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无敌想:“这人虽是好心好意地接济众丐,但说的话也忒不中听了。” 这些话在月无敌听来不大中听,可那些人既然都做了叫花子,每日听到的冷言讥语何其之多,哪一句不比这更厉害,又哪里会在乎? 只见叫花子们依次从甑中取出肉饼,先老后幼,最后才是那些半大不小的,可无论年纪大小,大家都只拿一个,拿完就静静坐到边上食用。 其中有个个头最矮、看上去年纪最小的小叫花,右手刚伸进甑子里拿了个软乎乎的肉饼,左手又伸了进去,似乎是想多拿一个,那个梳着长辫的姑娘并没多说什么,他身后的一个男孩却生气地喝斥起来:“别贪嘴,一人一个,我们可是说好的。” 小叫花可怜巴巴地望着肉饼,有些不甘心地说道:“可是……可是……” 那个分食的姑娘不耐烦地骂道:“别啰里啰嗦的,要拿快拿,这里头有的是。” 身后那个小叫花却蛮严厉地说道:“不成,我们是叫花子,要是吃得太胖了,还有谁愿意给我们舍钱,一天一个肉饼就刚好,大家说对不对?” 其他叫花子们听了也纷纷响应,“对,对,一个刚好!” 那姑娘却不乐意地蹙起眉头:“我主人好心好意地照看你们,又不是供不起,想吃就吃,想拿就拿。” 叫花子中有位年长些的说道:“麒麟主人管着我们,也养着我们,我们没别的本事,就只能讨些散钱来回报他了,若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岂不是就成了纯粹的累赘吗?” “嗯,是这个理!”其他人都赞同地说道。 但在此时,那个年纪最小的却是说:“银辫姐姐,我今天得多领一个,却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鼻涕虫。” 月无敌心想:“原来她叫银辫,这名字倒还挺贴切。” 银辫朝四下望了望,小声嘟囔:“正是了,我说今天怎么没看见那个小脏鬼!他人呢?” 有个癞痢头的孩子抢着说道:“他病啦,一直发烧,现在在破棚里呢。” “病了?”银辫微微蹙眉,“好,你们快领,我好去瞧他。” 那孩子立时喜道:“多谢姐姐!姐姐真是人美心善!” 银辫冷冷一哼,“少来奉承我,你当我愿意和你们这些泥虫混在一起啊?你们在主人那儿都是有人头的,主人说了,只可多不可少,我可不想因你们这些邋遢鬼的缘故,倒被主人责罚!” 月无敌心想:“这‘麒麟主人’不知何方人士,倒挺善心。”他走上前,凑到银辫身边,出声问道:“喂,是你管着他们吗?” 银辫看到他的长相模样,竟痴痴地呆了一会儿,然后红着双颊反问:“有何贵干?” 月无敌将手里的布包递了过去,“喏,拿好了。” 银辫却是不接,一脸警惕地盯着他,“是什么?” 边上一个大孩子主动接过布包,打开一看,见里头装着好些散银,四下众人皆是一惊,“是银两,姐姐,好多好多的银两。” 银辫狐疑地看着月无敌,“这些全都是给他们的?” 月无敌点点头,“对,这包东西太沉了,我实在懒得拿。” 银辫望天上翻了个白眼,冷笑道:“既然兄台是嫌沉才给的,我们也就不用说谢谢了。” 月无敌又是一笑,“正好,我也没那功夫听。”此话说完,便走回苏灵身边。 又听银辫在他身后追问:“喂,留个姓名,我怕主人问起,我答不上来。” 月无敌想了想,随口答道:“过路人。” 他二人继续向前走,路过一间卖汤饼的铺子,月无敌往里头望了两眼,苏灵明白他的意思,随即从怀中取出五两纹银,递与他道:“师父你去吃吧,我去前边的‘珍奇坊’买些药材。” 月无敌接过银钱,径自走入汤饼铺,苏灵则独自往前。 她刚到珍奇坊,就发现药铺门外排着好长的队伍,而且排队的大多都是女子,心中讶然:“今日的生意怎如此红火?”奇怪归奇怪,也还是规规矩矩地排在了末尾。 将将站定身子,又见不远处跑过来一位大婶,身材丰腴,边跑边喘,一路抱怨着:“迟了迟了,都怪我那破驴,吃得多跑得慢,今夜只怕是轮不上我了!” 她心急如焚地跑了过来,直接站到苏灵身后,苏灵只感到背后一片热气涌动。 前边有位瘦竹竿似的大婶转过身来说道:“周大姐,原来你也在吃啊?” 排在苏灵身后的胖大婶听见声音,不由亲热地叫道:“他李二姐,你也在啊?” 瘦大婶含蓄地笑了一笑,“没想到居然能在此遇上。” 胖大婶又问:“这可巧了!早知如此,我俩一道结伴来此多好,路上还有个照应。” 瘦大婶点头应道:“是啊,最近山道上不大太平,我是赶在入夜前来的,心想来得已经够早了,结果前面早就排起了人。” 胖大婶大大地叹了口气:“我是我家那口子一路送过来的……看这情形,今夜只怕是买不到了。” 瘦大婶又问:“你不是只有一个女儿吗?怎么……怎么也……”她话没说完,脸庞已臊得绯红,似乎很不好意思似的,朝四下左右都看了看。 胖大婶却豪气地说道:“哎,大家都是女人,都是为了那事来的,你羞什么呀?我虽然只有一个女儿,但这些年前前后后又怀过四个,只是四个都没保住,每一胎都是不到三个月就没了,我郎君心疼我,不想我再生了,他上街时听人说起这药灵验,所以才带我过来试试。” 瘦大婶突然一脸羡慕,慢慢地说道:“你可真是命好哇!” 胖大婶冷冷一哼,有些生气地问:“什么命好?命好我四胎都保不住?” 那瘦大婶吓得面色一变,连忙说道:“哎哟!对不住,我可没别的意思!我是羡慕你家郎君知冷知热,还愿意陪你来买药……不像我家那个,别说送我来了,光是听说每月要八两银子,都已经跟我吵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