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万世,我独断万古

第5章 有毒地脉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宋知云就独自一人下了山。   昨晚他几乎没怎么睡好,乱世,对他影响很深。   他需要再去看看,用自己的眼睛,看看这人间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做仙人的,老是把自己高高挂起可不好,这也是师父常常告诫的。   清虚观的阵法确实神异,一出山门,那股混合着绝望、腐朽和一丝微弱烟火气的红尘气息就扑面而来,比昨天下午更加清晰。   他没有去昨天施粥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些凌乱的脚印和空荡荡的破窝棚。   他转向了记忆中有农田的方向。   路越来越难走,积雪融化后和泥土混在一起,泥泞不堪。好不容易走到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田地边,宋知云愣住了。   田里确实有人,很多人在弯腰劳作,挥舞着简陋的锄头,试图翻开板结冰冷的土地,为不知道是否还能到来的春耕做准备。   但……这些人里,绝大多数都是青壮,甚至还有一些半大的孩子。   头发花白的老人,寥寥无几。   他走到田埂边,拉住一个正埋头苦干的汉子,那汉子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却已满是风霜刻下的痕迹。   “这位大哥,”宋知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怎么田里……很少见老人家?”   那汉子直起腰,抹了把汗,看清宋知云身上的道袍,眼神里多了份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悲伤。   “仙师……您有所不知。”他声音沙哑,“去年那场大饥荒,加上冬天的冻饿……能熬过来的,没几个了,村里的老人……都死了。”   他说得平静,宋知云心里却是一沉。   在农活方面,这意味着传承断了,经验没了,只剩下这些或许连农时都把握不准的年轻人在苦苦挣扎,比如蓝星上的农村老人虽然不知道磷肥,但是知道把鸡蛋壳打碎跟肥料施在地里,这种荒地,有些老人也能知道改怎样恢复肥力。   科技社会可能老人没什么用,但是农业社会绝对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   他道了声谢,心情沉重地继续往前走。   目光扫过那些田地,大部分看起来只是贫瘠,但灵气稀薄的他也看不出更多门道。   直到他走到一片相对偏僻的田块旁。   这块地不大,但看起来格外“干净”,几乎没什么杂草,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正咬着牙,用一把比他矮不了多少的锄头,一下下地刨着地。   他动作生疏,额头上全是汗珠,脸色因为用力而涨红。   奇怪的是,这块地周围的其他田地,虽然也贫瘠,但至少泥土是正常的黄褐色。唯独少年脚下这片地,泥土颜色发暗发灰,甚至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死气。   宋知云走过去,问道:“小兄弟,你在种什么?”   那少年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是个年轻道士,紧张地放下锄头,搓着手:“仙……仙师。我,我想种点粟米……”   “就你一个人?家里大人呢?”   少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爹……娘都病倒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家里没吃的了,我只能自己来……可是,可是这块地,它好像病了,去年种啥都不活,连草都长不高……”   地病了?   宋知云心里一动。   他前世虽然种过地,是个老农民,知道土壤板结、肥力流失,但眼前这块地的状况,似乎不止是贫瘠那么简单。   那股若有若无的死气,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自己的功法和佛珠都好像在有意无意引导自己离开这里。   “我能看看吗?”宋知云问。   少年连忙点头:“仙师您请,您请!”   宋知云脱下道袍下摆掖在腰间,直接踩进了田里。   脚下的泥土异常坚硬冰冷,完全没有正常土壤的松软感。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搓了搓。   入手冰凉刺骨,而且异常粘稠,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当他尝试着调动体内那微乎其微、还时常冲突的五行灵气去感知时,发现这片土地的“气”彻底乱了,或者说,几乎消失了。就像是一块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死肉。   这不是普通的贫瘠!这地……是真的“死”了!   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属于木灵根的生机之气渡入手中的泥土。   那丝灵气如同石沉大海,不仅没有唤起任何回应,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瞬间吞噬、湮灭了一般。   宋知云皱紧了眉头。   情况比他想的更糟,这绝不是施肥浇水能解决的,这块地,仿佛被某种力量污染了,或者……被“吃”掉了所有的精华。   “小兄弟,这块地,去年或者前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宋知云站起身,严肃地问道。   少年努力回想,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没有啊……就跟别的地一样种,可就是不长东西,有人说,这地得罪了土地爷,被收了肥力……”   土地爷?宋知云可不这么认为。   清虚观就在附近,什么土地爷敢在玄诚道人眼皮子底下收肥力?   这更像是……某种邪门的东西造成的。   他放眼望去,这片“死地”似乎只是孤立的这一块,旁边的田地虽然贫瘠,但生机未绝。   “这块地,今年先别种了。”宋知云对少年说,“种了也是白费力气。”   少年一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不种……不种我们吃什么啊……”   宋知云看着少年绝望的眼神,又想起昨天师父的告诫,心里一阵烦闷。   确实,是他有些何不食肉糜了。   仙凡有别,因果难缠……可眼睁睁看着这少年一家走上绝路吗?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索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块他平时用来辅助修炼、品质最差的碎灵石,还有一小包观里配发的、能强身健体但效果很一般的普通药散。   他把布袋塞到少年手里。   “这个你拿着,灵石可以去换点粮食,药散给你爹娘试试。地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少年捧着布袋,如同捧着救命的珍宝,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连连磕头:“谢谢仙师!谢谢仙师慈悲!”   宋知云赶紧把他扶起来,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几块碎灵石,一包普通药散,能撑几天?这块诡异的“死地”不解决,类似的悲剧只会不断上演。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少年磕了几个头,也无力制止,让他磕几个也能让那孩子安心。   他又回头看了看那片灰暗的死地,眉头紧锁。   仙道难,难在灵根冲突,难在资源匮乏。   人道更难,难在饥肠辘辘,难在生死无常。   而现在,似乎还有一种更诡异、更恶毒的东西,在这片土地上滋生、蔓延。   他得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师父。这恐怕,已经不是简单的天灾人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