点破绽。 “哦哦,那倒是要抓紧了。血参丹药效能保持的时间有限,最好不要浪费。”赵倩一脸真诚地提醒。 …… 百聚阁。 两名男子对坐饮酒,一人白衣如雪,眼神盛着山海的温柔,另一人则是刚猛高大,臂上纹着三足神鸟的火焰。 “借风道友,近来不少下面的人,对你好像颇有微词。” “与我何干?乌二,到你我这个地步的人,难不成还得在乎一群蚂蚁的想法?” “你稍微收敛一些,毕竟是我们的地盘。要是闹太大,你拍拍屁股走人,我们可还得处理这一摊烂摊子。”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杀了几个人嘛……至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