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教学楼， · 第二十六章刘露离开

　　对于想不明白的问题，吕程的办法就是不去想；对于不知道怎么处理的事，吕程的办法就是不处理；对于不知道如何面对的人，吕程的办法就是不面对。吕程又回到宿舍，两天时间又看了一部电视剧——《康熙王朝》。大丈夫就当如此，胸怀天下，志在千秋，岂能为男女之情止步不前？可吕程也被苏麻喇姑和康熙，康熙和荣娘娘的爱情纠葛所感动。修禅并不是因为心静，恰恰相反，因为心不静才要修禅。圣人也被爱情所困，圣人也不敢面对心爱之人。吕程决定振作起来，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离开第三教学楼，眼不见心不烦。　　假期最后一天的中午，吕程背上一只大号双肩背包，算好时间，没有走以往来往第三教学楼的青年路，而是沿着图书馆老馆前的道路，先来到第四教学楼门口，再从第三教学楼西北角的小门走进去。轻轻爬上二楼，仔细聆听小教室里是否有动静。从门口快速走过，往里瞥一眼，刘露的座位上没有人，目力所及的座位上都没有人，一切正常。　　吕程走进小教室，小教室里确实没人，吕程却站在门口走不动了。他看到，刘露座位上的书不见了，一本都没有了。吕程走过去，低头看桌洞，桌洞里也是空空的。吕程回到他的座位，把背包放在里侧，傻傻地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李萍进来了。她看到吕程，笑着问他：“你也回来啦？” 　　吕程说是，他也回来了。　　李萍问他：“好久没看到你了，你怎么不来学习了？” 　　吕程说刚开学没什么事，就在宿舍里看了几部电视剧。　　李萍吃惊地说：“几——部——电视剧！”并不是在问他具体看了几部，而是不相信他会看那么多。　　吕程不好意思地笑了，推说他前一段时间没有心情学习，除了看电视剧，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李萍说：“心情不好，可以看一两部电影，半天或是一个晚上就能看完，电视剧太长了，以后还是别看了，多影响学习。” 　　吕程说是，以后他再也不看了。吕程开始学习，既然刘露已经离开第三教学楼，他就没有必要再离开了。还是先从图书馆借来的翻译版《流体力学》教材开始，从头看起，看得非常仔细，非常专注，每一个字母都要弄明白其在不同公式里的含义，每一个公式都要跟着书本上的过程推导一遍，每一步推导都要理清楚其背后的物理含义。时间过得很快，转眼窗外已经黑了。一个下午，吕程已经赶上现在课程进度的一半。再来一个晚上，就能补齐一个月来的全部课程。　　晚饭后，吕程没有回宿舍。舍友已经回来，他一旦回去，今晚就出不来了。晚上，李萍没有过来，徐磊来了。假期的最后一个晚上，第三教学楼异常安静，并不适合学习，吕程却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三个小时。　　九点半左右，徐磊坐不住了，他找吕程说话：“吕程，太静了，学不进去，聊会儿吧？” 　　吕程还想继续学习，但他不愿驳了徐磊的意，转身与他聊天。　　徐磊问他：“刘露的书怎么不见了，她以后是不是就不来这里学习了？” 　　吕程努力保持镇定，用平淡的语气撒谎说：“不知道，我下午来的时候也纳闷呢。” 　　徐磊又问他：“你之前怎么也不来了，半个多月，还以为你也不来了呢。” 　　吕程只回答了一半实话：“上学期伤过的脚踝不小心又伤了，走路不利索，上下课都是舍友用自行车带着，现在的课程还不紧张，就在宿舍里养了半个月，也玩了半个月。” 　　徐磊问他怎么伤的，现在怎么样了？　　吕程回答：“跟舍友去跑步，跑前没活动开，还跟他较劲，也可能是上学期的脚伤没好利索，跑完就肿了。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正常走路没有问题。” 　　徐磊说：“好了就好，好了就来学习吧，没有你，我总觉得这小教室里空荡荡的。” 　　吕程笑着说：“这不已经来了嘛，再说，我不来，不是还有李萍和——刘露吗？”说起刘露，吕程不觉停顿片刻。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他看向李萍的座位。　　徐磊却看向刘露的座位，他说：“你来了，刘露却走了。” 　　吕程也转头看刘露的座位，没有说话。　　徐磊小心翼翼地问他：“你和刘露——怎么了？” 　　吕程继续用平淡的语气说：“没怎么！” 　　徐磊说：“刚开学时，她半个月没过来，后来听她说，她是与同学组队参加了一个什么数学建模的比赛。她来了，你又大半个月不过来。现在你来了，她又走了。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吕程淡然一笑，轻松地说：“你想多了，只是巧合。” 　　徐磊不无遗憾地说：“我还以为你们能走到一起呢。” 　　吕程又是一笑，说：“你真的想多了。” 　　徐磊却严肃地说：“你别这样，我是认真的。” 　　吕程不笑了，默默地想了一会儿，才说：“我一时也说不清楚，可能还是不够了解吧。” 　　徐磊却笑了：“怎么会，坐在一起学习，朝夕相伴大半年，还不够了解？” 　　吕程说：“怎么说呢？就是感觉时而走得近一些，时而又疏远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徐磊摇摇头，说：“没看出来，感觉你们一直都挺要好的。” 　　吕程叹息一声，说：“算了，不说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都过去了。” 　　徐磊也叹息一声：“唉，真闹不明白你们！” 　　沉默了一会儿，吕程转守为攻：“别老说我了，你们呢？” 　　徐磊腼腆地笑了：“我们？哪有我们啊？” 　　吕程说：“别装了，你和李萍啊？” 　　徐磊说：“我和李萍，还不是我们！” 　　吕程看着徐磊，用目光催促他接着说。　　徐磊接着说：“她要出国，永远都不会有‘我们’了。” 　　吕程说：“你也可以出国呀。” 　　徐磊笑了：“我？我这点英语水平，应付国内的四、六级考试还凑活，出国，别想了。” 　　吕程说：“李萍也只是在准备，能不能考出去还不一定呢！” 　　徐磊思忖片刻，才说：“其实，我也挺矛盾的，她想出国，我当然希望她能考出去。可是呢，我又希望她考不出去，我是不是……” 　　吕程打断他：“不是，你别多想，正常心理，出国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十之一二的机会，即使考上了，如果拿不到奖学金，又有几个家庭能负担得起国外大学的高昂费用？” 　　徐磊说：“其实，我挺相信她的，她现在的学习劲头可大了，一边上专业课，一边准备英语考试，一边还在联系他们专业的老师，想帮他们做一些科研上的事，争取能在某篇文章上挂个名。” 　　吕程不理解，像他们这样的本科生能做什么科研上的事？徐磊解释说，他也是听李萍说的，发文章不像他们想的那么难，做试验的大部分工作都是体力活。吕程说李萍一个女生，能做什么体力活？徐磊继续解释，也有一些需要心细的女生做的事，体力活也不都是力气活，比如试验数据的处理，李萍学过《误差分析和数据处理》，当时是无意中选修的，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吕程还是不看好李萍出国的事，说他总感觉希望不大。　　徐磊沉默片刻，才说：“那又能怎样呢？我和她，终究是没有可能的，人家看不上我。” 　　吕程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有可能？” 　　徐磊说：“我还能怎么试，说‘我喜欢你’，怕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吕程理解徐磊的感受，他们现在这样，朝夕相处一年多，说不说‘我喜欢你’已经没有必要了。一直聊到十点半，他们才收拾书本离开。说过这些话，吕程感觉与徐磊的关系更亲近了。聊学习只算是普通朋友，聊到感情了，才算是知心朋友。　　第三教学楼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第三教学楼从来都不曾平静过。　　吕程只用了一个星期就把之前一个月的课程给补回来了。一个星期后，学习之余，他会去图书馆借几本社科类的课外书，大多是谈论当下时局的评论文章集，不想学习了就翻看几篇。偶尔他也会在某一个清闲的周末看一部小说。吕程发现，适当地看一两部小说不仅不会影响学习，反而能够激发他对生活，对生命的感悟。劳逸结合，理性与感性并存，他学习的效率反而更高了。　　徐磊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课程上。除了必修课，他还选修了三门重要的力学课程——《弹性力学》、《结构力学》和《高等工程力学》。这几门力学课程都以大二时学的《理论力学》和《材料力学》为基础，难度又比后两者高出许多。徐磊整日把自己埋在一堆公式和结构简图里。　　李萍也是全身心投入到日常学习与GRE考试的准备中，最让她揪心的还是论文，迟迟没有头绪。据她所说，大多数老一点的老师都有自己的学生，几个年轻老师更多使用计算机模拟，不经过几个月的潜心学习，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李萍至今也没有放弃。　　刘露的座位上又来了一位女生，他们不认识，他们也没打算去认识。吕程偶尔会抬头往那里看一眼，有一次，那位女生竟然红着脸来问他一个线性代数的问题。吕程早就忘了，看过书本才勉强回答。此后，吕程再也不敢往那里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