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丸从幼稚园开始培养 · 第40章签约

　　程前到苏婉辞家的时候，上午八点刚过，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小区的水泥路上，白晃晃的。　　他背着书包，里面装着一个笔记本——他用来记灵感的本子，还有一瓶水。　　苏婉辞开的门，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衣服，洗过很多次了，颜色淡得发白，但干干净净。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让开门口。　　程前换了鞋，直接进房间，电脑已经开好了，屏幕上是他昨天没写完的那一章。　　他坐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开始打字。　　苏婉辞在外面，翻书的声音轻轻的。　　这一周过得很顺。　　《重生之2005》的收藏涨到一千一百多，点击破了五万，推荐票快两千了。　　评论区每天都有人催更，有人讨论剧情，有人猜主角下一步干什么，甚至有几个读者开始分析主角的投资逻辑，说得头头是道。　　程前一条一条看过去，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但他最在意的不是这些。　　他在意的是那个站内信。　　一周前，他收到一条系统消息，说他的作品已经被编辑注意到，建议他保持更新，多与读者互动。　　他没当回事，以为是自动发的，后来有人在评论区说“这书快签约了吧”，他才反应过来——可能是真的有人在看。　　但一周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　　他告诉自己别急，网文这行，签约没那么快，有的书写到十万字才签，有的写到二十万，他才八万多，还早。　　他继续写。　　写到十一点半，他停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今天状态不错，写了四千多字，够两天的更新了。　　他站起来，走出去倒水。　　苏婉辞坐在沙发上，那本《十万个为什么》翻到一半，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程前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那儿喝，喝完，他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的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沙发上，落在苏婉辞身上，那件深蓝色的衣服被照得有点发白。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妈今天回来吗？” 　　苏婉辞摇头：“晚上。” 　　程前点点头，回到房间，继续写。　　下午两点，他写完第五章，停下来休息，他顺手刷新了一下作者后台。　　站内信：1 　　他愣了一下。　　站内信？平时都是0，今天怎么有1？　　他点开。　　“您好，您的作品《重生之2005》已通过初审，编辑‘青山’有意与您签约，请加QQ：xxxxxxx，备注作品名和作者名，沟通签约事宜，感谢您对起点中文网的支持。” 　　程前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签约。　　编辑找他签约。　　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上辈子他看过无数网文，知道签约是什么概念，那是网文作者的第一道门槛，跨过去了，才算真正入行。　　跨不过去，写得再好也是自娱自乐。　　他跨过去了。　　他坐直了，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QQ号，备注，签约事宜，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好像有点不真实。　　他想起这一个月来每天放学回家写稿的日子，想起躲在房间里怕被林静秋发现的紧张。　　想起存稿一天天减少的焦虑，想起第一次刷新看到点击从0变成1时的激动。　　都值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外面是苏婉辞家小区的样子，几栋楼，几棵树，一条小路。　　太阳照在上面，很普通，但他觉得今天看起来特别顺眼。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电脑前，点开那个QQ号，复制下来。　　然后他犹豫了。　　签约需要身份证。　　他七岁，没有。　　就算用苏婉辞的QQ注册的账号，签约也得用她的身份信息，他之前想过这个问题，但那时候想的是先发了再说，签约是以后的事。　　现在“以后”来了。　　他想了想，点开回复框，打了一行字：　　“收到，我考虑一下，晚点回复。” 　　发出去。　　他靠在椅子上，盯着屏幕。　　苏婉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　　“怎么了？” 　　程前回头，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是签约，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看不懂那些，也不需要懂。　　他想了想，说：“有人想跟我签约。” 　　苏婉辞眨眨眼睛。　　程前说：“就是……有人觉得我写的东西可以拿去卖钱。” 　　苏婉辞看着他，没说话。　　程前说：“意思就是，我写的这个东西，可能真的能挣到钱。” 　　苏婉辞还是看着他。　　程前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苏婉辞走过来，站到他旁边，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还是那条站内信，她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他。　　“你高兴吗？” 　　程前愣了一下。　　苏婉辞看着他，等答案。　　程前想了想，点头。　　“高兴。”他说。　　苏婉辞点点头，然后转身出去了。　　程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没问签约是什么，没问能挣多少钱，没问接下来怎么办，她只问了一句“你高兴吗”。　　他说高兴。　　她就出去了。　　程前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他坐回电脑前，又看了一遍那条站内信。　　然后他打开文档，继续写。　　林晞漫那边，没那么好。　　她早上醒得很早。　　醒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她愣愣地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对面的墙上。　　墙上有她贴的贴纸，一只粉色的小兔子，耳朵耷拉着。　　她想起那个梦。　　梦里她长大了。　　不是一下子长大，是一点一点，她在梦里过了很多年，一年一年地过。　　她上了小学，上了初中，上了高中，上了大学，她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每个阶段都有新的人出现。　　王婷婷还在，李雨萌还在，张欣然也在，她们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说话。　　但没有程前。　　一次都没有。　　她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找，找到大学，找到工作，都没找到。　　她去问别人，别人说“程前是谁”，她想解释，但解释不清楚。　　后来她自己也不确定了——到底有没有这个人？　　梦里最后一幕，是她一个人站在一个路口，周围人来人往，但没有一个人认识她，她想喊，喊不出声。　　然后她醒了。　　枕头湿了一片。　　她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梦。　　她想起程前前几天说的那些话，什么阶段性，什么变化，什么可能变成陌生人。　　她听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梦里她全体验了一遍——真的变成陌生人了，真的谁也不认识谁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凉凉的，湿的。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　　程前家的电话她记得，背得下来。　　她拨过去。　　嘟——嘟——嘟—— 　　没人接。　　她挂了，等了一会儿，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她把电话放下，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很亮，楼下的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小孩在跑，大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　　她穿好衣服，跟陈婉宁说：“我出去一下。” 　　陈婉宁正在厨房做早饭，回头看了她一眼：“去哪儿？” 　　“程前家。” 　　“这么早？” 　　林晞漫没回答，换好鞋，推门出去了。　　她走到程前家楼下，往上看了看。　　那扇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她上楼，敲门。　　咚咚咚。　　没人开。　　她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人开。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楼下偶尔传来几声说话的声音。　　她又敲了一遍。　　没人。　　她蹲下来，靠在门上。　　门是凉的，铁皮的，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小广告。　　她盯着那些小广告看，一个一个看过去。　　通下水道的，修电器的，办证的。　　字都认得，但连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意思。　　她蹲了很久。　　楼道里有人上下楼，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她低着头，没看他们。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　　腿有点麻了，她换了个姿势，继续蹲着。　　她想起那个梦。　　梦里她一个人站在路口，谁也不认识她。　　现在她一个人蹲在门口，谁也没看见她。　　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程前从苏婉辞家出来的时候，下午四点多。　　太阳偏西了，没那么晒，他背着书包，慢慢往家走。　　今天收获不小，写了七千多字，存稿涨回六万了。　　那条站内信还在脑子里转，他一边走一边想签约的事，身份证的问题得解决，但他不想现在告诉家里，至少得等到真的能签了，再跟林静秋说。　　他走到楼下，往上看了一眼。　　门口蹲着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走近几步。　　是林晞漫。　　她蹲在他家门口，抱着膝盖，头埋着，一动不动。　　程前快步走过去。　　“林晞漫？” 　　她抬起头。　　脸上挂着泪痕，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她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下来了。　　程前站在那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怎么了？” 　　林晞漫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程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发生什么事了？” 　　林晞漫看着他，忽然站起来，扑过来，抱住他。　　程前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一步，扶住墙才没摔倒。　　林晞漫抱着他，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出了声。　　不是那种小声的哭，是真的哭出声来，一抽一抽的，肩膀抖得厉害。　　程前愣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认识林晞漫三年多，从幼儿园小班到现在，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哭。　　她平时是爱哭，但那是小哭包的那种哭，哄一哄就好了，这次不一样。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在她背上。　　“别哭了，”他说，“没事了。” 　　林晞漫哭得更大声了。　　程前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　　楼道里有人上下楼，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走过去了。　　程前站在那儿，让她抱着，拍着她的背，等着她哭完。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晞漫的哭声慢慢小了，变成抽泣，一抽一抽的。　　程前轻轻问：“怎么了？” 　　林晞漫没抬头，闷在他肩膀上，说：“我做噩梦了。” 　　程前愣了一下。　　“什么梦？” 　　林晞漫说：“梦到我长大了。” 　　程前等着她说下去。　　林晞漫说：“梦里我上了小学，上了初中，上了大学，认识了好多人，王婷婷在，李雨萌在，很多人都在。” 　　她顿了顿。　　“但没有你。” 　　程前没说话。　　林晞漫说：“我问别人，程前是谁，别人说不知道，后来我自己也不记得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　　“然后我就醒了，枕头湿了。” 　　程前站在那儿，手还放在她背上。　　林晞漫继续说：“我打电话给你，没人接，我来找你，你不在家，我蹲在这儿等，等了好久。” 　　她又开始抽泣。　　“我以为你也不见了。” 　　程前听着她说完，心里忽然有点堵。　　他想起前几天说的那些话。　　什么阶段性，什么变化，什么可能变成陌生人。　　他觉得自己说得挺有道理，六岁小孩听不懂没关系，以后会懂的。　　他没想过，她会做这种梦。　　一个六岁的小孩，做了这样的梦，醒过来发现他真的不在——那种害怕，他上辈子活到二十五岁，好像也没体会过几次。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没不见。”他说。　　林晞漫埋在他肩膀上，没动。　　程前想了想，又说：“那个梦是假的，梦里的事不会发生。” 　　林晞漫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真的？” 　　程前点头。　　“真的。” 　　林晞漫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把脸埋回去，埋在他肩膀上。　　程前站在那儿，让她抱着。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她闷闷的声音：　　“你不要离开我。” 　　程前愣了一下。　　林晞漫说：“我不跟王婷婷她们玩了，我天天来找你，你不要跟苏婉辞走。” 　　程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晞漫继续说：“我知道你说的那些道理，什么朋友会变，什么可能变成陌生人，但我不要那样。”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很认真。　　“我不要你变成陌生人。” 　　程前看着她。　　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那些泪痕亮亮的。　　她头发有点乱，早上出门太急，没梳好，那件淡黄色的衣服上蹭了灰，是蹲在门口蹭的。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坐在幼儿园的小床上，偷偷哭，因为想妈妈，他给她讲了个故事，她就不哭了。　　后来她每天来听故事，每天问“后来呢”。　　没有她，就没有《森林小女孩》。　　后来她每天下课跑来找他，从三楼跑到二楼，没有她，这一个月可能会更闷。　　现在她蹲在他家门口，等他回来，怕他不见。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了想，说：“我不走。” 　　林晞漫看着他。　　程前说：“我就在这儿，你来找我，我就在。” 　　林晞漫眨眨眼睛。　　程前又说：“苏婉辞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家有电脑，我用一下。” 　　林晞漫看着他，没说话。　　程前想了想，说：“你也是我朋友，最好的那种。” 　　林晞漫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程前点头。　　“真的。” 　　林晞漫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又把脸埋回去，埋在他肩膀上。　　这次没哭，只是抱着。　　程前站在那儿，让她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晞漫终于松开手。　　她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我哭了很久吗？” 　　程前想了想，说：“还行。” 　　林晞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上面蹭的灰还在，她伸手拍了拍，没拍掉。　　程前掏出钥匙，开门。　　“进来吧，给你擦擦。” 　　林晞漫跟着他进去。　　程前进屋，拿了条毛巾，递给她，林晞漫接过来，擦了擦脸，又擦了擦衣服，擦了几下，停下来，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程前愣了一下：“什么？” 　　林晞漫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程前点头。　　“真的。” 　　林晞漫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笑，是那种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的笑，嘴角翘起来，眼睛弯弯的，脸上还有泪痕。　　程前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林晞漫在他家待了一个多小时。　　她把那个梦又讲了一遍，讲得更细了。　　什么小学是什么样子，初中是什么样子，大学是什么样子，她一边讲一边比划，好像真的去过一样。　　程前听着，偶尔问一句，那些细节有的是她想象的，有的是电视上看来的，有的是听大人说的，但组合在一起，就成了她害怕的那个未来。　　讲完了，她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你那个东西，弄完了吗？” 　　程前愣了一下。　　林晞漫说：“就是你在苏婉辞家弄的东西。” 　　程前想了想，说：“没弄完。” 　　林晞漫点点头，没再问。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五颗海星，断角的那颗摆在中间，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　　“这个怎么断的？” 　　程前说：“买的时候就断了。” 　　林晞漫“哦”了一声，又摸了摸。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我不跟王婷婷她们玩了。” 　　程前看她。　　林晞漫说：“我天天来找你。” 　　程前说：“你不用这样。” 　　林晞漫看着他。　　程前说：“王婷婷她们是你朋友，你该跟她们玩就玩。” 　　林晞漫没说话。　　程前说：“我就在这儿，你下课来找我，周末来找我，我都在这儿。” 　　林晞漫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头。　　“好吧。” 　　傍晚，陈婉宁来接她。　　她站在门口，看见林晞漫坐在沙发上，脸上有泪痕，衣服上有灰，愣了一下。　　“怎么了？” 　　林晞漫说：“没事。” 　　陈婉宁看程前。　　程前说：“她做了个噩梦。” 　　陈婉宁点点头，没再问，她牵起林晞漫的手，往外走。　　林晞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着程前。　　“明天我来。” 　　程前点头。　　林晞漫跟着陈婉宁下楼了。　　程前站在门口，听着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到拐角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等到听不见了，他才关上门。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来。　　茶几上那杯水还在，下午倒的，没喝。　　他盯着那杯水，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电脑前，打开那条站内信，又看了一遍。　　“您好，您的作品《重生之2005》已通过初审……” 　　他想了想，点开QQ，加上那个编辑的号。　　备注：重生之2005，我真不是太子啊。　　发出去。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　　窗外天快黑了，那五颗海星在窗台上，看不太清了。　　他坐直了，打开文档，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