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天之路

第48章 鬼市（9）

　　此时正好轮到一位年轻娘子交钱拿药，金辫抬头望了她一眼，蹙眉诘问：“头一回来吧？” 　　年轻娘子老实地点了点头，“是。” 　　金辫明明比这娘子还小，却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这么小就来买这种药？你知道它的用处么？” 　　“我知道。”年轻娘子垂泪道，“我郎君好动手，我怀过的，被他打没了，我不想给他生了，怕将来孩子也要跟着挨打，所以才……所以才……” 　　人群中传来一阵愤骂声，金辫却道：“你可听好了，药我可以卖你，但这药各人吃了效用不一，有人吃了就跟没吃一样，有的却痛得死去活来，还有些因此聋了、哑了、瘫了的，别到时落下病根，反过来怪我们！” 　　年轻娘子点头道：“我知道，我不怪你们，我若有病，我自己一条汗巾吊死自己，绝不会赖在你们头上。” 　　金辫仍笃笃地瞪着她，“你可想清楚了？” 　　小娘子抹去眼泪，“早晚都是行尸走肉，还不如今朝赌一把！” 　　金辫终于不再多说，递出了陶瓶。 　　苏灵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苦螺丸是干这个的……” 　　她正可怜这些女人皆为生产所累，却听抓药的那对孪生姊妹中的其中一个说道：“咦！右右，你怎么把麻石珠称错了？” 　　那个叫右右的，登时涨红了脸，“呀！她要的不是麻石竹吗？” 　　另一个掩口笑道：“我看你啊，一定又在想那个满身长毛的汉子了，所以才会称错。” 　　右右打了她一下，“呸，什么满身长毛，他衣服上是沾着许多蓄生的毫毛，那也不能说他是满身长毛啊。” 　　“那么些毫毛，红的也有，白的也有，绿的也有，紫的也有，他家里一定养着许多灵兽。” 　　金辫转过头来，凶神恶煞地朝她们横了一眼，厉声道：“作死的，客人还在呢，说什么闲言碎语！再多半句，拔你们舌头喂狗！” 　　“是，我们知道错了。”孪生姊妹互看一眼，一齐吐出舌头。 　　过半晌，药粉终于配齐了，苏灵捧着东西出来，正好看见月无敌站在道旁等待。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在朝他打量，只有他浑然不觉。 　　苏灵微笑着朝他走去，“师父，药买好了，我们走吧。” 　　“嗯。”月无敌应了一声。 　　二人朝前走着，正好路过一个贩卖笸箩、竹筐的铺子，苏灵探了一眼，看到里头有箱笼，便走了进去。 　　此刻她身上大包小包、嘀哩当啷地挂着不少东西，行动起来十分不便，便想着不如买个箱笼，将东西全都放进去。 　　所谓箱笼，就是像背篓一样背在肩上的竹箱，既可以用来装书，也可以装行囊被子、水壶雨伞一类的用具。 　　她付完钱，将身上杂七杂八的包袱、袋子全塞到了箱笼里面，正好月无敌捧着两把伞朝她走了过来。 　　苏灵乐呵呵地接过，笑道：“师父有心了，还想着为我买一把。” 　　月无敌一拍脑门，“对了，还差一把，你且等等！” 　　原来这两把伞，一把是买给他自己的，另一把是给八苦的。 　　苏灵听明白了，却也不恼，反倒叫住了月无敌：“两把伞已经够了，我这箱子小，可塞不下了。” 　　月无敌点点头。 　　二人渐渐走到村子中央，见前头围了好些人，把路都堵上了，似乎有什么热闹可看。 　　他俩走到看热闹的人后排，月无敌仗着身子高，一抬头就看见了里头的情形，原来是一位画师正在画画。 　　要说画幅画而已，有什么好看，至于吸引这么些路人驻足？ 　　实则是因为这位画师的画技非同小可，他描在画纸上的那些人物、动物，居然全是活的，会走动、会劈柴，有些还会跑跳。 　　苏灵个矮，一时看不到里头的情形，她在四下找了找，总算找到一块合适的石头，可以用来垫脚。 　　她站到石上，够起脖子一探，也看见了那些会动的人与动物，不由惊道：“师父你快看，那画像上的人都是活的。” 　　月无敌微微一哂，不以为然地说道：“这是拘灵阵，不过雕虫小技罢了。” 　　此刻看热闹的人甚多，四下里嘈杂不休，且月无敌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不意那名画师竟然还是听到了他说的话，蓦然停下画笔，回过头来，一眼就认准了苏灵和月无敌，然后似笑非笑地提了一下嘴角，表情可真是诡异至极。 　　月无敌有些不自在地说道：“没意思，我们走吧。” 　　苏灵看见那一抹微笑，也不禁毛骨悚然，她生怕惹事，赶忙随着月无敌一道去了。 　　直到走出老远，苏灵才问：“师父，刚刚那画师认得你吗？他为何要冲我们笑？” 　　月无敌道：“那是笑吗？我看倒像哭！” 　　苏灵轻声一笑，又问：“师父你刚刚说那是拘灵阵？什么是拘灵阵？” 　　月无敌回答道：“你难道没发现吗？那画中有桌有凳，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食，却偏偏没有筷子。” 　　苏灵只道：“会不会是画师忘了画呢？” 　　月无敌摇头，“非也！你所看到的画卷，其实是一个法阵，里头拘着的全是些妖物灵兽，都是活的，所以才能活动。他画了美食，却不画餐具，是因为妖物灵兽吃饭时根本用不着餐具。” 　　苏灵吃惊道：“原来那画师如此厉害！” 　　月无敌却仍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拘灵而已，有什么难的？想当年主人他……哎，罢了罢了，现在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二人正说话间，忽听到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飘来：“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动万物者莫疾乎雷，桡万物者莫疾乎风，燥万物者莫熯乎火，说万物者莫说乎泽，润万物者莫润乎水，终万物始万物者莫盛乎艮。故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也。” 　　这人吟的是《易经》上的一段文字，这文字本身没什么稀奇的，老人的声音也没什么特别，但不知何故，月无敌还是停下了步子。因为他心里隐隐觉得，这个声音他好像在哪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