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天之路

第6章 见神(3)

  寒光闪动,那匕首破风刺来,眼看就要扎中苏灵,却又忽然间消失不见。   秦与雄矍然一惊,当即发出一声怪叫。   他见面前女子见到暗器袭来竟能不动如山,不吟咒、不捏诀,便可将匕首移至别处,还当自己遇上的是什么世外高人,双手一抖,默然解下腰间鼓棒,以做应对。   可他等了半晌,对方就只是一动不动地瞪着他,他一时摸不清来人的路数,也不敢贸然动手。   苏灵看见匕首突然消失,暗暗庆幸自己又讨得一命,脑海中回忆起那夜凭空消失的钟连海,心中只觉混乱迷惘。   她望着秦与雄,见他既不动手又不说话,猜不透他到底有何打算,想逃,又不敢轻举妄动,想求饶,一时又想不到合适的借口,思前想后,始终拿不定主意,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   这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不发一语地僵持了一会儿,直到秦与雄率先发话试探:“阁下是谁?为何擅闯我宗门禁地!”   苏灵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并没认出自己。“是了,我戴着面衣,又缩着身子,所以他才没认出我来!”她转了转眼睛,决定先不答话。   秦与雄见她仍沉默不语,暗暗纳罕,又追问道:“这是我门下弟子,阁下欲拿她怎样?”   苏灵回过头望了一眼简童,心道:“他这话什么意思,人分明是他掳来的,他怎么反过来问我?”   她却不知,秦与雄等的就是她这一瞬间的分心。   只听“噗”的一声,秦与雄趁她转过头去,用脚尖勾起地上一块石子,再用力一踢,直接栽中苏灵胸口。   苏灵“哎呦”一声,被击得直接跌坐在地,殊不知这一声“哎呦”,竟就暴露了她的身份。   这秦与雄精通音律,耳力超群,苏灵毕竟是在他跟前长大的,他自然认得她的声音。“丑八怪?居然是你!”他一时气塞胸臆,双目中简直要喷出火来。   “堂主饶命!堂主饶命!”眼见身份已然败露,苏灵赶忙跪伏在地,哀告道:“我上山来,只为寻些值钱的草药,没曾想迷失了路径,在这里撞见简香主,我看她沉沉睡着,担心她着凉,便宽了衣服为她挡寒,并没有做其他不该做的事,求堂主饶了我这一回吧!”   秦与雄目光一凛,缓缓举起手中双棒。他之所以折回这里,是行至半道时,发现自己的腰牌不见了,只好沿着旧路,一路找回。   苏灵的一番说辞虽无多大的破绽,可既然被她撞破了自己也出现在此,便绝计不能再留了。   何况在他眼中,这个丑八怪不过是个连草芥都不如的废物,要杀便杀了,何需多犹豫。   苏灵哀求了一阵,见秦与雄神情中的狠戾并没有因此而削减半分,情知这回怕真是在劫难逃了。心中一凛,则将身子缩得更紧了。   哪知就在此时,一名皓首白衣的剑客竟凭空出现,手中长剑直刺而出,不带半分犹豫,由前至后贯穿过秦与雄的脖梗。   他这一剑,并没刺出半点伤口,也不见半滴鲜血,秦与雄却径自不动了。   收剑入鞘后,剑客旋即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未来过一般。   秦与雄的双手仍高高举着,作出一副将要发招的架式,双目仍一瞬不瞬,愤怒地瞪着苏灵。   可他的脸庞、眉目、长发却在顷刻之间发生了不可思议地变化。   衰老、虚弱、佝偻……他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眼变成一位耄耋老者。   “他怎么一瞬间就老了?”苏灵先是一阵目瞪口呆,以为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觉,毕竟剑客的来去无踪,秦与雄的突然衰老,一切都如梦境般不可捉摸,虚幻莫测。   直到她发现秦与雄不光身子一动不动,眼睛瞬也不瞬,胸前也似全没起伏,心中惊疑道:“难道他……已经死了!”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却是冰冰凉凉,全无一丝波动。   她心中暗暗着急:“原来那剑客真的来过,还一剑刺死了他……这可如何是好!”   “是谁……”一直昏迷的简童渐渐醒转,发出一个微弱的呼声,可当苏灵回过头去看她时,她身子微微一晃,竟然又昏了过去。   “我得走了,”苏灵想道:“要是简香主醒来后发现我在这里,只怕不好解释。”   她转身走向草丛,拾起痹灵蛇段,总算赶在天亮前回到了旧柴房,而婆婆已经上工去了。   时隔三日,弟子们才觉察出秦与雄不见了。   大家像上回搜寻钟连海一样,将阿僧山翻了个底朝天,最后竟然在磨刀崖下,澄溪之畔,找到了一具满面沟壑、银丝雪须、身型巨变的尸体,是通过他手里的鼓棒,众人才辨认出他就是秦与雄的。   宗主奚无双听说此事后,亲自赶到崖下查验尸首。   这奚无双修为颇深,年轻时游历四方,见多识广,尝听人说过,这世间有一种甚是邪门的修炼秘术,专夺人功法用以提升自身修为。他见秦与雄死相蹊跷,便归结到那上头去了,至于凶手是谁,秦与雄为何会与凶手在后山相遇,这些事他可就推敲不出来了。   圣鼓堂的弟子们抬回尸首,依着宗门规矩,开始筹办后事。   屋外自是一片忙忙碌碌,人来人去,吹吹打打,屋内苏灵顾自卧在干草堆上装病,每日只吃些野果干和冷馒头,至于后山,刚刚发生过那般诡异的事,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再去了。   到了秦与雄头七那夜,终于有弟子想起她这“可有可无”的废物,只因大家都知道秦与雄死于非命,谁都不愿守这一夜,这件苦差便落到了苏灵头上。   当夜也是个月朗星稀的好天,偌大的灵堂冷冷清清,只有她与一个火盆作伴。   马行七走之前给了她一兜纸钱,交待她要一张一张地烧,绝不可使火熄灭。   她当下答应地甚好,回头等人一走,经也懒得念了,跪也不愿跪了,只将纸钱一沓一沓地随意丢入盆中。   烧完纸钱,觉得冷了,又从柴禾堆里抽出几根细柴,瘫坐在地上,一面向火,一面打盹。