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教学楼，

第四十六章 好好学习

　　与春天一同到来的，还有各色广告牌铺天盖地地树立。食堂门口、超市里、学生活动中心、打印室门口、教学楼大厅，凡是学生有可能集中出没的地方，都会看到它们的身影。众多的广告牌分成两大阵营，一半针对考研，另一半针对英语水平考试。 　　比起学校课程的单一与乏味，市场上各大培训机构宣传的课程，内容丰富且形式多样。为了吸引学生的注意，他们将一位位“教育名师”真人大小的全身照树立在广告牌左右。“教育名师”大多油光粉面，西装革履，乍看上去不太像老师，更像是社会上泛滥成灾的各色经理，装饰过分者更是沦为三流时装杂志的封面模特。 　　也有反其道而为之的，两位年过六旬的老者，穿着寻常的灰布衣服，半白的头发，一脸的倔强，眼睛望着左侧或右侧，微微抬头，目光如炬，像是已经洞穿了整个世界，不屑于再正面多看一眼。若不是旁边的广告牌上介绍说是某某大学的政法系教授，某某机构的主讲老师，学生们会把他们当作是哪位学界大牛，被学校请来开展学术交流的。只是，如此恃才傲物的姿态，应该看淡世间名利，深居简出，著书立说才是，为何还要与商业机构合作，为金钱出卖自己的学问？可见他们的“学问”并不值得著书立说，也只能用于图一时之利。 　　图片和文字都有了，还要有各种数字的支撑，才能彰显其所言不虚。某某教授去年押中三十分的大题，某某导师出的模拟试卷与真题有百分之六十八的知识点重合度。还有几位上届考研学生的现身说法，他们报考某某教育机构的全课程全学时辅导课，在老师的指导下安排复习进度，根据老师的判断划分复习侧重点，最后以四百四十五的高分考入清华大学，以四百三十八的高分考入中国科技大学，以四百三十五的高分考入中国科学院大学。 　　更有“启航教育”培训机构把属于国家绝密级的考研试卷泄题一事当成卖点，配上一张考研试题答案短信的手机截图，打出一句“你懂的！”的广告语。含义隐晦，却也昭然若揭，就是他们，公然亵渎法律，通过背地运作，提前拿到考研试卷，还把答案于考试前发给报名他们机构的考研学生。 　　在众多广告牌的吸引下，那些徘徊在考研边缘的学生纷纷报名，交学费，领材料，然后心安理得地等待即将开始的视频教学课程。桃子也在第一时间报名，抱回宿舍一大堆学习材料，放在电脑桌上，很有几分壮士断腕的决心。 　　上午十点，吕程在第二教学楼上完一节课回来，在第三教学楼门口碰到李萍，他们一同走进大厅。看到摆在大厅两侧硕大的广告牌，李萍问吕程报名了吗？吕程说没有，不着急，他现在只是在学习基础知识，不针对考试。李萍建议他还是报一到两门，别的不说，政治课怎么复习，那么多知识点，完全摸不着头绪。吕程说他是打算上政治课的，英语课也可以针对作文写作上几节，只是，现在报名有点早了，相信下学期会有很多转让的。李萍笑了，她非常认同吕程的判断，他们班有十几个人要考研，八九成都已经报名，据说组团报名有优惠，估计最后，能有一半走进考场就不错了。吕程说他们班也差不多，他想不明白，学校有免费的真人授课他们不去听，为什么要花钱去听社会上的视频课程？李萍问学校里哪里有免费的课程？吕程说大一的高数课，大二的线性代数和概率论课，每学期都有，去旁听，老师总不至于把你赶出去吧？李萍问他为什么不去旁听？吕程说课堂上的进度太慢，他是要一学期看完四本书的，跟着老师的课程进度，一学期只能看完一本书。李萍向吕程伸出大拇指，吕程不好意思地笑了，叫她别挖苦他，比起出国考试，考研只算是普普通通的结业考试。 　　吕程问李萍GRE准备的怎么样了？李萍说她得赶紧买台笔记本电脑，再不练习打字就要耽误考试了，她现在偶尔去图书馆的机房练习一两次，可那里，一是不方便，二是环境不适合写英语作文。吕程说他的电脑可以借给她一用。李萍对他表示感谢，说她已经决定买一台，就是对电脑一无所知，不知道该买个什么样的。吕程说他也不懂，可以回宿舍问问舍友，他们天天鼓弄电脑，懂得比他多。走进小教室，他们的聊天戛然而止。等到中午一同去吃饭时，他们又可以恢复刚才的话题，像是电脑睡眠重启一样。 　　十分钟后，门外响起桃子和柚子的说话声。吕程没想到桃子会突然过来，正要出门，已经来不及了，桃子和柚子先后走进小教室。桃子盯着李萍走到吕程身边，吕程知道桃子的意思，站起身，要出去，被桃子挡在座位里。 　　吕程对桃子说：“咱们出去说，别吵着别人学习。” 　　桃子不搭理吕程，质问他：“我的座位呢？” 　　柚子也在一旁询问：“是啊，橙子，桃子的座位在哪儿？” 　　李萍转头看他们。 　　吕程对桃子说：“你一个月也不过来一次，我还能一直给你占着吗？” 　　桃子说：“我这不是已经来了吗？橙子，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也是要考研的！” 　　柚子也说：“是啊，桃子也是要考研的。”说完，他自个儿笑起来了。 　　桃子转移目标，质问柚子：“你笑什么？” 　　柚子憋住笑，说他没笑什么，转而针对吕程：“橙子，桃子的座位呢？” 　　他们刚进来的时候还有所顾忌，说过几句话就放开嗓门了，像是平时在宿舍里一样，吵得前面几排学生频频回头看他们。吕程要出去说，桃子不同意，非要在教室里理论清楚。吕程叫他们小点声，他们才稍稍有所收敛。吕程问桃子不是还没有开课吗？桃子理直气壮地说：“我也要提前看看的呀！” 　　吕程叫他坐在他右侧的座位上，那里虽然放着书，却很少有人过来。桃子不答应，看着李萍，非要在他自己的座位上学习不可，他就喜欢那里。李萍又转头看了他们一眼，站起身，开始收拾书本，准备离开。吕程伸手制止她。李萍说没事，她换个地方学习也一样。吕程用命令的口吻对她说：“你别动，坐下，安心学习！”李萍惊愕地看着吕程，五秒钟后才坐下。 　　桃子和柚子的眼睛在吕程和李萍之间来回移动。吕程站起来，先把自己左侧的一摞书抱到右侧的座位上，再把桃子推到自己的座位里，对他说：“你坐我这儿，以后，只要你过来，我就离开！” 　　桃子站在吕程的座位里，呵呵笑了，嬉皮笑脸地说：“橙子，你看你，我不是这个意思，开玩笑呢，你怎么还认真了！” 　　正当桃子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柚子把桃子拉出来：“你学习？你要是能学习，我就能撒泡尿把太阳给熄灭了！” 　　吕程被柚子的话给逗乐了，吕程注意到，李萍也在偷偷地笑，她低着头，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她脸颊上的小酒窝已经凹下去了。 　　柚子把吕程的书又抱回原处，把吕程也推回座位，对他说：“橙子，你要好好地——”转头看一眼李萍，接着说，“学——习——”，转身拉着桃子往外走：“走走走，别在这里打扰橙子学——习——”仍然把“学习”二字拖得很长，说完又盯着李萍看一眼。 　　桃子当然能明白柚子的意思，他也对吕程说：“对，橙子，你要好好地学——习——，要专一地学——习——，不能老换啊！” 　　柚子拖着桃子往外走：“还用你说，橙子对谁都一样的专一。” 　　桃子问柚子：“去年在二楼看到的那个小姑娘呢？” 　　柚子说：“不知道，好像分手了吧，当时橙子把腿都跑残了。” 　　桃子说：“噢，想起来了，当时橙子还在宿舍里窝了半个多月。” 　　他们已经走出小教室，可说话声还是能清晰地传进小教室。吕程是又气又羞，脸颊上一阵燥热，像是发烧一样。他把头埋进书本，努力集中注意力于不定积分的求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