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天之路

第17章 施郎(4)

  曾荣又答道:“她不是招进来的,她是英烈之后。”   江和恍然大悟,再看向苏灵时,眼中竟多了几分同情,沉吟片刻,说道:“昨夜遇袭的弟子甚多,马行七应该是在那时受的伤。他气海被毁,无法继续修炼,又不愿旁人知晓此事,才来向你求药,哪知刚走到门口,便身扑而亡……此事与你无关,退下吧。”又命人将马行七尸身抬回,天亮以后下葬。   苏灵当场松了口气,唯唯退到一边,暗自感慨:“这江香主倒是个讲道理的。”   待众人离去,她开始擦拭门槛上的血渍,回忆起马行七惨死的模样,不由有些后悔。   “早知他伤得这样重,我真不该避而不见……这可是一条人命啊!”   一转念,又想道:“这都怪他自己,每回寻我拿药,轻则辱骂,重则动手,像这样的人我为什么要可怜他?他若是好声好气求过我,昨晚我也就不会避而不见了。”   又转念,“人死都死了,我再后悔也没用,他待我从未宽仁过,又哪里值得我为他伤神了?罢了,快些收拾干净,趁天色还早,我还能炼炼功。”   她本性纯善,虽恼恨马行七,却也并不愿他死,至于究竟是谁捅伤了他,就更毫无头绪了。   自马行七死后,宗门里倒是清静了几日。   直到某天傍晚。   当时后厨正在为晚饭备料,忽然听到正堂方向传来“铮铮”几声琵琶声响,紧接着就是一阵墙倒屋毁的爆裂之声。   众人无不骇然,纷纷涌入道场,苏灵亦混在其中。   抬头望处,只见恶鬼浮丘正高高伫立在正堂屋顶,背对着众人,施清凡静静地站在她肩上,恶鬼深沙却是不见踪迹。   人群中有人奇道:“那是施清凡么?他怎么还在这儿?他不是已经被逐出宗门了么?”   又有人问:“他被逐出宗门了?什么时候的事?”   “听说他回来当晚就和他师父吵了一架,白天又和宗主顶了几句嘴,宗主一时气恼,就把他和二鬼赶下山了。”   “怪不得这几日没见到他人呢。”苏灵暗暗寻思。   歇山上,施清凡突然放声大笑:“好啊,母夜叉,够带劲!”   随即传来简堂主的斥骂:“你既得了这两名助手,还非赖在山上作甚?”   “为了和你永结同好啊,我说过的,此生非你不娶!”   又是一道猛烈的琵琶声响,简心竹大怒:“休得胡言!你这不识伦常的东西,我可是你师父!”   “是谁先不守伦常的?你和老东西的事儿就不怕我全抖搂出来?”   “闭嘴!”   “师父,我只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你若不作我的新妇,我就让你当新鬼!”   琵琶声复又响起,而且越催越急,浮丘跳下歇山,接着便是一阵打斗声响。   苏灵一听到那琵琶声,便觉腹中躁热难耐,浑身刺痒,有如百蚁翻爬。   殊不知,这天音宗的绝学便是借助乐器催发弹奏之人的内力,又将内力揉入乐声中,再借由乐声的传递,伤害敌人的双耳、大脑及其内脏,此虽不及刀枪剑戟直接,却能造成更凶悍的内伤。   但要想达到这一点,对弹琴之人的内力要求极高,宗门中也只有宗主与六位堂主可以做到。   简心竹的实力位列天音宗第二,内力修为已然深不可测。   她的琵琶声在毫无修为的人听来,也许只是刺耳,但在有修为的人耳中,却是一道道厉害的催命符,会自然而然地勾动听者体内精炁自发地与之相抗。   后厨众人都没有修为,听到这乐声也只当没事,但苏灵此时的修为已经颇高了,可惜她自己并不知道此事,也还没学会该如何将体内无故暴冲的数缕精炁转化消弥。   初听琴声时,她只感到周身火热,气海翻腾,难受至极,再后来,腹中更有如针扎力槌,痛得她直不起腰来。   边上一位大娘看出了她的不适,赶忙问道:“怎么了?”   “我……”苏灵涨红了脸,“我想出趟恭。”   大娘一脸惊奇:“快去呀!谁拦着你了?”   苏灵当真是又窘又羞,急忙捂着肚子奔向茅房,只觉腹内似乎有一团活气在上蹿下跳,抓心拽肠,然而顷刻之间,那气团又倏地一散,所有的不适顿时消散无踪。   她只凝神不敢动弹,生怕略一动弹,又要疼将起来。   过了良久她才发现,原来是琵琶声已经止住了。   侧耳一听,正堂方向早已归于宁静……   这一场恶战的起因,竟然是因为施清凡想要强娶简堂主,此事由于太荒诞又不符合世间伦常,自然免不了落入大家的口舌中,被拿来议论一番。   大家都闹不明白,简堂主固然有些姿色,可平心而论,以施清凡的本领相貌,哪里就娶不到更好的女子为妻了,何必非要纠缠她不放?   再说徒弟娶师是悖伦之事,强娶了她,二人今后在江湖中都将抬不起头来,更无法在宗门里立足,这样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施清凡难道想不明白?   至于施清凡话语间提到的“简堂主与老东西的事”,其实这些年大家都心知肚明,宗主与简堂主之间暗有款曲,可既然施清凡知悉此事,怎么还非要娶她?   苏灵缩在角落里,听大家说来说去,心中一阵难受。   “原来施清凡心悦他师父已久,此趟回来就是为了娶她……这倒也没什么,他从小行事乖戾,就常有出人意料之举,素来不把什么三纲五常的当一回事……可简心竹是我的仇人啊,日后他不就成了我仇人的夫君吗?如此一来,这仇我还报不报呢?若说不报,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婆婆,可简童也算是因我而死的,常言道‘一命抵一命’,婆婆的仇其实就算是报过了……”   转念又思道:“他待我虽无情分,可我却一直视他如兄长,如果他和简心竹真的成了好事,我看我这仇还是不报的好,他和我一样从小无依,孤苦可怜,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心上人,还追求得这样痛苦,我何不成全了他?我想婆婆地下有知,一定也不会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