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路上,众人皆在讨论此事真是蹊跷,蓦地里,苏灵闻到一阵熟悉的香气——狻猊迷药的味道。 正暗自惊疑,马行七恰好与她擦身而过,他脚步疾快,似有什么要事急待他完成一般,苏灵登时明白过来,原来他就是杀了简童的凶手。 自那夜以后,后山开始彻底戒严,增派了好几拨巡山弟子。 而圣鼓堂很快又立了位新香主,乃堂主孔夏柏旧部,名叫江和。 至于简堂主,在得知简童的死讯后直接哭昏过去,一连三日不食不语。 也是自那夜起,苏灵再也没入过幻境,她收集来石块,在前窗下面布了个法阵,依旧每夜趺坐,练习吐纳之术,一连练了六七日,隐隐感到体内有精炁在暗暗流转。 某夜,她感到时机已至,可以在神阙穴上尝试塌穴,便试着将分散在气海四周的精炁逐渐往上方导引,然后在脑中开始幻想它们旋转成涡的场面,可惜试了几回,终是不成,只感到浑身发冷,腹间酸胀难忍。 “这可真是不易。”她兀自嘟囔道,“到底要如何做,才能让炁形成涡旋呢?” 正当此时,一股冰冷无比的炁流突然自她的气海中自行涌出,有别于她自身微薄的精炁,这股炁流好似澄溪溪水,带着浑厚的活力,汩汩奔向神阙。 到达神阙后,那股炁流开始不停旋转,涡旋越来越大。 而她体内原本散乱无章的杂炁受这股炁流影响,也跟着一起旋转起来。 等她自身的炁习惯了这种旋转的感觉,那股冰冷的炁流才缓缓回归到气海之中。 苏灵心中虽然十分诧异,闹不清那股冰冷炁流的来历,但此刻也无心顾管了,她趁着自己的炁还在不停旋转,身体也逐渐温暖起来,情知神阙穴已经塌成,更加倍凝神修炼。 一想到往后自己便可将此穴当成气海,正式开始修习功法,心中真是说不出的高兴与感激。 一直练习到鸡啼时分,她才意犹未尽的停下,虽然一夜未睡,却并不困倦,而且身轻如燕,体内力量涌动,手上仿佛有用不完的劲儿一般。 到了第二天晚上,仍是如此打坐导引。 不知过去多久,她欻觉近旁似乎有人在看着自己。 那感觉并不真切,但她小心惯了,只怕是宗门里的其他弟子发现了她正在修炼,于是渐渐收了功法,放慢吐纳的速度,缓缓醒转过来。 她一回首,屋内果然站着一人,竟是那夜刺死了秦与雄的白衣剑客! 剑客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她。 这一照面,真是惊得苏灵目瞪口呆。 原来这剑客不知何故,整张脸上竟然都缠满了黄色符条,双目、鼻头、口部、双耳皆不可见。 苏灵暗暗想道:“我脸上身上也缠着布条,但这是为了不让大家发现我的旧疤已好,他脸上缠着的却有些不同,好像……好像是某种禁法。” “你是谁?”苏灵壮着胆子问。 她想:“这人曾经救过我一回,应该不是坏人。” 剑客并未回答。 苏灵见他不答,又接着问:“你是苦儿,是那个小王子?你让我入幻境,是想将这塌穴蓄炁之术教给我,对吗?” 剑客这才颔首。 苏灵赶忙跪倒在地,诚心诚意地叩首道:“那你便是我的师父了,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三拜!” 她双手交叠,正要磕头,剑客却一把揽住了她的手,不让她行这拜师礼。 “我不能收你为徒。”一个低哑的声音自剑客的腹中传来。 当他凑近时,苏灵闻到了一阵浓郁的木香,这香味她并不陌生,是放在棺材里和尸体一起长眠的安息香。 苏灵嗒然思道:“原来他已经死了,所以才能来无影去无踪。” “‘若此有则彼有,若此生则彼生,若此无则彼无,若此灭则彼灭。’你我相遇,自有前因,我救你与教你,是我与你有求,似我这等,不配为师。”他身不动,脸不动,眼不动,口不动,但只有腹间微微颤动。 苏灵看着他脸上的符文,又寻思:“他说他与我有求……他该不会是想夺舍吧?” 但随即一转念,又想:“夺舍又如何?若没有他我早就死了!”便鼓起一份勇气,凛然说道:“若没有你,我早已死了,遮莫身体魂灵,只要师父开口,大可拿去,苏灵绝无二话。” 剑客沉吟道:“不,我不作你师父,但……勉强可以作你兄长。” 苏灵心中大喜,连忙说道:“这也好!兄长在上,请受我一拜。”就拜倒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她嘴上唤的是“兄长”,心中却是敬他为师。 苏灵叩完了首,接着又问:“我姓苏,单名一个灵字,今年十六岁,不知兄长尊姓大名?” 只听剑客缓缓回答:“我乃月族之人,姓月,名八苦,年岁……忘了。” 苏灵一时讶然,“月族?兄长是阿修罗族?” 八苦颔首道:“是。你且好生修炼。”转瞬便化清烟而去。 自这一面,八苦便再没出现过。 冬去春来,苏灵每夜导引不辍,自觉颇有长进。 可惜入春后,夜雨频频,没了月光,修炼起来有些事倍功半。 她不敢偷懒,又开始练习弹石。 所谓弹石,是在大拇指上放上石子,中指食指并拢将其弹出,石子越小,力量越重,则杀伤力越大。 她自练习塌穴蓄炁法以来,感到力气大增,可空有气力,又如何自保? 又没处学剑术刀法,且刀剑无眼,杀人太快,她也怕失手伤人性命,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暗器最妙。 她这房中本就吊着一根晾衣的麻绳,就找到几片碎瓦,悬挂在绳上,然后以石击瓦,夜夜不辍。 起初十弹十不中,后来十弹九歪,后来一半一半,再后来竟多数可中。 转眼三月。 某日,苏灵上工时去了趟茅房,回后厨途中,经过大库房,竟听到里头传来一阵女人的呼救,那声音又急又苦,还夹杂着男人的呵斥。 苏灵一听便知是出了何事。 天音宗男尊女弱,强人之事并不少见。 正是为了保全名节,她才会在九岁时自毁容貌。 屋中呼喊声愈急愈悲,呼救之人似已无活路。屋外苏灵局蹐逡巡,心中打鼓一样拿不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