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天之路

第20章 相杀（2）

　　白长老涨红脸道：“好话俺只说一遍，你喝不喝是你的事，反正俺粗人一个，行走江湖就认一个理，有毒的不吃，没毒的才吃，不然俺能活到现在这岁数吗？” 　　奚无双放下酒盏，沉着脸，厉声问道：“你这话的意思，是说这酒里有毒？” 　　“有毒，”白长老十分笃定地说道：“而且还是极厉害的毒，无色无味的毒！” 　　此言一出，四下为之一静，众人都默默看向宫无愁。 　　宫无愁只是眯起眼睛淡淡笑着，并不答话。 　　众人揣度不出这位少年雄主的心思，视线又转向了奚无双与白长老。 　　奚无双只道：“老祸，你不要胡说，这可是宫殿主特意带上山的翠华露，可是难得一品的上乘佳酿！” 　　他面上虽是一派平静自若，心里却是好一通埋怨：“这老祸也忒不上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在座的都是什么人物，三盅黄汤下肚，便耍起酒疯来了！这翠华露千金难买，宫无愁只带了四坛上山，我生怕不够分，特意安排在饭后奉上，他倒不识好歹起来了！” 　　白长老又晃着脑袋说道：“佳酿自是佳酿，俺老儿酒不离身，岂会闻不出这酒的好赖，可就算它千金难买，味道不对就是不对，有毒就是有毒……各位若是不信，嘿嘿，只管尽兴，反正俺只喝自己带来的酒，绝计不上这当！”说完，即从腰间解下一个大葫芦，“咚”的一声，搁在了桌上。 　　奚无双正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忽闻宫殿主开口：“宋光，你来。” 　　斜刺里，一位萧飒少年长身而起，缓步凑到桌边。 　　苏灵偷偷一瞥，这人的相貌气度已算是上等人才，可惜一站到宫无愁身边，竟就像顽石见了脂玉，顿也黯然无色。 　　宋光来到桌边，解下肩上的锦布褡裢，竟从里头取出一条斑斓小蛇，轻轻放到了桌上。 　　在场之人脸色无不为之一变。 　　奚无双正要开口询问理由，就听宫无愁不急不徐地解释道：“诸位莫慌，这叫蔓蔓蛇，以毒为食，只服毒物，若是寻常酒菜，它或许沾也不沾，若是有毒之物，它则一饮而尽、徘徊不去。” 　　他说话时，小蛇已绕桌一圈，只将四个杯子里的酒全饮尽了，却是丝毫不碰那些菜肴。 　　有了这蔓蔓蛇的佐证，白长老顿时有了底气，又粗声道：“老冬瓜，我分明跟你说了这酒有毒，你却不信我！” 　　奚无双自觉脸面无光，一时哑口无言，心中盘算着：“酒是宫殿主带上山的，难道是他下的毒？……可他与我们几人素无怨仇，何必下此毒手，再说若真是他下的毒，他又何必拿出这小蛇来佐证老祸的说辞……如果这毒与他无关，那就只能是这些服侍的婢子中有人动了手脚了。” 　　他闷声不语地抬起脸来，用目光寻找着阮雨，好在阮雨是个会知事的，早就仰着脸等他吩咐。 　　奚无双清咳了一声，厉声道：“阮执事，将今日碰过酒的从人婢子们全召了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地里捣鬼。” 　　阮雨当即应诺，不一会儿，便将今晚抬酒、煮酒、传酒、倒酒的随侍婢子全部召集齐了。 　　苏灵放眼望去，见那些人全都深深地埋着脑袋，互相挨着身子，全在瑟瑟发抖，实在猜不出到底谁是那个下毒之人。 　　阮雨将人集齐后，宫无愁淡淡地朝宋光瞥去一眼，宋光当即会意，举着蔓蔓蛇凑到众仆婢面前，只惊得一片惨声迭迭。 　　此时又听那白长老嘻嘻笑道：“这灵物故然不错，用在这些香喷喷的美人身上却是多余。” 　　奚无双不耐地问道：“你这老祸，平时让你说句话，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屁来，今夜话倒恁多。” 　　白长老“嘿嘿”一笑，蹿了个酒嗝，接着说道：“我是心疼这些漂亮的美人，怕她们被小蛇吓哭了，到时哭得胭脂水粉融作一团，黑一块、红一块的多难看啊！” 　　宋光闻言，举着小蛇一时不敢动作，回首望向了宫无愁。 　　宫无愁微微侧目，问白长老道：“那依白老之见呢？” 　　白长老双手撑着桌子，踉跄着直起身子，歪歪斜斜地走向那群侍俾，却是一言不发，目光来回逡巡，最终停在了某个窈窕个高的婢女身上，摇着头叹道：“这姑娘哪里都艳绝，只可惜生了双男人的手啊。” 　　他这话尚未说完，身后突然蹿出一人，速度疾快，来势甚凶，箕张着五爪，已狠狠抓向那名高个婢女。 　　这一招本是出其不意至极，迅快至极，凌厉至极，就算是身经百战的高手，也未必能够躲开，可那名高个婢女只是“咯”的一笑，闪身一退，抬手一格，便就卸去了奚无双的偷袭。 　　奚无双一招不得手，心中着恼，又聚力右足，使了一记威势骇人的“破空劈”，但那高个婢女身子一滑，竟轻而易举地避到了一边，破空劈的劲力最后落到了地砖上，“崩”的一声巨响，几块青石板转眼化作齑粉。 　　此时又传来“呲”的一记破风声响，一枝袖箭自奚无双耳旁飞快掠过，竟是直取那高个婢女面门。 　　但那高个婢女早有准备，微微一蹲，就躲开了暗器。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枚袖箭没杀死她，却刺死了她身后的另一个婢女，原本候着的其他随侍婢女们顿时乱作一团，像一群受了惊的狂蜂，慌忙朝四下奔逃。 　　那高个婢女堪堪站直，奚无双如钢抓一般的双手又抵了过来，情急之下，她顺手一拉，抓起某个随侍挡在自己面前，奚无双招式已老，想要收力已来不及，一双利手直接刨在了那随侍胸膛上，从右肩到小腹，“刺啦”一下，连皮带肉扯下一大块来，疼得那随侍惨叫一声，当即昏了过去。 　　高个婢女怪笑两声，左手托住小侍下颌，右手按住他头顶，左手向右，右手向左，“嘎”地一声，竟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随手一抛，将尸体丢给了奚无双。 　　奚无双闪身避开，却只见眼前身影一晃，高个婢女已悄然跃到了边上的一道矮墙上。 　　奚无双睨起双眼，冷冷说道：“阁下好身手！” 　　那高个婢女一边用清烈的男子嗓音发出几声“哈哈”大笑，一边拆去多余的发髻钗饰，又伸手在脸上一抹，变戏法似的，扯下一张人皮面具来，就连她的个头也在一瞬间长高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