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教学楼,

第一章 实验课上

  登录一个网站,需要注册一个账号,选择注册方式,手机号码还是其他账号登录?吕程不愿透露太多私人信息,选择其他账号里的QQ号登录。好久不登录QQ了,吕程略做思考,一串数字滑落指尖。   填写好账号信息,需要登录QQ邮箱激活,吕程点开那个久违的小企鹅图标。毕业四年来,吕程还是第一次登录QQ。记不住密码了,好像是生日,农历生日还是阳历生日?试了两次都不对。或者是学号,本科学号还是研究生学号?又试了两次,还是不对。   找回密码需要手机号验证,学生时期的手机号早已经遗弃。正考虑使用其他邮箱重新注册,吕程突然想到,当年为了安全起见,QQ密码每年都会有规律地更换,姓名的汉语拼音加上当年农历生日对应的阳历日期。   打开日历,查询毕业那年农历生日的阳历日期,输入密码,不对。再次输入毕业前一年的日期,成功登录。一串急促的“蛐蛐”声响起,十几个灰色的小图标争先恐后地跳出来,快速闪动。吕程一一点开,都是三四年前的信息,没有回复的必要。很多人,吕程看着昵称已经想不起来他们是谁了。   点开好友动态,从上到下快速滑动,一个沉睡已久的名字从眼前一闪而过。慢慢返回,吕程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李萍。她两个月前发布的动态信息,没有文字,只有九张婚纱照片。她,结婚了!想起李萍,吕程最先想到的不是她曾经的模样,而是那座方方正正的灰白色教学楼——第三教学楼。   大二下学期开学后,第二周的周二下午,吕程第一次去上大学物理实验的第二学期课程。上个学期末,吕程选的第一节大学物理实验是“杨氏模量的测量”。   走进实验教室,教室里已经来了十几个学生,他们大多单独站在一座实验台前。吕程知道,这节实验课需要两个人共用一座实验台。站在教室门口向里张望,眼睛掠过七八座实验台前的同学,吕程看到了徐磊。那是吕程第一次见到徐磊,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却立刻对他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似的。   吕程朝徐磊走过去。徐磊也很快看到他,对他微笑。吕程加快脚步,走到徐磊的实验台前,对他说:“我们一起做实验吧。”   徐磊答应一声:“好啊。”   他们开始讨论这个实验,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寒暄客套,像是两个相识已久的老朋友。   徐磊问吕程了解这个实验吗?吕程说他只知道杨氏模量是一个描述固体材料抵抗形变能力的物理量,其他的一无所知。徐磊先为他介绍实验仪器,望远镜用来观测反光镜里标尺的微小刻度,标尺用来标识刻度的变化,反光镜则将标尺的刻度反射到望远镜里,所以望远镜与标尺被固定在同一根支架上。   接着,徐磊为吕程介绍光杠杆测量金属丝杨氏模量的实验原理。望远镜、反光镜、标尺组成一个光杠杆,当金属丝被拉长后,微小的形变会让垂直放置的反光镜偏转微小的角度,从望远镜里看到的标尺刻度也就随之改变,金属丝的微小形变就会被放大到可以被观测的程度,再通过一定的几何、物理公式的换算,就能得到金属丝的杨氏模量。   徐磊一边讲,吕程一边问,好像徐磊就该知道这些似的,只因为他比他早来了几分钟。老师进来之前,吕程已经把实验仪器和实验原理了解得差不多了。   上课的音乐响起,老师把所有学生叫到教室门口的一块简易黑板前,先讲实验原理,再讲实验步骤,最后讲实验数据的处理方法。数据处理涉及到数学上小角度正切值与其弧度值的近似,老师只说可以这样近似,却没有说明原因。吕程低声问徐磊,徐磊也说可以这样近似,因为角度足够小。吕程追问,总得有一个判断的依据来证明这里的角度足够小吧?徐磊想了片刻,轻声说,先听老师讲课,做完实验后他们再详细讨论。   实验开始,徐磊先操作。他先把反光镜摆正,目测其是否垂直,再调整望远镜的高度与角度,调整望远镜的目镜焦距旋轮。只用了三分钟,徐磊就叫吕程放砝码。一个砝码,两个砝码……吕程放得小心翼翼,尽量不让砝码盘晃动。刚才老师说过,如果砝码盘晃动,即使是极其微小的晃动,经过光杠杆的放大,也会影响读数的精度。   七个砝码放上去,再依次取下来,徐磊分别记录刻度值。最后用卷尺测量标尺到反光镜的距离,测量反光镜到其支点的距离,用游标卡尺测量五个金属丝不同位置的直径,一轮实验就做完了。徐磊只用了十分钟。   轮到吕程操作,他在徐磊调好的实验台上,也很快做完实验,只在调整目镜焦距时多耽搁了几分钟。两轮实验做完,把实验数据给老师看过,将实验台恢复原状,他们第一组走出实验教室。   走出实验教室,徐磊自我介绍,说他是零八级装控(过程装备与控制工程)专业的。吕程也自我介绍,他也是零八级的,能动(能源与动力工程)专业。走出实验楼,徐磊问吕程去哪儿?吕程说随便找个空教室上自习,把实验数据处理一下。   徐磊说:“跟我走吧,带你去个地方,顺路讨论一下你刚才提的那个问题。”   实验楼靠近学校北门,他们走出实验楼右拐,在第一个路口再左拐,沿着那条路径直往前走去。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天气还有点冷,但已经能够感觉到阳光的温暖。正值上课时间,校园里很安静,远处偶尔出现一两个学生的身影,又很快消失在树木、建筑背后。道路两旁的垂柳静静垂立,像是晒太阳的老人闭着眼睛睡着了。时有微风吹过,柳枝轻轻摆动,静谧而安闲,舒适而自在。枝头的麻雀却已按捺不住急躁的性子,飞来窜去,呼朋引伴,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像是在争相传递春天即将到来的讯息。   徐磊和吕程讨论了一路,徐磊告诉吕程不必太过较真,既然老师已经说了可以做那样的近似处理,他又何必非要追问什么依据?正如高数里很多运算都直接省略了高阶无穷小,高数老师和教材里都没有给出如此省略的依据。如果他还是不放心,大可不必近似,直接从正切值算出角度值,代入最初的公式也是一样。   吕程说他并非是在刻意较真,也不是在追求没有意义的精确,只是因为,在做任何近似处理之前,都应该先做误差分析,以确保近似处理所带来的误差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他还说,高数里省略高阶无穷小的计算不算是近似处理,因为那是建立在无限小的概念上的,而这里的角度却是有限小的,不一样。   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各自保留意见。猛然抬起头,第三教学楼已经出现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