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小户女

第70章

请官老爷做主更是不可能的事,不到绝路哪家平头百姓肯去衙门呢?豪强之所以叫豪强,就是因为他们除了有巨额的财富外,还有可以自保的防御力量, 这些力量有很多种,其中最重要的一种就连官商勾结! 但看着童四郎,大家就想起燕回戏,想起那些透着涩味的盐巴。 大夫们互相看了看,高大夫犹豫道:“要不送我家去藏几天。” 在场的大夫里只有高家有些底蕴,尚且禁得住一点浪头。 “不行,谁知道背后是什么人?”鱼姐儿拒绝,她不想让高大夫一个人抗下这份危险。 夏姐儿忽然嘿嘿一笑,出主意道:“让爹把他抓起来,娘说了——拿个铁饭碗狗都踹不烂。吃牢饭也是铁饭碗嘛。” 这坑爹的小猢狲,张阿公一把捂住小丫头的嘴,忙说:“她嘴上没毛,见天儿胡扯。” 顾慈转转眼珠问昊大娘:“今儿从外县来的人都在哪里?他们没看上病,总不会每个人都家去了吧。” 来回要一天的路,干粮废了人却没看上病,这种事不会发生在还没缓过劲的穷人身上。 昊老娘还真知道这事儿,都是一个口音的人,难免闲话几句,想想道:“他们似乎在码头打了几日短工,在东巷租了些便宜的屋子暂时住着。” 顾慈笑:“那干脆搬到东巷去,你们口音一样也不起眼,里头也有好些病人,熬药也正常了。” 大家思量几番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这样做对谁都没有妨碍,过得三五日,若童四郎身子有起色,就让他跟着这些人一起出城,到时候大家一起给他凑些干粮药钱,重新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生活,也就不怕了。 张阿公看着顾慈在心头叹,长得这般好又机灵还有钱,可惜是个煨灶猫。 这事儿不需要别人,长生就能办妥当,昊老娘找了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婆子,拿着大夫们开的药方一起登了保和堂的马车进城,先去保和堂拿药再去东巷安置,她们照顾童四郎,其他人还转身归家。 张知鱼忽然拉住她们问:“童四郎出来后,你们还收到过盐巴吗?” 娘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鱼姐儿问这个干什么,还是老实回:“没有,我们后来也蹲过几次,但晚上再也没人来过。” 张知鱼静静道:“靠近水边的那个屋子不能再住了,你们有没有靠着乡里人近些的屋子?” 万一那些人知道了来龙去脉,怀疑她们藏匿童四郎,起了心思杀人灭口怎么办? 娘子们道:“倒是有几间,就是屋子小了些。” 但挤挤也能住下。 张知鱼道:“那几间屋子以后用来熬蚕也不算浪费,今儿回家先别收拾东西,白天让乡里人一起帮你们搬家,不然晚上有人摸进来,跑都跑不掉。” 大夫们也出主意:“以后有人送盐过来,你们也不要再去接,如果天天有人送,你们直接交到衙门手里,说不知道谁丢的。” 这样把自己放到什么都不知道的位置上,比以知情人的身份去告状安全得多。 娘子们吓得面色发白,都神色严肃地应声,互相牵得紧紧的家去。 等她们走得不见影踪,长生才驾着马车回来,大家一边往上爬一边问:“童四郎他们安顿好了吗?” 长生道:“已经租了房子住下了,就是环境不太好。” 但大家都知道这对童四郎来说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 长生驾车先把众大夫送回家,走到张家门口,夏姐儿和阿公跳下车去,就见鱼姐儿和慈姑在上头和他们挥手。 夏姐儿急了:“大姐,你笨得把家都忘了!” 张知鱼解释:“阿公,我出门还有事儿要做,你替我跟娘说一声,过会儿我就回来!” 顾慈探出脑袋看娘也道:“娘,我们去成家看成昭,过会儿就回来!” 说完两人钻回车里,狠狠心,喊长生:“快跑——!” 长生看着张顾两家门口闻声赶来的一溜儿人,给车里的两个孩子掬了把同情泪。 赵聪在后头瞪他:“长生,再不走扣你的月钱!” 可你的月钱都在我身上呐。 长生爽朗一笑,扬鞭驾着马车往成家走。 大家满怀心事地跳下车,还没走到成家大门就听见一个声音小声道:“小九,我卡住了,拉拉我。” 小九站在后头拖了拖少爷。 成昭急了:“这不是又回去了吗?叫你跳到墙外把我拉出去!” 小九看着高高的墙和圆润小巧的狗洞没动身:“少爷,我又不是虫合/蟆精,跳不过去,再说这洞也不大,你能钻个头出去已是造化,怎么还那么贪呢?” 成昭简直绝望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5-09 19:22:41~2022-05-10 18:31: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取名废 40瓶;我天原来可以改名啊 20瓶;尔期 15瓶;圆滚滚 10瓶;花家小七 5瓶;helen0408123、绝不混吃等死 2瓶;一口吃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找他的对头 一个月没出门, 没肉吃,一天挨爹三顿打,还被关在屋子里反省的滋味有谁知道? 成昭叹气, 怎么想出门就那么难呢? 小九心道,能不难么? 成老爷得了成昭默写的考题, 拿给先生一看,先生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险没把成老爷气死, 回来将儿子打得手都肿了,喘着气骂:“蠢材蠢材,这般年岁还不知事,隔壁小明早就是童生了!以后你也不必念书, 在外头找个活儿慢慢做着,大了就分出去, 老子眼不见心不烦。” 成昭最听不得要分自己出去的话, 他也知道将来家业要交给大哥,但这样爹就是大哥一个人的爹了么?便支着脖子冷哼:“不劳费心,我这就去保和堂打工!” “无知的业障,成日家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处。几两银子就糊了你的心眼子,书不好好读,学些流里流气的行径回来忤逆长辈,今儿我非得好好教你做人不可!” 成老爷气炸了肺,在家藤条都打断了一根, 狄夫人死活拦不住,连管家权都被分了一半给大儿媳, 只专心照顾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儿子。 成昭昏昏沉沉地过得一月, 连爹和大哥的影子都没见过。这几日才养好皮肉伤下得床榻, 便想着自个儿失了约,还不知被赵聪如何耻笑,便跟着家里的狮子狗走了小道儿。 只可惜此路看起来不大通。 成昭正含着草根叹气,就看到几双脚丫子出现在自己眼前,抬头一看便对上三双亮晶晶的眼。 “你们怎么来了?”成昭惊喜地问。 “当然是专门来救你的了?”赵聪蹲在地上摸他的头,乐得哈哈大笑。 成昭的自尊心立刻从一粒沙膨胀到海那么大,听赵聪这么说,别了脸道:“我还要你救,不出三天我就能把这墙踏平喽!” 张知鱼笑:“难怪你爹不肯把家给你当,小时拆墙大了还不得把家扬了去。” 成昭哼一声:“大丈夫就得自己挣家业,他给送我我还不要呢。” “昭哥哥,别贫了,我们说说话儿,等会儿我们就得回去了。”慈姑拍拍他瘦了一圈的小脸故作心疼道。 成昭给恶心得一哆嗦,嘴上的草都掉了,瞪顾慈一眼,缩回去对小九商量:“你就在这儿守着,有人过来跟我说。” 说完又往狗洞一钻,露出颗脑袋跟鱼姐儿几个聊天,他觉得仰头有些累,还翻了个身,头朝天躺着,活似地上摆了颗人头。 小九觉得这姿势有些不详,那头几个孩子却很习惯,隔着墙对他说:“好小九,好小九,你帮我们守着吧。” 小九望天叹了口气,扭头爬到树上,小心翼翼地注意周围的动静。 “你们先跟我说说外头发生什么稀罕事没?” 成昭问:“对了,有肉吗?给我喂点儿,我都快馋死肉了。” 张知鱼摸摸荷包,掏出块猪油虾糕问:“二郎剩下的你吃么?” 李氏给二郎特制得糕很干净,而且很香,慈姑都吃过。 成昭没吃过狗的东西,但他太馋了,躺在地上张大了嘴。 张知鱼把他的头怼回去道:“我们就隔着墙说就行,吃糕得好好吃,呛也能呛死人的。” 成昭含着糕在那头点头,催他们说故事。 眼下最大的事莫过于童四郎死里逃生,三个知情人嘚吧嘚吧说得绘声绘色,将个被爹打了无数顿都不曾掉一滴泪的硬汉说得险哭出声儿。 硬汉昭捏着拳头将脑袋又伸出来说:“过几日我怎么找也得去好汉面前敬一杯桂花蜜水,不然怎称得上南水县豪杰?” 又悔恨道:“看看我才被关了多久,天下倒跟换了个皇帝似的。” 张知鱼强忍住才没笑出声。 晓得他没事儿,几人就放心多了,又陪他说了一会子话,才夹着屁股灰溜溜地家去。 成昭可怜兮兮地问:“明儿你们还来看我么。” 顾慈摸摸他的头道:“昭哥哥,我当然要来了。” 成昭脑袋一缩,回家找娘去也。 这头张知鱼却有些不敢上车了。 赵聪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自称已被打出了一身铜皮铁骨,跟金刚不坏神功也差不离。 慈姑也不是很怕,他挺着胸理直气壮道:“我才好些,身子还虚呢,娘舍不得打我。”说不得,还得为他的生龙活虎喜上眉梢呐。 内心忐忑且很少挨打的张知鱼:“这么说,怕的只有我一个了?” 两人点头,同情地看她。 张知鱼:…… 晚上各找各妈后,李氏看着大女儿的脸还没来得及吱声,张阿公和张大郎先慌了,父子两个心头都犯嘀咕,鱼姐儿成日跟赵家小子和慈姑在一块儿,是不是另外两人对鱼姐儿有什么想法啊? 张阿公心道,一只煨灶猫一坨小胖子,别说嫁,就是上门女婿那也只有两个字儿——休想! 张大郎也愁眉苦脸地对鱼姐儿道:“囡囡,你今儿跟爹说说话行不行?” 张知鱼巴不得,她正有一肚皮的话想问爹。 那头老父亲正在仔细思索怎么开口,鱼姐儿就单刀直入地问:“爹,阿公跟你说童四郎的事儿了么?” 整个张家只有张大郎吃官家饭,童四郎的事不算小,肯定得告诉这个家在外头奔波的顶梁柱,虽然张大郎挣得少,但他的身份就是这个家的泰山石,只要他一日给衙门干活儿,鱼姐儿她们在外头也能更安稳一日。 果然张阿公一回家就跟儿子说了。 张大郎最见不得这些脏事,恨不得立刻就提刀剁了那些个逼迫百姓的恶霸,心头对这事儿也很上心,他也不瞒鱼姐儿,这一年下来张家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了他不会再生的消息,所以鱼姐儿现在是张家正经的继承人,以后有关这个家的事,张家所有人都不会瞒着她。 便点头问:“童四郎可曾说了别的?” 其实张阿公已经和跟他说过一次,但当惯差的人都习惯多听几份供词。 张知鱼跟张阿公不一样,张阿公只知道童四郎,但他不知道黎二郎遇见假衙役的事。 黎二郎本来就不爱说话,再加上早出晚归地下乡贩菜,跟巷子里的人打的交道不多,所以大家其实都还不知道具体的事。 张大郎和鱼姐儿看到告示的那一并没有看到衙役,所以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神色立刻就严肃起来,问道:“那衙役的刀是什么样子?” 官服可以冒充,刀却不会。 官刀都是有形制的,衙役佩戴的腰刀也是官刀,寻常百姓和富户是没有的,发财而已,又不是要造反,跟官府造一样的干什么呢?官刀就算损毁也要上报登记。 如果是真衙役,那还得了,不摆明了周围有国贼么。 张知鱼惊了,但没事儿她怎么会注意看腰刀长什么样儿呢? 但或许童四郎看过,张知鱼想到这就问:“爹,你之前坏了的那把腰刀呢?我明天拿给童四哥认认看。” 之前跟抓铁拐盛的时候,张大郎用烂了一把腰刀,但他是恋旧的人,所以尽管事后衙门又发了新腰刀,原来那把还是在登记后被他收了起来。 张大郎皱眉道:“明天我亲自去问他,你好好的跟着阿公看病救人。” “不行,爹过去太显眼了。”张知鱼不同意。 张大郎生得白净俊朗,做了这么些年捕快又有些武功,身上的气势跟普通人很不一样,走到哪里都容易引人注目,她想悄不声儿地问清楚,不想谁都记得他们家人的脸。 小孩儿就不一样了,谁家没有小孩儿?流民里也有许多小女娘,到时候穿破点就行。大人对小孩儿是最没有戒心的。 “明天我悄悄跟在你后头,你爹这个都办不到还做什么捕头?不然你就别去了。”张大郎坚决地说,他女儿还这样小,出了事他心理承受不起。 张知鱼看见爹认真的脸只能妥协。 很快张大郎就回房取出断成两截的腰刀,用布给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放在桌子上,大周朝的官刀是雁翎刀,全长还不到三尺,藏在衣服里很容易就能带走。 次日下午义诊一收工,张知鱼就和已经知道新消息的小伙伴一起跳上车去见童四郎。 从城外到小东巷很有一段距离,大家都还没有去过,张知鱼一路上就见周围的景色从青砖白瓦逐渐变成了紧凑破败的小房子,那大小看起来跟义诊棚也差不了太多,比竹枝巷子背后的几条巷还要破败,四处都是衣衫褴褛的行人。 顾慈和赵聪穿的都是自己最破的衣裳,依然在这条巷子里光彩照人。 就连鱼姐儿身上这套穿了几年,早就短了一截的旧衣。在这看起来都像个家境不错的小孩了——起码她的衣服是成套的,不缺裤子,也不用穿草鞋。 赵家宽阔干净的马车在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张知鱼不让他们进去了,自己跳下车让小伙伴在车上等她。 两人把自己想要问的话凑在她耳朵边说了,又问了她几遍。见鱼姐儿记下才挥手让她出去。 长生远远地就停了车,给她指了指方向说了位置后,让她自己往里走。 张知鱼回头看了看,见到爹的影子在身后一闪而过,这才放心地进去。 昊老娘正在熬药,保和堂开的是三天的药,让有什么不对立刻送人出来看。 听见敲门声,昊老娘放下药包打开门,见鱼姐儿穿得跟小叫花似的,惊了一跳。 鱼姐儿眨眨眼:“我故意穿成这样来的,想跟童四哥说说话。” 昊老娘拉她进来将门一关:“小丫头好大的胆子,也不怕被人掳走了。” “保和堂的车在外头等我呢。”鱼姐儿解释,“我给童四哥看看就走。” 昊老娘将药交到华老娘手头,将她带进一间小屋。 这间小屋可能只有十几平那么大,正中放了张木床,上头隐隐有个人影正躺着睡,地下铺了两卷垫着稻草席子,上头还摆了两方叠好的被子,一看就是昊老娘和华老娘住的地方。 张知鱼喉头动了动,走近了些小声喊道:“童四哥你醒着吗?我来看看你。” 床上的人影子动了动,很快一个只露出眼睛的木乃伊就坐了起来,屋子里光线很昏暗也很潮湿,但昨天长生已经用艾草给他们熏过所以并不难闻。 童四哥看不太清楚鱼姐儿的样子,但她的身形和声音经刻在了他脑中,很容易就能分辨来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