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令人不安的血雨终究还是到了尽头。 猩红的血水,一点点渗入土里,将原本灰黑的土地染成嫩红的绯色。 吴恒回到村子,却诡异的发现,没有人理他。 所有村民宛如狂热地向地下刨土,似乎在挖掘着什么。 吴恒连着抓住几人问他们在干什么,那几人只是沉默,拼命甩开吴恒,双手疯狂地地上挖着,哪怕手指被尖锐的碎石扎得满是伤痕也不管不顾。 手上伤口的血滴进泥土里,让本就深红的土壤更为鲜艳。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吴恒一回头,发现他带回来的金姥姥和狗子两人也像是中了魔一样,疯狂趴在地上刨土。 仿佛地下有着什么珍奇至宝一样。 他眉头轻皱,想将金姥姥拉出村子,但不知从何如来的一股怪力,奋力反抗着他。 吴恒甚至听到了骨骼断裂的脆响,也没能将这个老人拉起来。 他轻叹一声,只好放弃。 这又是什么个情况? 想不通,也没人给他解答。 但无所谓,他可以找黄豺它们。 去了趟黄豺所在的双子村,看到两神还在为那几个花脸村的孩子忙的焦头烂额。 它们见到吴恒的第一反应都是一样。 这杀神改主意了!又要找它们麻烦。 “等等!先别说话,我知道,你跟我来!” 吴恒露出错愕之色。 他还没说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呢。 两神带着吴恒来到一个无人会过来的僻静角落,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露出有些谄媚的笑容: “您有事吩咐。” 吴恒纵使对这两神的节操有所了解,也没想到会到这个地步,一时无语。 他扶额道: “没事。我就是来问个问题。” 两神目露喜色:“那我们?” “先跪着吧。” 吴恒摆了摆手,淡淡道: “我回村子,发现阴鸦村里几乎所有村民都在趴在地上挖土,跟入魔了一样,怎么问都没反应。是不是你们动了什么手脚?” 两神对视一眼,都是惊异无比,迟疑道: “您不知道地公赐福?” 吴恒蹙眉:“听说过,怎么了?这和那什么赐福有关系?” 黄豺解释道:“地公赐福的方式,便是在地下结出的‘新肉’。吃了这种肉,对于凡人来说有着极大好处,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古荒之上的人都有着对于‘新肉’本能的渴望,一旦闻到‘新肉’的味道,就会着魔一样一直去寻找它。” 看出它似乎有话没说完,欲言又止的样子,吴恒挑了挑眉: “怎么?还有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黄豺连忙回答:“不!不是的。我只是有个想法,不见得对。一般来说,地下结的‘新肉’,对于普通村民的吸引力应该不会有那么大才对,只有少数断血以上的村民才会如此着迷,像您说的这种情况…… “只可能是地下的‘新肉’实在太多了,多到连普通村民都抗拒不了。” 吴恒观察了一下双子村里,果然发现了十几人也如他在阴鸦村所见一样,在地上疯狂挖着。 想来黄豺所言应该是真的。 “这挖‘新肉’的过程应该没有危险吧?”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这是地公老爷的赐福,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唯一可能受伤的也就是手在挖的时候,受点皮外伤,无关痛痒。” 吴恒闻言也不急着回去了。 如他所说,既然这是赐福,倒是不用太担心。 反而他其实很好奇,这所谓“新肉”是个什么东西? “你说的这‘新肉’,对我们有用吗?” 白狼摇头:“没有,这是地公老爷给凡人的赐福,神灵吃了,那点提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通常也不会有神灵吃这东西。” “你们这有之前留下的‘新肉’吗?让我看一眼。” 黄豺为难道:“上次地公赐福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这‘新肉’自然早就吃完了,哪能留到今天。” “也是。” 问清楚之后,吴恒又看了两眼那些被带来过的花脸村村民,无一例外,看向周围村民的目光都带着刻骨的仇恨。 日后会变得如何,就看这两神自己的造化了。 他回到阴鸦村,土壤已经几乎被抛了一层,红土之下,露出隐隐约约的嫩红血肉。 吴恒上前帮忙,终于将新肉的真面目露了出来。 这一个硕大无比的肉瘤,嫩红臃肿,像是土地上长的异变肿瘤,随着呼吸膨胀收缩。 肉瘤之上,甚至透着青色的纹路,像是纤细脆弱的血管,令人看着不由一阵恶心。 而在这新肉显露出来之后,阴鸦村的村民更是发疯了一般冲了上去,扑在肉瘤上面,就开始啃咬起来,血浆四溅,所有人都满脸血污,浑然不觉。 原本团结和谐的村子,在此刻却宛如生死仇敌一样,为了一口新肉不惜大打出手。 吴恒不得已之下,只能努力维持着秩序,避免在这种时候,出现伤亡。 金姥姥看似老态龙钟,踹起人来可是毫不手软,连她疼爱的狗子燕儿也被她毫不留情蹬在脸上。 此刻,在她眼中,仿佛除了眼前的新肉,已经再无他物。 这种狂热,让吴恒心底发毛。 这真的能被称之为赐福吗? 带着如此可怕的魔力,令所有人为之痴迷疯狂,连同灵魂意志都被彻底消磨。 简直比起他所见过的所有魔道手段还要邪门。 而在新肉入口之后,村民们脸上都泛起了异样的潮红,连同身上的肌肤都透着病态的红晕。 他们神色迷醉,宛如登上天国。 吴恒按捺不住好奇,还是取了一块新肉,研究了一番。 但任他怎么看,这都只是一块普通的肉而已。 如果不知道这是地下长出的如此诡异的新肉,他可能会以为这只是某种动物的肉。 吃……就不吃了。 虽然黄豺说这是完全无害的,但看着村子里人疯魔的样子,他总觉得不太放心。 新肉的效果很明显,至少狗子和燕儿在吃下新肉之后,吴恒能明显感觉到他们身上死气更重了一点。 亦或者,更准确来说,是那种不协调的割裂怪异感更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