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诡话 · 27 云中君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是爱而不得，可我却从来不敢肖想，自己是被爱而不得那位。　　可目前这状况，就算我是个木头，也该明白过来，他们这是在抢我？　　哈…… 　　呵…… 　　就离谱…… 　　甄长贵道：“所以，国师抢他回去，是要他继续做那傀儡皇帝，是不是？” 　　狗君转过身来，再一次看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竟觉得他的眼眸有些多情，倾泻的丝丝暖意扣人心弦。　　如果是平时，只怕我会不说话，就看狗君要怎么解决问题。　　可是今天，我却有些疯癫，我竟然不怕狗君事后会怪我会错意，我甚至不怕狗君翻脸无情送我去畜生道。　　我向来冷淡的内心波涛汹涌，这些，不过是狗君投来的目光，甚至都没多说一个字，明知是戏，可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呢？　　只是，我的脑海深处全是淡淡的惋惜，真可惜……我还不曾……还不曾一……亲……芳…… 　　盯着狗君那红润微嘟起的唇，却再也不敢想下去了。　　“孤，自然听国师的，国师要孤傲什么，孤便做什么。太师，那贱民早就死了，你的梦也该醒了。” 　　“是啊……他死了……” 　　“是怪我当初放开他的手，是我亲手将他送上断头台，是我……” 　　甄长贵颤巍巍地滑落，跪在地上，我清晰地看到他的眼角流下一行血泪。　　神仙一哭，必有祸殃。　　顷刻间天地间风起云皱，接着一道闪电划开天幕，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大雨落下。　　狗君脸色大变，黑沉的眸子冷得不像话，仿佛方才温柔多情的“神”是被夺舍了。　　他低声道：“欲念起，雷劫至。月月，快到我身下来。” 　　我去……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我惊觉，狗君已幻化成了鸟身鹿头的模样。　　雨越下越大，正是风如拔山怒，雨如绝河倾。　　望着如同水幕一般的大雨，我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忙躲在了狗君的身下。　　躲进去就更觉得不对了，这境遇让我莫名其妙地想到了那个段子，说有人喝牛奶受伤了，怎么受伤的，喝牛奶喝一半牛坐下了…… 　　真希望狗君不要忘了他身下还有个美少女，就狗君真身这体型，我不死也得受伤。　　大雨中，甄长贵已被狗君刺激得整个人都疯魔了。　　他仰天长啸，声音凄厉而绝望，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和悔恨都倾泻出来。他的眼角，血泪如注，与雨水交织在一起，流淌在脸颊上，形成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泪痕。　　“哈哈哈！我甄长贵一生自负，却落得如此下场！我错了，我错了啊！” 　　他的笑声在暴雨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哀和自嘲。他的身体在颤抖，仿佛被无尽的痛苦和悔恨所吞噬。　　就在这时，无数的闪电如同利刃，向着甄长贵的方向射来。　　每一道闪电都照亮了他的身体，让他的身影在暴雨中显得越发孤独和绝望。每一道闪电都像是天神的怒火，要将他彻底毁灭。　　“这是他的雷劫。”狗君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的声音平静而深沉，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你救不了他。” 　　我知道，狗君说得是对的。　　这是甄长贵的雷劫，是他自己的业障，是他必须自己去面对的。我救不了他，我只能看着他，看着他在雷劫中挣扎，看着他在痛苦中沉沦。　　我闭上眼睛，不敢去看那惨烈的场景。耳边是甄长贵凄厉的笑声，是暴雨的咆哮，是闪电的轰鸣，还有狗君平静而深沉的声音。　　这一切仿佛是一场梦魇，让人无法挣脱。我不知道这场雷劫会持续多久，我只知道，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甄长贵已经不见了。　　暴雨依旧倾泻而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狗君恢复了人形模样，我被他压在身下，别提有多奇怪了。　　我小心翼翼地从狗君的身下钻出来，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快要散架了。我望向狗君，想要询问甄长贵的情况，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狗君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低声道：“他走了。” 　　“去了哪里？” 　　我承认我的声音战栗不止，而且醇厚的男子声音已经变换为细细糯糯的女子声音，我伸开手掌，常年舞刀弄剑的厚茧也没有了。　　难道…… 　　我已经化为女身？　　“自然是天宫。” 　　嗯？再看狗君，我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甄长贵……哦，不对，是真武大殿下，我长舒一口气。　　“那是不是我们……也可以……也可以……回去了？回归渡……” 　　狗君缓缓摇了摇头：“真武降世三世，你替他挡下了第二世，这第三世，需要他自己来。” 　　“自己……可是他不是已经回……” 　　“待返天宫见过天帝陛下，他需往归墟之境修补精魂，再度降世。” 　　呵，也就是说，我还需要回到那个冰冷的牢笼。　　我抬头望向天际，怅然不已，心里悄然道：长贵公子，再见了，只怕再世为人，你不再是甄长贵，也不曾记得时砚这道心头疤。　　做完最后的告别，天空中光影团团，我诧异向狗君望去，只见一男子驾云而来。　　他身着淡紫色外袍，头戴赤金玉束，两鬓飘着褐发，手中捻着这个赤金镂空的金球，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此人（仙）降下云头，我才看清他的面容，一副病娇的模样，倒是十分美貌。　　不同于真武大殿的威风伟岸，也不同于狗君的周正帅气，此仙人反而有些妖孽。　　妖孽到根本不像一个神仙。　　狗君与他相互一揖，就听他道：“真武大殿已归天宫，飞廉神尊自可宽心。” 　　狗君扯了下嘴角，淡声道：“本尊有何不宽心。” 　　此仙人瞥了一眼狗君身边的我，笑得有些张扬：“飞廉神尊的确没什么不宽心之事，只当是萍翳多事了。” 　　狗君往我身前挡了挡，仙人垂下眼眸，声音透着揶揄：“神尊，何必如此呢？萍翳不过关心沙神小殿下。” 　　狗君一怔，微微向我转过身来，又似是做着什么心理建设，半晌才沉声介绍：“月月，来见过水伯师萍翳神尊。” 　　哦！他就是水神啊？！　　也就是说，方才那瓢泼大雨都是这货搞出来的，他倒是和我想得不太一样。　　唉……水神应该长什么模样？　　我印象中的水神长得那是个奇丑无比的赤脚糙汉，身上还挂着张牙舞爪的青龙。再或者，也是赤须青颜，头上有角的老龙王形象。　　我不知他们是什么规矩，只能干涩道：“见过……下雨的神仙。” 　　谁知这句话竟也能惹得他发笑，他整个身子战栗不止，一手掐着腰弯下背脊，另一手指着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有什么好笑的？！　　我有些着恼。　　真是！叫他神仙是给他面子，怎么，他觉得我叫得不妥么？　　我面子上挂不住，求助地看向狗君，狗君道：“好了，尊使明知她不过区区精灵，何必为难于她？” 　　萍翳收住了笑，狭长的眸子微眯，方才玩笑的语调变得很低很低，低到我听得不甚分明。　　“区区精灵？” 　　“飞廉神尊，你莫不是以为这才是对她最好的？” 　　说罢，双手端于面前，偏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瞟了我一眼，驾云而去了。　　留下莫名其妙的我和神色晦涩难明的狗君。　　我呆呆地看着那流云越飘越远，纳闷道：“《楚辞》里写，他是云神，《山海经》里写他是雨神，可我明明刚听神尊您说他是水神，他到底干啥的？长得这么妖孽！” 　　狗君没回答我，我转身去瞧他，他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神尊大人？” 　　他抬起头来看我，眸光复杂，里面似有不舍、懊恼，还有些别的什么，我说不上来。　　片刻，他才淡声道：“云中之神，掌天上之云，司地上之水，尊号萍翳上神。” 　　云中之神？不就是云中君？　　我一直以为狗君才是那个云中君，毕竟他是个鹿头鸟身的怪物，没想到真正的云中君竟然是……刚刚那个妖孽？　　狗君瞪了我一眼：“什么怪物？什么妖孽？” 　　擦……差点就忘了，狗君会读心术，我赶紧收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谄媚的星星眼望着狗君。　　“嘿嘿嘿……神尊大人……” 　　狗君皱眉：“又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