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诡话

17 我要出征

  我果然要挂帅出征了,顶着料峭春风,我端坐在红棕马背上,面上冷,心更冷。   ……   使臣无一人活着走出大殿,北昌国国主大怒,挥师东行,已抵达我哥蔺北坻五十里。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说当朝太子既有射鼓之能,必有扭转乾坤之能,若太子能亲率三军,必振奋人心。   父王拊掌称好,当场便命肥脸狗君和李将军为副帅,甄长贵为军师。他心里想的是这三人与我不对付,只要善加利用一定会让我这太子有去无回。   李将军与我从前是有些误会,说来就是他瞧不上我这太子只会之乎者也是个花架子。且他与先皇后有旧,如今母后仙逝,说来说去也和我有关,他看不上我也是正常的。可是经过我……错了,是郭靖使出的凤凰抢窝之神技后便对我这太子佩服不已,我说什么他都只会说对对对,成了一个有感情的复读机。   至于说肥脸狗君,就算再看不上我他也只能大局为重,而且,我还不愿意打仗呢,还不是狗君逼迫!   剩下长贵……哎,都怪姐姐太迷人,风沙迷了他的眼,看不清世间一切万物,哦……不提也罢。   当我看到圣旨上几个人名时,我都不得不拍手称快,大赞父王用人不疑的优良品质!   可是,大笑之后我就笑不出来了。   现在,我就是被父王扔出来的将废太子,我要做什么?难不成真的打败北昌求父亲赞赏?若真是如此,父王只会更加忌惮吧?   我一人脑筋不清楚,总归还有明白人,我决定去找狗君商量商量。   只不过,我几次三番想要与肥脸狗君商量,李将军总是凑在一边。   没办法,我只能推脱说要与肥脸狗君商量破军之计,试图能让李将军识趣地走开,却引得李将军疑窦丛生。   “殿下,军之大事,难道不该寻军师商量吗?”   李将军目光滴溜溜一转,最后语不惊人死不休:“难道说,二位也对陛下做法有所不满,想要取而代之?”   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老将军,随便一琢磨,那都是尸横遍野的大事!   相比我的瞳孔地震,狗君明显淡定多了,缓缓道:“殿下中宫所出,又有霞光北斗相伴而生,正继大统天理所在,若是逆反反污名声,李将军这番话怕不是吃醉了酒说的浑话吧?”   狗君这番话说得严厉,寻常人该是早就讪讪不敢多言了,可是李将军也是个傻白壮,比甄长贵好不到哪里去,没心没肺地继续口出狂言:“那就是你们要合谋做了那混账?这厮老夫也瞧着不痛快极了!”   李将军说着,还向长贵公子方向努了努嘴。   真是……   我呆若木鸡,狗君却听不下去了,眼一闭靠在帐篷的软榻背上,不再理会我们二人。   这爱答不理生人勿近的模样,正常人恐怕也觉得会有些尴尬吧?偏偏李将军是个奇人,只当是狗君默认了,喋喋不休起来。   “我就说吧,老夫也瞧不上那厮。什么玩意儿嘛!学问没多少,就会去陛下那里摇尾乞怜,不像个有风骨的人。还有,府上什么男宠,非要送宫里去嘛?!想当初,那先皇后是多么温良贤淑,如今这个,我呸!今日你们二人要杀了他,老夫愿助你们二人一臂之力!”   嗯,想得很好,下次不要想了。   我觑着狗君,狗君没睁眼,一副你惹的麻烦你来解决的样子。   我咳嗽了一声,严肃道:“李将军,勿要胡说,甄大人乃孤之师也,孤怎有此意也?”   “那你们悄悄嘀咕些……”   李将军说到一半住口了,他的目光在我和狗君之间来回犹疑,那眼神中悲悯夹杂着一点无奈,瞧得人那叫一个热辣羞愧。   靠!这癫公又在瞎想些什么?   “殿下,国师修道之人,就算您有什么那方面的癖好,也不能祸害国师呀!”   “……”   这时,狗君忍无可忍地睁开双目,怒道:“李将军,你可知方才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凌迟之死罪吗?”   ……   李将军终于走了,临走时还委委屈屈地叹了口气。   我眨着眼,望着狗君。   狗君嫌弃地看我一眼,继续微阖双目,闭目养神。   啊?不能不理我呀!   我抱住狗君的腿使劲晃了晃,狗君估计是也受不了我顶着男人的脸对着他撒娇,这才道:“此北上,若稍有不慎,便会令百姓陷于水火之中。月月,我们只能智取。”   我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知道智取,问题是如何智取?   狗君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我呆了呆了,不确定地问道:“狗……哦不,神君,那啥,你该不会是要我……”   狗君点点头,证实了我心中所想。   “世人为色相所惑,可这色相于仙人而言最是易得。月月,若你心中有爱,想要救下万千子民,还需你走上一趟。”   我指着他,颤声道:“你这说的是人话吗?!再说了,你怎么就确定敌国的人也是断袖?”   “北昌此次大将军乃是北昌国主第三子商寰,年少有为,对男人没兴趣,这一点,毋庸置疑。”   “所以呢?”   狗君道:“需委屈太子殿下您男扮女装,凭借殿下美貌,定能成事。”   好!好得很!!!   还能更离谱吗?能吗???   我站起身,指着狗君:“神君,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开玩笑?既然此一战牵系着万千子民,怎能如此儿戏?!”   敏锐地听到有脚步声,我瞪了好几眼狗君,端坐在这边。   帐帘被掀开,长贵踏步进来,他深深地看着我,我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   突然,他盯着狗君一字一句道:“不过是美人计,国师,我去!”   啥?!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身体伟岸,身高足足一米九,还有一脸黑胡子的长贵公子,彻底懵了。   他要是使美人计,只怕敌国皇子不是屈服于他的淫威,而是屈服于他的勇气吧?   这不比我一个美貌太子去色诱更加离谱吗?   长贵公子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他对着我行了一礼,铿锵有力道:“殿下,臣自知无用,不过臣觉得,此次若使臣去,比殿下去胜算更大。”   “你……有何用?”   “臣虽无惊天美貌,然臣有谋略之能,此次臣去,定让北昌皇子束手就擒。”   我呆呆地看着他,咽了口口水,试图用最不打击他的话语提醒道:“那个……老师,您看,美人计,首先得是美人对吧?您这个……只怕还没入关,就要被逮起来当奴隶卖了。”   长贵公子无所谓道:“北狄蛮夷,眼光自然不同。想来,他们自然喜欢臣这样的。”   这自信!   那为啥天下第一美男是狗君而不是您呢?还真是以己审美度他人审美啊!   “可是……”   我才要再阻止他这一腔孤勇,长贵公子却捏住袖口,郑重其事地又像是自言自语一样道:“放心,时砚,你的上一世我护不住,这一世,绝不会再累你蒙难了。”   说罢,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帐篷之外。我呆呆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又回过头看向狗君。狗君的嘴角浮现一抹冷淡的笑,悠悠道:“月月,真武大殿将有情根,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不解:“母后已逝,他还能对谁种情根?”   狗君不说话,只是眼眸微冷,我回味了下方才的情景,傻兮兮地指着自己。   “这回情根,是我,对吗?”   狗君点点头,怅然道:“倘若种情根者是凡人,至多还她一世情也就罢了。可若种情根者是仙神,则大事不妙。”   “神君,您曾经不是说过,神仙若无情,无法爱这世间众生吗?怎么现在又换了说辞?你们神仙说的话还有真的吗?”   狗君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挺拔的身姿立在烛火下,凸显了一份落寞。   我无意识地跟在他身后,只听他道:“就算是神仙,也需两情相悦。而后名字共写,计缘君谱写婚书,方才大成。可若一方痴恋,更若是被痴恋者早有婚约,于天地绝不是什么好事。”   我一愣,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也就是说,我其实是有婚约的对吗?   心好疼啊,细细密密的,就如同上一世被人凌迟处死,一片一片的皮肉脱离我的身体,疼得我弯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