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教学楼,

第九章 为情所困

  午饭过后,走进宿舍,舍友李子问吕程下午有事吗,一起去看场电影。吕程只考虑了两秒钟就说没事,很痛快地答应了。李子却顿时愣住了,舍友“桃子”和“柚子”也是面面相觑,都不相信吕程会浪费一个下午陪他们去看电影。   原来,他们在网上看到,附近有家电影院在做活动,只要使用某行的信用卡,就能十块钱买一张票,看一场超大银幕的好莱坞电影。但是要组团去,至少四个人。在吕程走进宿舍之前,他们三人已经策划好。先由李子唱白脸,等吕程拒绝后,桃子再跳出来唱黑脸,争执不休时,最后是身处事外的柚子出面劝和,各让一步,把吕程骗去。   一番精美的策划落空,他们意犹未尽,纷纷猜测吕程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被哪个小姑娘给伤害了,缠着吕程问东问西,直到吕程威胁说不去了,他们才肯作罢。   晚上六点半,吕程走进第三教学楼二楼的小教室,小教室里只有刘露一个人。   刘露一看到他进来就开始埋怨:“你怎么也不来了,你们怎么都不来学习了?整个下午就我一个人,他们俩为情所困,你又怎么了?”   吕程没想到李萍和徐磊下午也没过来,满脸都是歉意的笑容,他向刘露解释:“下午被舍友三人拉去看电影了。”   刘露问:“四个大男人一起去看电影?”是不相信的语气,更像是在嘲笑他们。   吕程说:“是啊,舍友要组团去,有活动,十块钱一张票,好莱坞大片,特大银幕,盛情难却。”   刘露问多大的银幕?吕程说他一开始坐在放映厅的中间,戴着眼镜看不到银幕的两边,挪到后面几排才把整个银幕看全。刘露问他怎么还能私自换座位?吕程进一步解释说没有几个人,加上他们四人也就二三十人,那个大放映厅,像一个大礼堂,少说能坐下两三千人。   刘露说:“你就吹吧,哪有那么大的放映厅?”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但吕程知道,其实她已经相信了。   吕程再次确认:“真的,不骗你!”   刘露又问:“那我问你,什么电影,一直看到现在,《指环王》吗?”   吕程说:“不是,是一部新电影,小李子主演,叫什么——《盗梦空间》,看完电影回来,有个舍友要去操场跑步,我又跟他去跑了几圈。”   刘露问他为什么要跑步,减肥吗?他也不胖呀!吕程反问她不知道大二学年五月份的体能测试吗?刘露说她知道,那不还早吗,也用不着现在就开始锻炼吧?吕程说体能测试不比考试,提前几天看看就行,没有两三个月的持续锻炼,体能是提不上来的。   他们正说着话,李萍和徐磊也先后走进小教室。李萍进来时,刘露继续挖苦她:“你还知道过来啊,整个下午就我一个人,我还以为你们都找到更好的去处了呢!”   李萍笑着问:“他们下午也没来吗?”李萍看向徐磊的空座位,又转头看吕程。吕程微微一笑,算是回答。李萍说下午班级里有活动,学院组织的篮球比赛,她也不想去,前几次比赛她都没去,可今天下午是决赛,她再不去,同学们会说她不合群,白白浪费了一个下午。吕程想起下午跑步时,好像没看到篮球场上有什么比赛,可能是他去的时候比赛已经结束了吧。   徐磊进来时,刘露倒没有挖苦他,只是又问起体能测试的事。李萍说她知道,听体育老师提过,就是不知道具体的测试时间。徐磊说他问过体育老师,预计是五一假期后的体育课上,具体时间看天气。于是,他们相约抽空一起去操场跑步,随后就是安静的学习。笔尖与纸张的摩擦,纸张与手指的碰撞,奏出了第三教学楼最动听的音乐。   一段小插曲过后,第三教学楼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每天早上七点半之前,他们四人就会先后走进二楼的小教室。先看一会儿书,或是拿书去上课,或是继续上自习。上午、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前十分钟离开,或是一个人,或是两个人,或是三个人,偶尔也能四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他们路上的话题大多集中在学习上,彼此的课程,彼此的老师,彼此的课堂,彼此的作业。他们交流学习心得,评论哪些课程难,哪些课程易,哪些课程非常实用,哪些课程就是在混几个学分。他们发现四个人的“马哲”课老师各不相同,彼此的作业可以相互借鉴。他们也分享各自的逃课技巧与教训,有的老师喜欢上节课点名,有的老师喜欢下节课点名,最无聊的老师上下节课都要点名。   晚上十点半,他们总能一起离开。第三教学楼会把他们送到门外的路灯下,才默默地关上最后一盏灯光。结束了一天忙碌而充实的学习,他们都会放下学习,说说笑笑地走回宿舍。   刘露会询问吕程的书法练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给他们展示一下。吕程会拿李萍做挡箭牌,说有书法大家在此,他不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李萍叫吕程不要取笑她,顺便把话题转到她的文科选修课——《影视剧作品鉴赏课》上。徐磊羡慕她选的课好,课堂上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电影。李萍却抱怨说看的都是些云里雾绕的老电影,什么《呼啸山庄》,什么《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什么《等待戈多》,还要写影评,又不能去网上搜,别提多痛苦了。   他们想起徐磊的选修课,嘲笑他上过几周的课,心理是否已经恢复健康了?徐磊厚着脸皮说他们不懂,望文生义,难道吕程学毛笔字是因为不会写?刘露学唐诗宋词鉴赏是因为看不懂那些诗词?只是为了写得更好,鉴赏得更深入而已。   刘露也会给他们讲一两个诗人的故事。张继客居他乡,写就《枫桥夜泊》的凄美;杨慎官场失意,才有《临江仙》的洒脱。在这些故事的背景下,他们对那些耳熟能详的诗句都有了更加深刻而又难以言表的领悟,像是一尊雕塑有了灵魂,像是一幅壁画随风而动。   那个叫孟威的男生每隔一到两周还会过来一次。他每次过来,都会吵得第三教学楼二楼的小教室不得安宁,徐磊也都会表现出情绪的不安。他的座椅会间断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的桌子会有明显的晃动,他写字落笔的声音会更加清晰,他变得更沉闷了,一同去吃饭的路上很少说话。这是一种被压抑着的隐隐的不安,若不是吕程心细,若不是吕程的座椅与徐磊的桌子连在一起,若不是吕程也有那么一点极力掩饰的不安,吕程都不会察觉到。   那个叫孟威的男生一旦离开,徐磊就会恢复正常,朴实,沉稳,好学,对谁都是一如既往的真诚与热情,对李萍也是一如既往的关心与照顾。在他沉着的外表下,内心是真的平静,还是已经翻滚起排山倒海似的波澜?   吕程相信,徐磊是真的平静,朝夕陪伴在喜欢的姑娘身边,看着她的音容笑貌,聆听她的喜怒哀乐,时常与她讨论学习问题,已经足够。只是,这种细水长流式的默默守护,如果没有开花结果的可能,也只能在风吹雨打中慢慢枯萎。他们这四个人的小团体,终究是难以持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