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万世,我独断万古

第37章 休憩

  离了那县城,宋知云与胡三一路向北。   官道虽依旧有些残破的痕迹,但沿途所见,田野阡陌纵横,村落炊烟袅袅,比起几年前饿殍遍野、死地环伺的景象,已是天壤之别。   这里是清虚观的庇护区域,也是曾经周明的管辖地带。   看来周明在任时打下的底子,以及清虚观这些年若有若无的庇护,让这片土地终究是缓过了一口气,民生逐渐恢复。   行了数日,人烟渐稠。   这日傍晚,前方出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镇子,青旗招展,隐约传来市集的喧闹声。   镇口矗立着一家两层楼的客栈,黑瓦白墙,看着颇为干净,招牌上写着“白水亭子”四字。   “可算见到个像样的地方了!”胡三蹲在宋知云肩头,伸着懒腰,一双狐狸眼滴溜溜地打量着来往的行人和客栈里飘出的饭菜香气,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明云师兄,今晚可得好好歇歇脚,打打牙祭!”   宋知云笑了笑,摸了摸怀里的盘缠,点了点头。   修行之人虽可辟谷,但并非完全断绝烟火,既然胡三想吃,那就陪他吃呗。   况且,体验这红尘烟火,本身也是一种修行。   对吧?   他走进客栈,大堂里摆了七八张桌子,坐了不少南来北往的客商,喝酒的,吃肉的,聊天的,气氛热闹。   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汗味以及一种市井特有的活力。跑堂的小二肩上搭着白毛巾,手脚麻利地穿梭其间。   “道长,住店还是打尖?”一个小二迎了上来,态度恭敬。宋知云虽穿着朴素道袍,但气质不凡,肩头还蹲着一只灵性十足的火红狐狸,一看就不是寻常游方道士。   “要一间上房,清净些的。”宋知云声音平和,“再帮我寻一头脚力好些的驴子。另外,切一盘熟肉,送到房里。”   “好嘞!上房一间!道长您先这边请,驴子的事包在小人身上,保管给您挑头温顺健壮的!”小二热情地引着宋知云上了二楼,安排了一间靠里、相对安静的房间。   房间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宋知云放下行囊,胡三立刻从它肩头跳下,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满意地找了个靠窗的软垫蜷缩起来。   不一会儿,小二端来了一大盘切得厚实的酱牛肉,香气扑鼻。宋知云又让他打了一壶客栈里普通的茶水。   打发走小二,宋知云却没有动那壶茶。   他从自己的行囊里,取出了那瓶从观里带出来的、村民所赠的果酒。   拔开木塞,一股清甜中带着些许醇厚的酒香立刻在房间里弥漫开来,与楼下传来的劣质酒气截然不同,仿佛山间清泉混着熟透的野果,沁人心脾。   他拿出一个随身携带的粗陶碗,斟了半碗。   那酒液呈琥珀色,清澈透亮。   他端起碗,轻轻呷了一口,熟悉的甘甜与微醺感在舌尖化开,带着山下乡亲们质朴的情谊和清虚观岁月静好的回忆。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独处的闲适与回忆中时,房门被“咚咚”敲响。   “谁?”宋知云放下酒碗,眉头微蹙。他并未叫其他服务。   门外传来一个洪亮却带着几分客气的男声:“这位道友,冒昧打扰。在下路过门外,闻得一股非凡酒香,心痒难耐,特来叨扰,不知可否讨碗酒喝?”   宋知云心中一动,能隔着房门准确分辨出他这果酒不凡,并称他为“道友”的,绝非普通凡人。   他起身,拉开房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汉子,比宋知云还要高出半个头,膀大腰圆,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褐色短打武人服,腰间挎着一柄带鞘朴刀,风尘仆仆。   他面容粗犷,皮肤黝黑,下颌留着短硬的胡茬,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渴望,盯着宋知云桌上那碗酒,喉结还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汉子气息沉稳,步伐扎实,虽未显露灵力波动,但宋知云能感觉到,此人气血旺盛,是个练家子,而且修为恐怕不低,至少也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先天的门槛。   “好酒!真是好酒!”那大汉深吸一口气,满脸陶醉,对着宋知云抱了抱拳,姿态放得很低,“在下洪烈,是个走镖的粗人。平生没别的爱好,就好这一口。道友这酒,香气纯而不杂,甜而不腻,隐有灵气,绝非市井俗物!冒昧前来,还望道友勿怪,若能匀我一碗,洪某感激不尽,愿以银钱相换!”   他说得坦荡直接,眼神清澈,虽有渴望,却并无贪婪狡诈之色。   宋知云打量了他几眼,见其不像奸恶之徒,而且对方态度诚恳,便侧身让开:“请进。山野粗酿,不值什么,若不嫌弃,共饮一碗便是。”   “哈哈!道友爽快!”洪烈大喜,也不客气,大步走进房间,自己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酒碗。   宋知云拿出另一个粗陶碗,给他也斟了半碗。   洪烈双手接过,如同捧着珍宝,先凑到鼻尖深深一嗅,脸上露出极度满足的神情,然后才小心地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赞道:“妙!妙啊!入口甘醇,落腹温润,更有丝丝灵气滋养经脉!好酒!真是好酒!比那些号称百年的所谓佳酿强出不知多少倍!道友,你这酒……莫非是仙家之物?”   他看向宋知云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和敬畏。能随手拿出这等灵酒,眼前这位年轻道士,恐怕真如他所料,是位游戏风尘的修真之士。   宋知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也端起自己的酒碗:“过奖了,不过是山中野果机缘巧合所酿罢了。请。”   “请!”洪烈也是个豪爽性子,见宋知云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咂咂嘴,回味无穷。   一时间,房间里酒香弥漫,胡三在角落里啃着牛肉,偶尔抬眼瞥一下那大汉。   现在看来,这家伙,倒不算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