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教学楼， · 第四十八章走出校园

　　周六下午，吕程在小教室里等李萍。李萍过来，放下书包，他们一同走下楼梯，从西北角的小门走出第三教学楼。他们沿着小路，穿过草坪，绕过几个学院的建筑，来到通往学校西门的路上。　　一路上，李萍非常兴奋，她即将拥有自己的电脑，英语作文的写作速度将快速提升。她三句话不离电脑，从电脑的品牌、电脑的性能指标，到电脑的使用、电脑的维护，不断地问吕程。吕程搜刮大脑中所有电脑相关的知识，勉强回答，说不明白的地方就直言不知道。李萍一笑了之，并不深究。能够陪李萍去买电脑，吕程也很高兴。他们一直都在学校里交往，从来没有一起出过校门。　　然而，走出西门的那一刻，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降临到吕程身上。校园里的轻松与自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莫名其妙的紧张、慌乱、无所适从。在校园里谈笑风生的吕程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在校园里无拘无束的他也不知道该与李萍保持多远的距离，太近了容易让人误会，太远了则显得怪怪的。　　进进出出西门的男女大学生，好像都在用异样的目光看他和李萍。他们的目光意味深长，似乎是在判断他们的关系，似乎是在羡慕他们的关系，似乎是在怀疑他们的关系，似乎也是在判断他们的长相是否般配。　　走到西门右侧的公交站台，混在人群中等公交车，吕程竟然不知道该把双手放在哪里。放在上衣口袋里，天气已经不冷了，有点不合时宜。放在裤兜里，耍帅摆酷似的，像一个小流氓。放在大腿两侧，感觉更怪，一副傻乎乎的模样。　　马路上的汽车来回穿梭，噪音很大，李萍跟他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清楚。他问李萍说了什么？李萍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他提高嗓门又问了一遍，李萍听到了，又说了一遍，可他还是没能听清楚，只大概听出跟电脑有关。吕程没有继续问，也没有回应。在学校里，他已经习惯与李萍细声细语地说话，现在却要提着嗓门喊，他很不适应。　　李萍倒没有什么不适，她还跟在学校里一样兴奋。虽然吕程已经不像在学校里那样积极地回应她，可她还是说个不停，还是张口闭口电脑的话题。好在李萍的话只是一种情绪的表达，回应与否都可以。　　公交车来了，李萍和吕程先后上车。这里是始发站，满车的空座位。吕程又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是与李萍并排坐在一起，还是与她分开坐？短短的两三秒钟，吕程难以抉择。好在李萍走到汽车右前方的单排座椅上，吕程也走过去，坐在李萍后面。李萍转身，继续跟吕程说话。吕程还是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大多以微笑回应。　　汽车起动，李萍坐正，吕程凝视窗外，开始审视自己的变化。为什么会有这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在学校里，他们一起学习，一起吃饭，并肩走在上下课的路上，也会有来往的学生看他们，可他却能与李萍大方地说话，轻松地开玩笑，从来不曾注意过别人的目光。现在有什么不同呢？为什么突然就不自在了？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现在是在校外。　　在学校里，他们相处得再亲近，也都有一个共同的关系——同学。可在校外，表征他们是同学的环境已经不存在。男女两人走在一起，另一种关系——情侣，被不期然地加到他们身上。可他们是情侣吗？这或许就是他突然感到紧张、慌乱的原因吧？他们又没有像其他情侣那样手牵着手，亲密地依偎在一起。这或许就是别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他们的缘故吧？　　吕程望着窗外，告诉自己，男女普通朋友也是可以走在一起的。他与李萍或许也只能是普通朋友了。吕程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景色上，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学校位于西城区的东侧，周围还略显偏僻，老旧的两三层住宅楼临街的一侧，紧密排布着各色小门面。有兰州拉面、沙县小吃、这个麻辣烫、那个麻辣烫。前方冒出一个挂着硕大红底白字标牌的快餐店，乍一看像是麦当劳，再一看像是肯德基，公交车走到近处才看清楚，那三个白字是“麦基德”。　　公交车左转左转再右转，拐入一条东西八车道的大路，这就是横贯西城区的中心主干道。前方有一座大桥，公交车驶过大桥就进入了西城区的中心商业区。这里坐落着城市的最高楼，汇聚着全世界最大的几家银行，拥有着让人望而却步的酒店和医院，还有戒备森严的这个局那个院，最中心是市政府所在地。　　政府大楼坐北朝南，迎面是一座媲美全世界最大广场——天安门广场——的大广场。广场西侧是市文化馆，东侧是市旅游局。广场北侧并排树立着七根旗杆，每根旗杆上都飘扬着一面五星红旗。广场南侧倒是没有哪位伟人的纪念馆，却也不能空着，那里建有一扇空洞的大门，叫什么“新世纪门”。公交车穿过市政府大楼门前的广场，吕程和李萍在下一站下车，那里有一座电子商贸城。　　平时与舍友一起过来，总觉得公交车走得太慢。今天却很快，吕程还没有反应过来，公交车就已经到站了。吕程和李萍下车，站在拥挤的人群中，吕程的不自在感稍有缓解，人挤人的，没有谁特别注意他们。他们穿过马路，间隔半米的距离，并肩走进电子商贸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