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衍却一脸失望,不再理她,把窗子紧紧地关上了。 一转身,便迎上了家人担心的目光。 “阿爸,妹,放心,我没事。” 他勉强地朝两人笑了一下。 “我不会再冲动了。” 柳衍以为自己都那么说了,自尊心极高的郁天芜肯定就走了。 他不想承认自己的期待,可是在早晨拉开家门时,还是紧张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郁天芜没有出现。 柳衍自嘲地摇了摇头,我在幻想着什么呢。 他轻轻掩上家门,眼中全是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落寞。 一转身,一袋油条豆浆突然杵到了眼前。 “衍哥!我来给你送早饭啦!” 郁天芜挂着重重的黑眼圈,依旧一脸明媚,好似昨晚被拒绝的人不是自己。 柳衍愣住了:“你没走?” “我为什么要走呀!我说了,我再也不离开你。” 她这么说着,但举着早餐的手却紧张地在发抖。 “衍哥,快吃,不然就凉了。” 柳衍看了眼黄澄澄的油条,最终还是扛不住心里的挣扎,接了过去。 对面的郁天芜一瞬间笑开了花,她以为柳衍要接受自己了,下一秒就想扑过去。 “衍哥——” “早餐多少钱?我转给你。” 得到的却是柳衍疏离的客套,她的笑意僵硬在了脸上。 “就这点钱,不用给。” 她低下头,小声道。 柳衍看着她低落的模样,宛如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快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头,安慰她了。 但是不行!柳衍!你难道就这么没原则吗?一顿早餐就把你收买了? “那随你吧,反正你确实也不缺这点钱。” 他握紧手中的袋子,硬生生直接走了。 一直心如乱麻的柳衍完全没有注意到,从来追赶潮流,重视打扮的郁天芜已经一套衣服穿了两天了,甚至连头发都没梳开,还是昨晚的样子。 郁天芜就这样默默地跟了柳衍半个月。 任柳衍说什么做什么,都如同打不死的小强一般,怎么都赶不走。 就在柳衍的心理防线快要被击溃,他的家人也开始劝他好好跟人家谈谈时。 新的一天,门口却没有了冒着热气的早餐。 柳衍还有些恍惚,他走出去几步,四处看了看,依旧没有那个身影。 人……呢? 那一刻,程度完全超过柳衍想象的惊慌和落空感袭上他的心头,她走了? 就这么突然走了?不是明明昨天还在说着即使只是跟在他身后也很开心的吗? 是我态度太过分了吗? “哥,地上有封信!” 背后,妹妹提醒他。 柳衍顺着指示,迅速捡起了就在门口的信纸。 这就是一张隔壁商店里都能买到的黄色素信封,非常便宜,他从里面扯出那张白色的纸,紧张地展开。 “衍哥: 你把我拉黑了,我又不想打扰你休息,所以我只能通过这个手段给你留下信息。 很抱歉,我原本是想着你愿意原谅我,我才走的。但是昨天晚上我的老师催我,说我必须今天就出国去找他,不然他会取消我的资格。 我之前参加了一个比赛,很幸运得到喜欢的画家的赏识(也是因为你给了我灵感),他规定我们必须去他的工作室学习至少半年,他在F国,所以我只能选择出国。 我知道你看到这里一定很生气,你千万不要生气,因为只有这样,我才有资格再来找你,和你在一起,我不能失去这个机会。 衍哥,你千万要等我,一定,一定,一定,一定要等我!不要喜欢上别人,我会哭死的。TT 落款:最爱衍哥的郁天芜”。 “哥,上面写的什么啊?” 妹妹见他脸色难看,担心地问道。 “她要出国了,我得去找她。” 柳衍颤抖着唇,看向妹妹的眼里充满了害怕, “妹,我得去找她,她要出国了。” 他冲进房子里,想要去找出自己的身份证等物品。 却被妹妹拉住了:“哥,你别急。这个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万一她已经走了很久了呢?而且哥你也不知道她是哪趟航班吗?你怎么去找她?” “你先打电话,看能不能联系上她。” 对,打电话。 柳衍赶紧掏出手机,把郁天芜的联系方式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直接一个视频通话拨了过去。 “嘟—嘟—嘟” 对方没有接。 柳衍现在极其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端着架子,明明心里放不下,却还是要计较那些事情。 明明天芜已经过来找他了不是吗? 郁天芜那边直接变成了无法接通。 看来是已经上飞机了…… 柳衍失魂落魄地坐到了沙发上,他抱着自己的头,感觉突然又回到了那个晚上,他也是被抛下了,然后只能孤独地坐在租房的沙发,等待一个奇迹。 上次他没有等到。 这次也不会有吗? 五分钟后,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柳衍眼睛一亮,却是黎恣的来电。 那道光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喂,黎恣姐。” 他语气低沉。 “小柳,你已经知道天芜的事了吧?她临走前不放心,又让我联系你。” “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千万不要变心,她很快就回来。” “是吗?” 柳衍的情绪依旧高不起来。 “小柳,我想你可以知道一些关于她的事情。” 电话那边,黎恣开始慢慢说起了在两人分手之后,郁天芜做的决定和经历的事,虽然黎恣已经避开了讲她的不容易,但是柳衍却迅速想起了这段日子,被他忽视的细节。 郁天芜一直只点饭馆里最便宜的饭菜,两套旧衣服换着在穿,非常朴素,极其不像她往日的作风。 她身上那些精致的饰品也全没了踪影,有时候甚至连妆都没画,就急着过来给他送早餐。 那么潇洒的、喜欢享受的、慵懒的郁天芜,那个因为沙发垫子不舒服就缠着他抱怨好几天说一定要把它换掉的郁天芜,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巨变吗? 即使如此,她还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抱怨,就来承自己的冷脸。 这从来不是他的目的,他宁愿她能一直这么好逸恶劳、锦衣玉食,活得像个不知疾苦的大小姐,老是因为一些小事就朝自己撒娇哭诉,也不要因为自己,突然掉到了庸庸碌碌的凡世间。 尤其还是在他不知情的时候。 那郁天芜吃了苦,觉得委屈的时候,又还能找谁说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人的故事,可以稍微告一段落了。 (哼哼唧唧,郁天芜也雀实不是很聪明啦,做事不周到,但是幸好她碰到的是柳衍) 第六十四章 “别找衣服了,你穿什么都好看。” 黎恣坐在一旁,无奈地看着焦虑翻找衣服的李震霆。 “你放心,我爸妈不看重这些。” 李震霆咬唇瞪她:“你不懂!” 大二一结束,在李震霆终于磨黎恣磨成功,拿着她的签名去领了催化剂,两人在房间里昏天暗地了好几天后。 李震霆奄奄一息地趴跪在被子上,脖子更是疼得动一下都受不了,他意识模糊地还在想,这次能行吗?一次能成功吗? 他甚至不敢换姿势,生怕不能完全把催化剂全部吸收进腔体内。 黎恣想撤身,他还倔强地说:“你别管我,再等一会。” 就是这时,黎恣突然凑到他耳边,坏心眼地告诉他:“我妈知道我们俩的关系了。” 李震霆猛地扭头看她,引发僵硬关节的一阵哀鸣。 “啊?!” 他已经知道了黎恣爸爸对两人关系的默认,但是对于黎恣妈妈的态度,心里完全没有底。 黎世安在他的印象里,一直是一个气场极为强大的Alpha,雷厉风行,绝不是什么对谁都友好的类型。 而且她还表达过希望黎恣和原冶在一起的想法。 “你妈妈怎么说?” 他心里开始打鼓。 “过来。” 黎恣张开手。 李震霆便换了姿势,往她怀里钻。 黎恣抱住他,两人肢体交缠,黎恣的腿搁在李震霆□□,两人距离太近,李震霆只好曲起膝盖,保持身体相连。 黎恣不敢用力,怕太过头了,伤到他。 只捧着他的头啄吻:“放心,有我爸在,不会有什么事的。” “她脾气应该已经闹完了,让我明天带你回去一趟。” “明天?!” 李震霆震惊。 “那你今天还这么乱来!” 这一身的痕迹,尤其是后颈的牙印,怎么都不可能一天内褪下去啊。 怎么能顶着这么不正经的形象去见一个极有可能对自己有意见的长辈呢? “是谁乱来呀。” “怎么有人贼喊捉贼。” 黎恣已经叫停了好几次,要不是某人一直在“就这”挑衅,总觉得效果可能没到位。 易感期最后那点需求她完全可以忍下来的。 所以第二天,某人就撑着腰,在那里找能在大夏天遮住脖子的衣服了。 “行了,就穿这身。” 黎恣看不下去了,直接抽出一套休闲的衣物,一锤定音。 “我给你脖子那贴个药膏,这天气小心发炎。你就别想欲盖弥彰了。” 李震霆现在浑身酸痛,根本没力气和她争,只好接受。 当时隔多年又一次站到黎恣家门口时,李震霆已经紧张地快不知道怎么走路了。 这个地方他从小就不知道路过了多少次,也不知道爬过多少次墙,唯独正式地进门拜访,也只有过一次。 “汀哥,你这是怕的哆嗦了?这还是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李震霆吗?” 黎恣牵着他的手,感受到满掌心的冷汗。 “不行的话,要不下次?” 她看似体贴地问询李震霆的意见。 “谁怕了!谁不行了!不就是……见家长吗。” 一击即中,要面子的人又抬起了胸,勇敢地越过黎恣往里走。 配上他那略带凶狠的表情,活像个要去找茬的。 然而,屋内的人已经闻声开了门,严琰正站在门口,朝他们俩打招呼。 李震霆腿又软了,努力撑起颤抖的嘴角,礼貌地喊人:“严医生,您,您好。” “还叫严医生呢?” 严琰愣了一下,瞟了自己女儿一眼。 黎恣摊手,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快进来吧,晚上还做了你们俩的饭,小李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没有,什么都可以的。” 李震霆赶忙摇头。 黎恣从后一推,把手放在男人背上,给他一丝鼓励:“走吧。” 这一天的经历对于李震霆来说,太刺激了。 直到他睡到了黎恣的床上,还有些恍惚。 “你妈妈就这么,接受我了?” 不仅没有表达出不喜,还非常热情, 他掐了一下自己,感觉在做梦。 “我都跟你说了,不用太担心。” 黎恣洗完澡出来,见他还是一副傻样,就把睡意扔到了他脸上。 “去洗吧,别想了。” 李震霆把衣服扯下来,不满地抱怨:“怎么可能不想,你根本不懂。” “行行行,我不懂。聪明的你,快去洗澡行不行?” “对了,小心点伤口。” 黎恣也是不懂,以前那个笨拙别扭的男人,现在怎么又是爱哭,又动不动就撒娇,还开始顶嘴了。 越来越像golden了,她想。 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趁他进了浴室,黎恣便走出了房间,严琰正在外面等着她。 “爸爸,谢谢你。” 她感谢地伸手给了父亲一个拥抱。 从答应了李震霆后,黎恣就很快和严琰联系上了,把他的身体情况以及两人决定孕育孩子的计划告诉了他。 严琰又是惊讶又是开心,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抱不到孙辈的打算,没想到李震霆的想法却和他如此接近。 他很庆幸李震霆的坚持,也是对方对孩子的渴求和这么多年来的默默陪在黎恣身边,做到了他们这对父母没有做到的事,严琰才在黎世安发脾气的时候很快就安抚好了她。 黎世安本来就不是个迂腐的家长,她年轻时的叛逆少有人能比,如果不是太爱自己的孩子,生怕孩子未来过得不幸福,也不会最开始那么抵触黎恣的提问。 黎恣自己私下里回来了一趟,和黎世安谈了很久,加上严琰一旁的搭腔,终于让本就板不起脸的黎世安松了口。 只是有一点,两人有点担心。 “李震霆这孩子想今年就要个孩子?” 黎恣才快二十一岁,还在读书,他们俩担心这两人会忙不过来。 “他想要就随他吧。我会平衡好学业和家庭的,他工作很灵活,应该有时间。” 黎恣让他们俩别担心。 “其实也有一个原因,他去医院检查过,医生建议他趁年轻的时候多尝试,这个时候计划孩子会更顺利。也许年龄再大一点,他的体质会又有变化,可能更偏向于beta,也有可能偏于o。一切都说不清。” “行,那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黎世安比较在意这一点。 她想给孩子操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向老朋友们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