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诡话 · 37 白兔加冠

　　盗梦？　　难道说，狗君又要入谁的梦吗？　　猛然间，我想起《红楼梦》中秦可卿入王熙凤的沉梦提醒王熙凤，我似乎回过了味儿。　　哦，狗君是要托梦给谁，救出真武大帝的转世凡身冯灼啊！　　正当我在揣测狗君真意时，我突然觉得胸口闷痛，像是皮肉生生撕裂，又像是剖宫产从我体内狠狠拽下一个孩子，疼得我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我忍着疼，想要询问狗君，只见他微微眯着眼睛，双手结印，一缕青烟正在他的指尖凝结。　　渐渐地，那缕青烟拧成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　　我脑子一痛，还没反应过来，却发觉自己被狗君……的手，抱着。　　天！发生了什么？　　我看见我的真身就在不远处，像是一个鬼似的飘来飘去，又呆又傻。　　啊…… 　　所以说……我刚刚感觉有什么从身上挣脱，其实是狗君在抽我的灵魂是吗？那现在我的真身就是行尸走肉呗？　　我身下的“肉垫子”转动，我被狗君摇得七荤八素，耳听得他喊了一句“去！” 　　我就像一缕青烟似的飘向天空，飘着飘着，我周围被淡紫色的云彩所包围。　　什么情况？　　我又成兔子了？　　如今我整个身子像是充了气，成了个兔子形状的气球，随着风摇摇摆摆，与彩云为伴。　　云间的水汽打湿了我的绒毛，我觉得我快要飞不动了。　　于是，我从极高极高的高空坠落，落入了一片草甸里。　　要不是身上的毛厚，我这脸就该废了！这是长了多少年的草啊！这草也太扎人了吧？！　　…… 　　我落入一个光怪陆离，如梦如幻的仙境。四周满是瑶草琪花，流水潺潺，飞瀑流泉，花香沁人心脾。远处云雾缭绕，若隐若现的宫殿楼阁宛如仙境一般。　　我四肢（腿）并用的蹦蹦跳跳，跳到了池塘边。　　低头一看，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出我的影子——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小兔子，两只长耳朵耷拉在背上，看起来十分可爱。　　我想试着摸摸自己的绒毛，奈何我这小兔子尾巴短，腿更短，努力了半天，却把自己摔了个四仰八叉。　　我靠…… 　　没搞错吧？！　　望着绿油油的草，我竟然不争气地流下了口水。　　如果出不去，我是不是就要吃草果腹了？　　呕—— 　　这辈子都没体会过这种感觉，嘴里流着口水，心里在反胃。　　肚子咕噜噜地叫，我眼前发黑，心里又苦又急。　　看来，我得想办法出去了！　　我正郁闷于我现在的变化时，突然听到一阵轻柔的脚步声。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穿华服的女子缓缓走来。她容貌绝美，气质高贵，正是皇后李香娘。　　也是……我上一世的新娘…… 　　总归是我负了她，如今在梦里见到她，我竟有些不好意思面对。　　只是，就算当时我留下来，也是在狗君为她编织的梦里反复敷衍于她，不能做到与她琴瑟和鸣，共度一生。　　既然如此，倒不如就当我死了，她这一生也不亏。　　李香娘走到一处花坛前，轻轻抚摸着盛开的花朵，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我心中一动，明白过来，原来神君是送我入李香娘的梦中，设法提醒李香后救出冯灼。　　可是，我该如何提醒呢？我毕竟只是一只小兔子，无法开口说话。我急得团团转，却毫无办法。　　就在这时，我看到李香娘身后出现了一道黑影。那黑影缓缓向李香娘靠近，手中似乎拿着什么锋利的东西。我心中一惊，难道是有人想要刺杀皇后？　　我顾不上许多，猛地冲向那道黑影，想要阻止他。然而，我只是一只小兔子，根本无法阻止他。黑影轻轻一挥手，就将我甩到了一边。　　我摔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这时，我听到李香娘惊呼一声，显然她也看到了那道黑影。　　黑影手持利刃，向李香娘冲去。李香娘惊恐万分，想要逃跑，却被黑影一把抓住。　　我见状，心中焦急万分。　　然而，那黑影捉住李香娘，利刃一丢，抱住了李香娘！　　李香娘奋力挣扎，嘴里骂着登徒子，挣扎的动静减弱，那黑影转过脸来。　　等我看清他的脸时，我被从里到外被雷焦了！　　那个行不轨之事的黑影赫然顶着的，竟然是上一世，梁余的脸！是我的脸！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现在是在李香娘的梦里。　　我又气又窘，却又无可奈何。　　想我上一世也是一射定江山的英勇太子，雄才伟略的一代帝王，怎么在香娘的梦里成了个登徒子？　　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春梦”？还是说，正常的女子都喜欢这个调调？　　唉…… 　　不想打扰“他们”的好事，我蹦蹦跳跳地离开，可是香娘做的梦显然没有那么丰富，我跳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　　“两人”战况胶着，显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却越来越饿。　　望着绿油油的草地，我艰难地吞着口水，还是下不了口。　　不行！必须想办法！　　我急得团团转，可是草丛里的“两人”已风歇雨霁。　　我慢慢地靠近两人，发现两人已穿戴整齐，香娘依在“他”怀里微喘，看着我那张脸一脸餍足的神色，我气得嘴都歪了。　　我跳到“他”的脚边，试图引起他的注意。然而，“他”却仿佛没看见我似的，只是低头吻着香娘的额头，轻声细语地说着情话。　　我气得直跳脚，却又无可奈何。就在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我猛地跳起，用尽全身力气向“他”撞去。　　“啊！”香娘惊呼一声，被推倒在地。而“他”也被我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我趁机跳到“他”的背上，用我的小爪子拼命抓挠。　　“哎呀！疼死我了！” 　　“他”疼得大叫起来，甩动着身体想要把我甩下去。然而，我却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不肯放手。　　香娘见状，连忙爬起来抱住“他”，急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疼得龇牙咧嘴，指着我说道：“这小兔子疯了！它抓我！” 　　香娘闻言，低头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我的头，柔声道：“小兔子，你是不是饿了？来，我这里有吃的。” 　　说着，她从袖中拿出一块糕点，放在我面前。　　我闻到糕点的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然而，当我尝了一口，却吐了出来。　　想来小兔子的肠胃消化不了。　　香娘挑了挑眉，轻轻推了一把“黑影”，那黑影竟然凭空消失了。　　还真是……真是……用完就扔啊！　　我不满地撇撇嘴，香娘似乎明白过来我有些不满，轻柔地伸手抚摸着我的背。我受痒地抖了抖，想要说话，才发现自己根本就说不了话。　　不由得，我就怨狗君办事不佳，是他让我“盗梦”救冯灼，不让我说话我又如何提醒李香后呢？　　我急得又转了一圈，香娘又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便抽回了手，到处张望。　　糟糕！她是想去找“情郎”，显然，经过方才的“战斗”，她有些食髓知味了。　　再不想到办法，她又去做她的“春梦”，我就没机会提醒了！　　唉？盗梦？　　不是托梦！　　我猛然反应过来，狗君说的是盗梦，不是托梦！　　那是不是说，我有办法影响香后的梦呢？　　我猛然间想起自己小时候看过的一个电视剧片段，环顾四周，想到了好办法！　　跑了两圈，我衔起一些青草，又在草垫上滚了一圈，头顶着草圈追上香娘，一口咬住香娘的脚踝。　　香娘吃痛，低头看向我，眼中满是疑惑。我顶着草圈，用两只后腿站立起来，两只前爪合十作揖，做出一副哀求的模样。　　香娘眸色微变，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我的头，颤声道：“白兔加冠，冤也。” 　　她的手一顿，目光犀利：“小兔子，你是说我哥蔺有冤情吗？” 　　谢天谢地！我真是佩服于香娘，哪怕是在她自己的春梦里，还能保持着这份睿智和冷静。　　我长舒了口气，点点头，又衔起草圈，示意香娘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